“本将一刀就能……”
“这杏芳斋可是先皇所建,你徒手砍个痛快,到时怪罪下来可别说认识我。”
“你这妓子,当真薄情假面。”李澜笙冲动地走了过来,却只拉着花臣吻他,这会儿倒不急着走了,缠缠抱抱又滚到床上去,道是春光无限好。
花臣最喜欢的,便是李澜笙从不仗势欺人。换了别人,不说拿他怎样,定然少不了要罚一顿阿兰的,可是等阿兰慌慌张张来开了门,李澜笙竟像是忘了这事一般,什么也没说便走了。
重返自由
北境的战事似乎比预想中的还要糟糕,原定九月中旬出发,因着铁勒军队异常骚动,足足提前了半个月。
阿兰静静站立一旁,听着李澜笙用那深沉醉人的声色轻缓说着这许多事宜,忍不住打起盹儿来。正值盛夏时节,她已经换了最轻薄的衣衫来穿,还是闷出一身薄汗。
饶是如此,在最后神智保留时刻,她还想着李将军终于要离开了,可是这些日子若有他人欺负公子呢?唉,她真是太没用了。
“你不在的时日,可又是李怀恩来照看?”花臣懒懒听着,由着李澜笙给他扇扇子,未觉其中有什么不对。
“不会,怀恩同我一起。”
楼外某处知了一片,正是午间最热的时候,暑气压着外街喧哗,锦州城中难得得了片刻寂静。屋内两个人就这么互相搂抱着私语,不知什么时候也沉沉睡过去了。
只此时宁霜正从井中打了清水正欲梳洗,却叫李怀恩夺门而入,锃亮银甲将室外璀璨阳光都敛过,余一缕洒在宁霜脸上,耀明他一半面颊。
宁霜凝眸看着门口,很久以后的他也都还记着这一幕的惊艳,背光站立的将军面目温柔得不大真切,只是他手中拿着的白玉倒是分明,其中夹带着的还有张纸。
“多日不见,你倒是愈发呆了。”李怀恩笑出声来,抱过还蹲在地上的宁霜,安稳放在床上坐着,将手上的白玉和纸递给他。
宁霜内心有些犹豫,接过一看,果不其然——那是他的卖身契。李怀恩替他赎了身。
“玉是传家之物,算不得顶好的名贵之辈却也很是重要,你得留着。”李怀恩作了解释,却叫宁霜更为不解。“我在李家军多年,攒的房钱都给你赎了身,没地方接你回去住,怕你跑了,用它留住你。”
李怀恩接着解释,却叫宁霜更为不解,拿着这玉,他就不跑了吗?
“你不会跑的。”李怀恩说得笃定,自认他已过而立之年,这点看人的本事还是有的。
“可是将军,我们这才见第二面啊。”
“那又如何?我见你第一面时,就晓得你是怎样的人。”其实李怀恩做这个决定是冲动大于理智的。只是他觉得他这人一向非常理性,能让他失去理性的,冲动一回也未尝不可。
宁霜怔怔看着李怀恩,一时失语。他重回自由身,心里说不上多高兴。他总觉得他欠了这人什么,他一时难以还清,而且以后还会继续欠下去。
“怎么这副表情?如今覆水难收,我要是再把你卖了,也卖不了这个价的。七夫人那是多精明的人。”李怀恩逗着宁霜,轻轻带着他抱进怀里,轻柔的唇瓣抚过发顶,宁霜只听得他似乎是有些讨好地说着:“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不许再跟别人好。”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他还能不答应吗?
“将军放心,将军的房钱宁霜会和将军一起攒的。以后将军起居,也全由宁霜照看。”
“听你这话,似乎还要给我生一个?”
“……”
首度别离
正值繁夏的夜里,星星最是好,大片点缀于夜空中,有那么几分璀璨夺目的味道。
李澜笙抱着花臣于高楼瓦顶看星星,心里却胡乱想着。怀恩前日向他开了近两月的饷银,连存着不准备再用的老婆本也一并要了去。
问他缘由时,他竟说要拿着去赎倾城阁那个叫宁霜的。
对此人李澜笙有些印象,模样倒是记不清了。横竖绝无花臣好看的。
李怀恩还没跟那人上过床,就肯替他赎身,而他与花臣该做的都做了,他竟还是觉得少些什么。
他忍不住去看花臣眉目,这满天星星都不及此人好看,许就是太好看了,他便觉得花臣此人是不适宜用来动情的。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总觉得哪日若分离,也容易两清。
花臣回头时,正对上李澜笙猎鹰般的眸子,下意识便吻上去,贴唇厮磨,两人都是一惹火便上身的,颠倒之间竟弄碎了楼顶几块瓦片。
再说李怀恩这儿,交了契约书和玉佩,便是要打仗的辞行了,被宁霜强留一晚,只搂搂亲亲,再多的却是不敢要了。
李怀恩是有过家的人,他前面娶的女人极是温柔,饶是他年少狂躁,也被阿玉带得沉稳下来。他那时一心醉于军功,鲜少回家,也自然没机会跟阿玉多作亲热,因此年已至此他连子嗣都无。
阿玉死后,他才像是忽然看开一般,晋封那日他没有去,而是去给阿玉上坟,跟她说了许多以前从不曾说过的。回去的时候听闻圣上大怒,削了他的职,他就只能做李家军的副将了。
可他心里一点儿也不在乎,这副将做了这么多年,他也没想着再往上爬。以前他没时间陪阿玉,连阿玉的命都没保住。现如今他不求高官厚禄,是不是就能不一样了呢?
前尘过往,皆有因果。他孤独了近十年,不想再一个人走了。
第二日早晨天还未亮时,两人便出发了,相会在倾城阁门口,倒叫李怀恩有些惊讶。
往日出征前,李澜笙势必会在府里过夜,这次竟跑来青楼快活。
李澜笙看他一眼,一副捉奸在床的表情,不等李怀恩开口说些什么就走了。
近十万大军随李澜笙身后浩荡出城,马蹄踏出城门时,李澜笙才倏然松了口气。那皇帝仿佛一块悬石,紧紧压着他心头,日夜不得安宁。
李澜笙摸了摸怀中解药,目光锋刀般狠厉,目光紧追着前方,心里却想的是,此生绝对要摆脱束缚。
这两人倒是走得干净,花臣晨起时摸得身侧无人,便起身下楼去寻,正遇着去送洗衣物的宁霜便是随口一问:“可见着李将军?”
宁霜一愣,有些奇怪看着花臣:“今日是出征之日,李将军已然走远了吧。”
花臣顿了顿,只觉得心里一空。他前日是听李澜笙说日子提前了,可没想到会这么快。更没想到他竟一声都没说就走了。
宁霜看着花臣摆袖又上楼去,脸色铁青,又听得剧烈一声门响,才松松舒了口气。
向北以南
八月末里,既是干燥,暑气也还没有散去。这种天气用来赶路最是累人。近十万的兵马奔在郊外的野路上,开始时尚有山水环绕,湖光山色,到后面沾染上北地风气,就半分江南气色都无了。
抬头是,只看到满目黄山土地,许是没有人家住户,树也没有几棵,即便有的也只在山顶独树一帜。
然而这般萧瑟景象,李澜笙却是不陌生的。他本就生于北方,少年十岁皆在此种环境中长大。十岁之后他便被父辈接去江南,在将军府习正宗武艺。饶是现今已经安定于江南,他也有了名位,却还是十分怀念少年时纵马草原时那种欢畅。
行军大约策马奔了将近一月的路才赶到,为了减少马匹的损失,并未选择日夜兼程。
他还未曾与铁勒这伙人打过交道,只是惯有的自信让李澜笙觉得他一定不会输。
等入铁勒腹地,入目成片草原无穷无尽时,李澜笙听见身后的将士们皆叹了声。此番景色江南亦有,但没有天高云淡的物候相称,再如何看也是差那么几分味道的。
“今日驻扎此地,静候铁勒动作,寻营地时,注意切勿陷入沼泽。”
得了主将吩咐,随行军队便四散而去循着分好的小队自行扎营,因是在草原,所以水源并不成问题。只是他们的余粮只够支撑一月之久。
只是这种问题并非李澜笙所担心的,这年轻的将军似乎又在盘算着另外的什么事。
“待他日不必打仗了,我便带宁霜过来看看这番景象。”李怀恩小酌一口,神情里都带着惬意安然。
“你倒是到哪儿都想着你那相好。”李澜笙冷冷看他一眼,却不由自主想起花臣来。他与花臣,其实并未有多少情分,只是一处相好时竟心安理得,他自己内心也觉得安逸。
花臣在他看来与别的青楼头牌无甚区别,明明是风尘中人却莫名透着股傲劲儿。只唯一有所不同的,他那股傲气并非来自于他的容貌,而更像是与生俱来的。
李澜笙不喜欢天生傲气的人,尤其是花臣这样毫无资本却莫名孤傲的。可他与花臣相处又非常融洽,以致当初闻花臣自抚一曲天下惊绝,令他至今都记忆犹新。
他有种感觉,若他日花臣得权,必定能掀起一片风云来。可是这样的人竟成了青楼妓子,倒有些可惜,这种身份应是永无出头之日了。
“那自然,本将军花了银子的。”李怀恩又喝一口温酒,心里愈发觉得幸亏给人赎了身,否则现在指不定给谁欺负了去呢。“来的路上我就想着,以后要是不打仗了,我就辞了官带着宁霜到这儿来,名酒美人才是真正肆意的好日子。”
李澜笙抬头,望了满目一片辽阔草原,内心竟有些茫然。李怀恩似乎已经有了打算,那么他呢?从小以来他只知自己该功成名就,保卫河山,他日名垂青史流芳百世。出生于将军世家的子弟,没有哪个不这么想的,况且他少年英才,更应如此。
可是他没有想到轩辕赫会给他服十香散,就这么一路控制着他到老到死,服下药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再也不是什么大晋战神,也非李家军所向披靡的将军,只不过是皇家的一条狗。
每每思及此处,李澜笙那双眸子都阴戾起来。轩辕赫,既是你逼我的,他日再遭轻覆,你也怨不得别人。
相思红豆
李澜笙倾军出征的消息很快传遍了锦州,百姓们都觉得大晋战神定能再博个军功回来。
重阳节那日,阿兰起了个大早,趴在栏杆上看着人潮往山上去,满眼艳羡。她来锦州也有几年风月,从十三到十五,竟是从未踏出过这条风月巷。最远的那次,还是公子带她去杏芳斋那回。
正当这样看着,一只熟悉手掌轻抚着她脑后,接着那悦耳声音便响起:“索性今日无事,你来我房里,我们做些快活事。”
花臣说完便转身带门进了屋,阿兰却是瞬间变了脸色,连带着脖子也涨得通红,一张小脸却是更加粉嫩了,脑子里胡思乱想着。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又在这倾城阁,还能有什么快活事是要一男一女来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