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希睿的手一顿,搂过他放在里侧,拉过被褥将他裹入其中。
“说是谁也不帮,但我还是好奇,侯爷前几年指派你是为谁做了什么事?”闻书月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任希睿明察秋毫的双目。
他微微一怔,抿了抿唇,道:“与你同心。”
任希睿轻笑一声:“那你之前替侯爷杀过多少人?”
“没你杀得多。”闻书月道。
“我是军内主帅,亲自上阵次数不少,你自然是没我杀得多。”任希睿也不谦虚。
听到任希睿这么问,闻书月心中自知不妙。要说别的他不怎么会,可“装”这件事情,闻书月最是拿手。他缩了缩身子,将头埋下一些,道:“不说了,早些休息。”
任希睿却是不信,他捏住闻书月的下颌,逼他看向自己:“你不是形同废人了吗?”
“武功还是会点。”闻书月平静地看着他。
“仅仅是会点就能将人暗杀还顺道回侯府换了一身衣物”任希睿声音越发冰冷。
闻书月也不惊讶,自然是知道他也是为成平王做事,尝试着咬牙不认:“你多虑了。”
“你若是如实回答我的问题,我便可以不问你身体为何恢复了。”任希睿微微眯起眼。
闻书月紧握的指尖开始发热,他不清楚任希睿对五年前他离开的事情知道多少,却也的确不想提起,只得道:“可以。”
“今晚去哪儿了?”
“刑部尚书府。”
“之后呢?”
“成平王府。”
“任务内容。”
“冤叛案件的案底和证词记录,还有涉及的官员名单。”
任希睿听到这里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闻书月打了一百遍腹稿,想着他还要问什么问题。他却冷笑道:“敢情堂堂‘南平剑神’竟是在背后做暗杀的小人。”
闻书月被这一句话激怒:“我不过是用些江湖手段杀人,这你就接受不了了!我可比你想象的还要小人千倍百倍!”
任希睿挑眉:“正有此意!”
“你不是早就知道我之前的事了吗?要嫌弃趁早啊,我早说过不爱你,你还非要往我身边蹭,现在后悔了?!”闻书月拍开他的手,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任希睿讪讪地贴上去抱住那人:“成平王虽是能争,却从不结党营私,也不拉拢朝臣,在朝堂之上刚正不阿到让人怀疑他只想做个游手好闲的王爷。”
“可惜陛下性子太过优柔寡断,狠不下心。否则成平王殿下也不会避其锋芒。但他毕竟是嫡子,成为楚王的眼中钉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幸而我王府和闻家护卫左右。”
闻书月完全是不由自主地接上话:“陛下也是有意制衡楚王,否则成平王殿下凭借自己深藏不露的隐忍,估计早已被楚王打压到抬不起头了。倘若楚王势力不可控,陛下再毫无痕迹地扶成平王殿下上位就难了。除非他当真僭越,否则陛下是做不出什么心狠手辣的事情的。”
任希睿贴在耳边,自嘲般的低笑一声:“父王当年被温国公构陷,说他拥兵自重,心存反意。皇上性子一向是优柔寡断,做起事来畏手畏脚。他明知我父王没有真的反意,却害怕他今后会生出念头,所以杀了我父王,那是我为数不多看到他决断的样子。可他却只有这么一个亲弟弟,他错就错在念及旧情,留下我父王一脉。”
闻书月沉默半晌,轻声道:“当年事情,我也知晓。但还是第一次听你自己说。”
“我这五年,也只不过是为了报答成平王当年将温国公一家流放甘州的恩情。”任希睿用下颌蹭了蹭闻书月的后脑。
闻书月经不起他的任何撒娇和撩拨,不动声色地往内侧躲了躲,却不想被任希睿一把捞了回来。
他无奈,只得接话:“可是老王爷当年的冤情仍旧没有洗清温国公不过是暗赌□□私吞军饷,自作自受罢了。”
“是啊。”任希睿借故,得寸进尺地舔了舔他柔软的耳垂,轻轻含入口中,弄得闻书月一阵心痒痒。
“你可知道,成平王殿下会如何处理刑部尚书之事?”闻书月几欲岔开话题。
“这还不简单只要买通刑部尚书府的管家,说是发现尚书大人被人杀害,屋中狼藉一片,想是有人在找什么东西。便料到是之前他藏在屋中的罪证和名单,亲自翻出送至成平王府。”任希睿笑道。
“朝野上下谁不知这刑部尚书是楚王一派,为何他不送给楚王”闻书月问道。
“因为这位管家是个聪明人,当初知晓此事不报,是怕刑部尚书杀人灭口。现在报给成平王也是为给自己留一线生机,楚王怎么可能留下知道罪证何在之人。”
每次听到任希睿一本正经地同自己分析局势,闻书月都有一种恍惚的感觉。在老王爷出事之前,任希睿只是一个喜欢想尽各种新奇手段捉弄他的男孩。
而自己,从十四岁开始,就已经是闻家侯府埋在成平王身边的暗棋。
在他愣神中,任希睿继续道:“前些时日大理寺卿着手办的一件案子因为受贿引起民愤,而刑部尚书又是提供了假证词,写了假案卷。大理寺卿同刑部尚书是亲家,这个案件里里外外显然是动了手脚。想找一个杀他之人的替罪羊也就好办了。”
“可谁能悄无声息地杀死刑部尚书,这一点如何证实”闻书月倒是不担心自己暴露,好歹自己已经手臂腿脚无力到被任小王爷关禁闭的地步了。
“谁有我不知道,成平王殿下也不知道。但刑部尚书已死,又将大理寺卿牵连其中,这追捕杀人凶手的事情成平王殿下自然有办法让它落在自己手下的头上。想瞒天过海很容易,只要他亲自去追捕负伤,便足以证明那人武功极好,也有名正言顺的理由,将那人直接就地正法。”任希睿几乎已经将事情猜出了个七七八八。
“所以成平王殿下根本不会给楚王审讯的机会。是不是那人也就无从得知,但是陛下会深信不疑。”闻书月恍然大悟。
任希睿笑着,将他的脸扳过来,索要一吻之后,才接着说:“你再想想这件案子一直被刑部压着,可刑部尚书一死,这案子宣于大殿之上,谁最可能被牵连”
闻书月的脑子还算清醒,当然也能想到:“所以这是要伪造成杀刑部尚书的是一人,找那罪证想毁掉的又是一人。虽不能扳倒楚王,却也能折下他刑部与大理寺两条臂膀,并将他牵连其中。朝堂之上,就并非是他能够一手遮天的了。”
说完这话的时候,任希睿的呼吸声平和地响在耳畔,闻书月将他放在自己腰间的手腕轻轻拿开,自己躺平后侧着头看向任希睿的脸。
闻书月的目光一路沿着他俊俏的眉型,轻颤的眼睫,高挺的鼻梁,饱满的嘴唇,细腻的锁骨落下。枕边这个人即便有言语上的不合,平日里无时无刻的争吵,但只要他一个温柔的拥吻,就能抹平之前的一切。这或许就是一种十多年来默不作声的信任。
“很痛吧?”任希睿仍是闭着眼,嘴唇轻启。
“你说什么?”闻书月以为自己的耳朵坏掉了。
“毒酒。楚王给我的毒酒。”
突如其来的一阵耳鸣蓦地堵住了闻书月的心口。任希睿说他知道,可闻书月曾无数次想问他,他知道的是哪一部分。老王爷死后的那部分,还是自己常住青冥天的那部分。
也不是没想过他会如何质问自己,千回百转,怎会料到是这种问法。
来得太突然,也太直白。直接让他措手不及。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要开虐了 嗷嗷嗷嗷!!!
第6章 分离
第六章
分离
多想告诉他一切,可是所有的话,临到嘴边就转不出来了:“毒酒什么毒酒我已经忘记了。”
“五年前,我父王入皇陵后的第三天,你来我房中陪我喝酒那晚。”任希睿似乎是在强忍什么情绪。
“怎么可能!那可是一壶酒啊,要喝也是我们俩一起喝完的,要中毒也是我们一起中毒才公平吧?”闻书月拒不承认。
任希睿微微掀开眼帘,眼底有些许氤氲,他的声音格外的冷静:“第一杯酒,斟在我面前的第一杯酒。不是从酒壶里倒出来的。是楚王安插在王府之内的暗卫为刚进门的我准备的。”
“那我还真是倒霉啊,先你一步进门就抢了你的第一杯酒唔唔唔”闻书月眼前一暗,任希睿将自己的舌尖探入他微张的两齿之间。
闻书月习惯性地将双臂缠上他的颈间,任希睿含着他的两片唇瓣,或舔或咬辗转反复,吮吸片刻,又将舌尖送入他的口中。闻书月的唇瓣被折腾得微微红肿,先前的酥麻感转而只剩下些火烧的疼痛。
好容易两唇分开,任希睿看着他楚楚可怜惹人心疼的模样,双眼微红,道:“我父王出事之后,楚王绝不能让任王府与闻家联姻,更想趁此机会让你离开我。所以他的幕僚当即呈上对策,只要我变为一个废人,以我的性子,暗自消沉自生自灭是早晚的事。就算是你,也未必劝得住我。青冥天的眼线让你提前知晓此事,所以你才会替当时一无所知的我喝下毒酒。我说的,没错吧?”
“酒没毒,你想多了。若是酒有毒,我怎么可能还活蹦乱跳的,对吧?”闻书月反问道。
“那你离开靖城的那两年里,是去青冥天做了什么?你真当以为我是一无所获,才想起质问你的吗?!”任希睿有些愠怒道。
闻书月突然笑了起来,眼底的热气晕上深棕色的瞳仁,他就这样微笑着,手臂一紧将任希睿拉下来,主动凑上他的嘴唇。
任希睿心口一紧,鼻尖泛酸:“你这是做错事情了,低头乞求想要我垂怜?!”
闻书月被他摁回床头,心底有一瞬间的抽搐难捱,他刻意提高音量遮掩口中的酸楚:“我有什么错,我难道不该保护你吗?!不该看着你平平安安的,不该尊重你的选择独自离开吗?!!”
“如果不是我费尽心思追查得到这些消息,你还打算瞒我多久!!”任希睿的语气里隐忍的原来一直都是心疼和悔恨。
“你少不要脸了!!我是怕面对你现在这副表情才懒得告诉你!!我堂堂一个暗杀,不过是中次毒,又不会死,怎么可能在意这些!!”
而此时此刻的闻书月想起当初若无其事地喝完酒走出王府喉间涌出的一摊血,想起侯爷知道自己中毒沦为一个无用人的时候那种悲悯的眼神,想起成平王殿下说他是自断前程的傻瓜。
可惜他闻书月,这辈子最不需要的,就是同情二字。
“不信你大可以去问问安颢,我在青冥天过着清闲日子,高兴都来不及呢!叫你去你不去,后悔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