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牛叔。”阿次挠挠后脑勺,有些腼腆地说,“这回不用您当枪手,我想学着煮,您指点我一下就行。”
牛叔挑起眉,夸张地惊讶道:“呦!阿次也会疼人了!”
“牛叔!”阿次不自在地岔开话题,“到底先放山药还是南瓜?”
牛叔见他发糗,也不再揶揄他,乐呵呵地做指导。
……
傍晚,阿次领两个小家伙进了病房。爱华看到阿初头上的绷带,立刻变了脸色,凑到病床旁小声地问:“爸爸你疼吗?叔叔怎么把你的头都打破了?”
爱钟也是眼圈发红的样子,看了看叔叔,什么都没说,表情里却满是难过。
“我比窦娥还冤。”阿次不无感慨地说着,把保温桶放到床头柜上,坐下来轻声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伤口疼不疼?”
“还好。”阿初的气色依旧很差,但精神恢复了不少。他望着两个儿子说,“我受伤是自己不小心弄的,你们不能冤枉叔叔。”
“那你是怎么不小心弄伤的?”爱华追问道。
“我想跟你们教练学功夫,为了向他看齐,剃头时不小心刮破了。”阿初张口就编,完全不用打草稿。
“啊?你是为了跟教练学功夫打败叔叔,才把自己搞成这样啊?”爱钟的小脸上分明写着“原来你才是坏人”。
“不是为了打败叔叔,是为了保护他。”阿初果断进行机会教育,给两个儿子洗脑,“让你们学武术,也是为了保护好自己和最重视的人。”
两个孩子听得似懂非懂,一旁的阿次却深受感动。虽然“学功夫”只是戏言,但阿初对他的重视是毋庸置疑的。这一路走来,大哥确实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维护他。
“以后我会保护好自己……”就算是为了你。阿次低下头,抿紧了唇,不敢把后半句说出口。他不确定这种话会不会影响到阿初平和的心态。
阿初听了,立刻蹙起眉。以往每次生病,阿次都会乱了分寸,满眼焦急。唯独这回,从早上醒来,这家伙就一直不冷不热的。虽然人在生病时常常会变得敏感,但阿初确定自己没有被情绪干扰,阿次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于是他借着教子的时机,旁敲侧击地试探。没想到这小子居然不为所动!虽然以前说情话时,阿次也总是尴尬地吐槽,但在他卧床休养期间,这么明确地划清界限表示不用他管,还是头一遭。阿初有很不好的预感,虽然还不清楚是什么造成弟弟这样的转变,但他很了解阿次的脾气,一旦作出决定,就再难有转圜的余地。
阿初很快想到,应该充分利用好“生病福利期”,他瞥了眼保温桶,问:“晚餐还是稀粥?”
“嗯。”阿次发现他有些低落,估计是对流食产生了不满,便打开保温桶,盛到碗里,边用勺子搅动边推销,“是山药南瓜粥,味道比白粥好。”
爱华听说味道好,立刻凑过来耍赖要先尝。
“别起哄,这是给你爸的。”阿次把碗护好,完全没得商量。
“一起分着喝吧,反正我也喝不了这么多。”阿初劝道。
“不行,这就是给你的!”阿次有些激动地说完,又找辙解释,“牛叔给他们做了晚饭。要是在这儿吃了,回去正餐就吃不下了,还是不要惯出这种毛病比较好。”他俨然忘了自己隔三差五带着侄子们去茶餐厅打牙祭的事情了。
爱钟爱华见叔叔如此坚持,也不再打粥的主意,跑到一旁折腾电视去了。阿初抬了抬眉,阿次已经把一勺粥送到他唇边。只是阿初尝过之后,没什么表情,完全看不出喜恶。
“怎么样?”阿次有些紧张地问。
“这粥……”阿初放缓了语速,吊足了胃口才说,“是牛叔熬的?”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阿次已有些不安。
“没有,就是觉得他厨艺又提高了。”
“我看是你饿了。”话虽这么说,阿次总算松了口气,忍不住翘起唇角。
阿初打量着他,随即也跟着笑了笑,又说:“还真让你说着了。我全靠早上那几口白粥撑到现在,中午护士没来送饭,饿得我前胸贴后背。”
“怎么能这样?”阿次赶忙舀起一勺粥递过去,蹙眉问,“夏跃春没安排人给你送饭?”
阿初把粥咽了,才不紧不慢地回答:“他大概以为你会来送。”
阿次一怔,又问:“你怎么不按服务铃告诉他我没来?”
“告诉他干嘛?来看我笑话啊?”阿初撇撇嘴,“那还不如饿着。”
“那你可以给我打电话啊,干嘛跟自己过不去!”阿次手上也没闲着,继续喂他喝粥。
“……没手机。”阿初说得既无辜又哀怨。
“哎,我真是……”阿次懊恼而歉然地说,“一会儿我把手机给你拿过来。以后三餐我都准时来送,你想吃什么也可以提前说,我尽量……尽量让牛叔准备。”
“那你一天就要来回折腾三次,太辛苦了。其实我的要求也不高,反正是流食,到了饭点你去食堂端一碗就可以,没必要还特地跑回家让牛叔做。”阿初说得婉转,中心思想就是让弟弟老老实实在病房里陪他。
阿次也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点头道:“行,听你的。”
阿初满意地笑起来。
……
把孩子们送回家后,阿次又折回医院,给阿初送手机。见院长室的灯还亮着,便先去找夏跃春沟通:“病房的标准到底是什么?只是内饰比较豪华吗?作为医院的经营管理者,你应该明白,盲目地革新设备,而不提高软实力,投资多少都是白搭!”
“所以呢?”夏跃春听得一头雾水,搞不懂这临时代班的甩手掌柜怎么突然关心起医院的经营理念来,“你到底想说什么?”
“能不能让护士多去病房转悠几圈?出了观察室就没人管了,那还不如让他回家休养。”
夏跃春迷茫地眨眨眼:“那么,你是来给他办出院的?”
阿次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对他的态度很是不满:“我总算明白医闹是怎么诞生的了。”
夏跃春推了推眼镜,赫然发现一个新的医闹在他眼前诞生。
第103章 君心如铁
“我还是找你妹谈吧!”阿次和夏跃春说不通,便摞胳膊卷袖子向角落里那具骷髅走去。
夏跃春赶忙扯住他的胳膊,不再装糊涂,“不就是换护士嘛!行,现在就换!”
“原来你也有害怕的时候。”阿次总算找到夏某人的软肋,看来以后可以愉快地沟通了。
“我不是怕,是觉得因为这点事再折根骨头挺不值当。”夏跃春心有余悸地看着骷髅那两条重新黏上的肋骨,深感交友不慎的可怕。有其兄必有其弟,以杨慕次的武力值,破坏力恐怕也是青出于蓝,“说起来,那护士招你惹你了?还是嫌她服务太周到,怕阿初变了心?”
“你正经点!”阿次白了他一眼,坐回椅子上,说,“我大哥刚醒过来,就饿了半天,你觉得这护士称职吗?连患者的午餐都能漏下,更别提准时送药了!”
“你说阿初饿了半天?他一整天躺在床上,半点运动量都没有,又输了液,哪至于喊饿?术后头一天就想按着三餐标准吃,他也真有胃口!”夏跃春感到非常无语,“准是玩苦肉计忽悠你呢!”
“一个人一个情况,没准他是真饿了。”阿次看夏跃春还要反驳,忙说,“反正以后三餐归我管。你也给他换个更靠谱的护士,咱们两方都注意点,这段时间不能再出任何闪失了。还有,如果化验查出什么问题,要在通知他之前先通知我。”
“这要求不算过分,我可以答应你,不过很多问题不是化验出来的。其实任何手术都会造成损伤,只是严重程度不同罢了。也许会在生活中造成一些不便,比如失忆失明;也许影响不大,比如失嗅失味;当然,还有可能根本察觉不到,那就真该谢天谢地了。但是这些都不是仪器能直接检测到的,很多时候还要以他自己的感觉为准,他也明白这个道理。”夏跃春两手对搓了几下,才说,“我的意思是,你要学会观察他是不是有病不说,更要学会分辨他是不是无病呻吟。就比如,今天的中午挨饿问题。”
阿次听了,思考片刻,才说:“你也说要以他的感觉为准了,我还是愿意相信他说的。”
“你要是这么想,可就让他套牢了。”
“那就套呗。”阿次舒了口气,说,“这两天我也想明白了,不怕他套,怕的是他撒手不管我。”
夏跃春挑眉看了他良久,才不无遗憾地笑道:“怎么突然有种好戏就快落幕的感觉呢?”
“抱歉,可能没你想象中那么精彩。但生活不是戏台子,谁也不是为了观众而活的。”阿次起身道,“我该去病房了,你别忘了换护士。”
……
“通讯录怎么就剩你一个了?”阿初万万没想到,一场手术下来,自己没什么事,手机倒先失忆了。
“我备份完才删的。对了,里面的卡也是新的,除了我没人知道这个号。”阿次尽量说得理直气壮,但还是有点心虚,于是又说,“你现在需要静养,我怕公司的人打扰你休息。”
“等我不需要静养了,公司早都赔光了吧?”阿初无奈地把手机撂在床边——这哪还算得上手机?分明就是对讲机!
阿次歪头打量着他,问:“你是在质疑自己的恢复速度还是公司的规模?又或者是我的代理能力?”
“不,这些我都很放心,就是想知道今天的收盘价而已。”阿初敢打赌,这位名义上的代理根本没去过问公司的事情。
阿次一时语塞,只得敷衍他:“我刚才都说了,你现在得安心静养,不要管这些琐事。”
阿初了然一笑,换了个话题:“帮我把尿壶拿过来。”
“哦。”阿次取来尿壶,却站在床前犯了难,“你急不急?不急的话可以叫护士……”
“急!”阿初蹙起眉,没好气道,“这也用喊护士?你又不是没见过没摸过,害什么羞啊?”
“我是怕把你摸硬了,尿不出来还得憋着。”阿次有些尴尬地解释。
“你放心,硬不了,我有那心也没那力。”阿初焦急地催道,“快点啊!”
阿次只得照办,紧张地瞅着他哥尿,完事后脸色依旧凝重。
“大哥,有心无力是怎么回事?”他不安地问,“你以后,还能硬吗?”
“噗……”阿初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他,不答反问,“你是不是早盼着我不行了,好换你在上边啊?”
“我没那个意思……但是,如果……我是说假设,如果真赶上,呃……赶上那种后遗症,我会努力试着去……做的。”对一个男人来说,不举是挺难堪的事。阿次结结巴巴地把话说完,尽量不刺伤他哥的自尊心。
“你多虑了。我说有心无力,仅限于目前全身没劲儿的状态,你得等我缓过来。”
“是这样啊。”阿次坐在床侧,替他按摩小腿,“你没劲儿也得尽量动动,躺久了容易肌肉萎缩。以前我们单位有个老民警,骨折以后卧床静养了一阵子,后来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