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悦城宽敞的街上一高一矮两个男人并肩走着,矮个子的仆人摇摇头,有些无可奈何道:“公子,要是被老爷知道你去妓院又要拿着拐杖追着你打了。”
“打呗,多打一次少打一次有什么关系。”浪荡不羁的高个子男人手摇纸扇一脸无所谓。
“还有啊,老爷不许你跟那疯子来往……”
“把嘴闭上!”文寂把扇子一合敲在阿喜头上,正色道:“你不懂他……别胡说。”
阿喜揉揉头,心想:“我懂就怪了!一个疯子有什么可懂的?”
“桓初他并非……算了!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文寂又道:“我的事你少管。”
“老爷还说让你去铺子学着打理生意,万一他哪天被你气死,你也好有口饭吃,不至于流落街头。”阿喜非常不懂眼色,不咸不淡的把文老爷的话转述了一遍。
“滚!”文寂指着阿喜一蹦三尺高,阿喜灰溜溜的滚了。
文寂气的七窍生烟,疾步走在街上,手中的纸扇摇的飞快。
而这时桓初已从影城回到桓府,把阮夫人给他的信拿给父母看,一脸漠然道:“儿子的婚事就不劳二位费心了。”说完转身回房,身体直挺挺的扣在床上,打算睡个三天三夜。
“我那可爱的弟弟可回来了?”
第5章 好友
文寂推门走进桓初的房间,双手拎起桓初的衣襟使劲的摇,“既回来了,为何不去找我,怕是把我这个哥哥忘了!”文寂去找桓初从来不走大门,都是在桓府后面的小门进去,拐个弯就是桓初的房间了,进屋也不敲门,像回自己家一样。起初下人们见文寂会将他拦在门外,来的次数多了下人们认为这是一位好心的公子,竟不嫌弃自家少爷疯与他相处,久而久之便不加以阻拦。
刚睡着的桓初被他这么一摇,迷迷糊糊的,眼睛半睁半闭,含混道:“累了,一路舟车劳顿,本想过几日去找你的。”
“别睡了!跟我说说影城好玩吗?”文寂扯着桓初的衣襟兴致勃勃的问。
“先放开。”桓初虽说习惯了文寂进屋不敲门,但被他这么扯着领子询问也还是有些不适。
文寂放手,桓初的头快速地落到枕头上,眩晕间,桓初摆摆手翻身,“明日正午我……”“我”了一半,睡着了。
文寂撇撇嘴,“啧”了一声。
“哥哥怎么发起呆来了?”阮灵在阮语眼前摆摆手。
“没什么。”阮语回过神继续看手中的书,桌子下面攥着纸的另一只手紧了紧。
阮灵见哥哥有些不对劲,不过也说不出哪里不对劲,问道:“哥哥可是有什么心事?”
阮语喃喃:“你可知桓公子……罢了。”
阮灵不明白哥哥怎么会问起他,“桓公子?桓公子已经走了。”
阮语眼珠微微一动:“走了?”
阮灵捧着下巴缓缓地道:“哥哥整日不出门,就连住在你隔壁的人走了也不知道,桓公子这时候已经到家了吧。”
阮语几不可闻的道:“可我还没有回复……”
阮灵:“哥哥说什么?”
“没什么。”手中的纸被阮语悄悄地塞进袖口。
月光下男人披散着一头黑亮长发负手而立,一身白衣十分眼熟,只是此人并没有露脸而是背对着他,走上前几步想见见究竟是何人,刚靠近……
“咕咕咕咕咕咕,开饭了开饭了!把你饿瘦了少爷可就没鸡蛋吃了。”清早喂鸡的福宝扰了桓初这个有些朦胧的梦。
桓初打了个哈欠,伸伸懒腰,想起昨日答应文寂要去找他,发了会呆便起床了。
“跟我说说影城好玩吗!”文寂说完干了一杯烈酒,辣的直咧嘴。
二人坐在酒楼里不太显眼的位置,桓初无心吃饭,摆弄手中的筷子:“整日待在阮府,很少出门。”
文寂夹了一筷子花生米嚼的嘎嘣响:“你爹娘就这么着急给你娶妻?”
桓初无奈一笑。
文寂打量桓初一番,见往日的“疯子”兄弟穿着得体,说话也不颠三倒四了,完全一副“正人君子”的打扮,有些纳闷:“不过你这次回来怎么正常了?”发觉用词不当文寂连忙改口:“我是说,你怎么不描眉画眼,穿女人家的衣裳了?还是说你放弃抵抗了?!”
桓初:“……”
文寂莫名有些忧虑:“不过去了一次影城,就活生生换了个人似的,也不知你我还能否玩到一处去。”
桓初闻言一笑,“往日我也并非真疯啊,你又不是不知。”
“我知,只不过你突然人模狗样起来我有些难以适应,好像少了点什么。”文寂捏着下巴,思索一阵,慢悠悠的道:“你,可是看上谁家姑娘了?还是……有心上人了?”
桓初的心倏然一滞,慌忙拿起酒杯一饮而尽,“没有的事。”立马转移话题道:“你娘还是不同意你娶王樱樱?”
提到王樱樱文寂的脸是喜忧参半,这女子虽不是倾国倾城之貌可也算是个美人,性情温和,弹的一手好琵琶,只可惜是在迎春楼以卖唱为生。
文寂初见王樱樱还是因为姐姐――文瑶性格外放、活泼,听说青楼里“好玩”便好奇,女扮男装二话不说拉上弟弟直奔青楼,这一去,文寂一眼看上了人群中弹琵琶的王樱樱,一来二去俩人互通心意。文寂说要娶王樱樱,文母知道儿子要娶一个烟花女子气的险些晕倒;文父则是拿着拐杖追着文寂打;姐姐文瑶却不以为然:“卖唱又不卖身,有何不可?”
文父冲着姐弟二人咆哮:“滚,滚出去!一对孽障!”
文寂常常偷偷地去青楼听王樱樱弹琵琶,不能娶,见见面也是好的。
“同意?能同意的也就只有姐姐了。”文寂叹了口气,手中的扇子开了又合。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桓初将声音压的极低。
“……我说不出,就是想见她,时时刻刻。”文寂忽的话锋一转,“怎么?难道被我说中,你有心上人了?”
桓初低头轻笑不语。
见桓初微红的脸,文寂大笑起来,“我可爱的弟弟长大啦,好事,好事!”
桓初:“你今日还去看她吗?”
文寂干脆道:“去。”
“玉器铺子有什么不懂的去问祥叔,他在铺子里的年头长,懂的也多,最不济也可问我,我也懂些。”文寂口中的祥叔是个精瘦老头,平时话不多,是“文记玉器行”的管事。
“铺子从无到有……多谢哥哥。”几年前桓初在文寂的帮助下开了间玉器铺子,为的是自己老了孤苦无依也不至于饿死。
“你我兄弟之间不必说这个。”文寂突然站起,“你还是不肯跟我去吗?”
桓初摇摇头:“不了。”
“也对,”文寂一个坏笑像是想到了什么,“从前不去我难以理解,现在不去我倒是好理解了,哥哥先行一步。”文寂说罢大步走出去,留桓初一个人坐着原地一个头两个大:“理解……什么?”也不细想文寂的话,一抬手:“结账。”
傍晚,阮灵端着亲手做的饭菜走进哥哥房间,阮语见妹妹走进来急忙把手中的纸塞进袖口,“哥。”阮灵放下饭菜坐在阮语身旁。
“送饭交给下人就行了。”阮语慢条斯理道:“我明日要出门一趟,你去帮我跟父母说一声。”
很少出来走动的哥哥忽然说要出门,阮灵便好奇起来:“去哪?多久?何时回来?”
阮语:“不必问了。”
阮灵害怕多问一句哥哥就又两年不回来,只道:“爹娘那边我去说,”阮灵拉起哥哥的手,“天冷了,多加些衣裳。”
阮语把手覆在阮灵手背上:“放心。”
第二日一早阮语便出了府门。
“樱樱我会娶你的,再给我些时间,我一定能说服我爹娘!”文寂在迎春楼的一间房里与王樱樱相对而坐。
王樱樱手拿团扇,柔声细语:“公子不必和我浪费时间了,你爹娘怎么会同意你娶一个青楼卖唱女子。”
文寂:“会同意的!等我……”
“等什么?等我人老珠黄,最后看你娶别人?要同意早就同意了。”王樱樱一改往日温柔体贴的形象,面目大变。
文寂见状一惊:“樱樱?”
王樱樱:“实话告诉你,许老爷已经答应要纳我为妾了,你还是听你爹娘的话娶了哪位大家闺秀吧。”
文寂闻言目瞪口呆了良久,断断续续的道:“不会……不会的……你骗我的对不对?我们说好的……”
此刻王樱樱脸上尽是无情,“我是说过要嫁给你,可我就是等到死你爹娘也不会同意,现在许老爷不嫌弃我给我赎身纳我为妾,你我到此为止。”正在这时一个个子不高,身材臃肿,穿着花哨的大肚子男人推门走进来,搓手色眯眯的盯着王樱樱,见到文寂有些不快:“不是告诉你不用再伺候这些男人了吗?过些时日我就派人来接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吗?”
王樱樱连忙解释道:“许老爷,不是你想的那样……”
“是我走错了门,一不小心错进了姑娘的房间,对不住。”文寂勉强站起,双腿棉花似的走出门外,没走几步就听见了里面传来的声音:“诶呀,别急嘛,过几天我就是你的人了。”“宝贝儿,可想死我了,你还是那么软,亲一个……”
文寂把手一抬,宽大的袖子挡住双目,抽泣一声。
“哎――文公子,您这是喝了多少酒啊,少爷已经睡下了,您明日……”福宝一把扶住险些摔倒的文寂。
文寂甩开福宝的手:“福宝?你起开,我找桓初……”而后摇摇头,“不,是我弟弟,我可爱的弟弟,哈哈哈哈哈哈。”
文寂踉踉跄跄的走进桓初的房门,在桓初头上轻呼一声:“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