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次僵住,苦涩在心底蔓延开。虽然知道那些纠结的回忆对阿初来说都是折磨,失忆反而是一种解脱,但解开牵绊之后,两人之间还剩下什么?
也好。他说着,勉强扯起唇角,给大哥一个微笑。
“谁……”阿初费力地又重复了一遍,嗓音干涩沙哑。
“我……”阿次说不下去,不知道该怎么做自我介绍。
阿初抽出被他握着的手,在他掌心一笔一划地写了个字——水。
“你是说想喝水?”阿次见他哥眨了两下眼,知道这回是理解对了,忙说,“你等等啊,我这就给你倒。”他按了床头的服务铃,接好水又喝了几口试好温度,端到床前却犯了难。不能随便挪动阿初,可一时又找不到勺子,总不能拿杯子硬灌吧?
他沉默了几秒,含了一些水在嘴里,俯下身准备口对口喂给阿初。
这时夏跃春和一个护士走进来,惊讶地问:“这是要干嘛啊?”
阿次含着水鼓着脸,被他说得懵了一下,才尴尬地把水吞掉,试着解释:“他口渴,没法直接用杯子……”
“去拿吸管。”夏跃春对那护士说。等她走后,才调侃起来,“你被武侠剧荼毒得太深了!他口渴你就用嘴喂,他要是喊冷,你是不是还准备脱光了帮他暖身啊?别老这么刺激……”
经他一提醒,阿次才想起来大哥现在不能刺激,刚才真是犯了糊涂,还好让夏跃春拦下来。想到这里,他心有余悸地冲夏跃春点头致谢。
“啧……”阿初刚醒过来就听到损友拿阿次开涮,而阿次被这样奚落竟然不还口。他忍不下这口气,想替弟弟还以颜色,偏偏浑身无力,嗓子发哑,只能蹙眉瞪眼向夏某人表达不满。
“又活过来啦?瞅瞅你那护犊子样儿!”夏跃春脸上分明写着六个字——有种你咬我啊。
这时小护士拿来了吸管,阿次忙接过来插入杯子里,送到阿初嘴边。
阿初喝过水,嗓子舒服多了,抬眼望着阿次说:“眼睛肿了。”
“我昨天没睡好。”阿次不自在地转开脸。那不叫没睡好,是压根没睡。
阿初叹了口气,说,“我好了,放心吧。”
“嗯……对了!大哥,肿瘤是良性的!”
“好,这我就踏实了。”阿初对弟弟展露微笑,又看似不经意地瞥了夏跃春一眼。
夏跃春则看着监护设备,对阿次说,“他还得做个检查,没什么问题就可以出观察室了。你先下楼吃点东西去吧。”
“我不饿。”阿次确实不饿,他只是一宿没睡,脑袋有点发懵。
“好歹吃点。”阿初劝道。
“……那好。”阿次顺从地点头,走了出去。到电梯口才意识到,应该给大哥和夏跃春也带些早点回来。可是阿初输了一天液,半点东西都没吃,恢复饮食的过程肯定不能吃得太随便,还是应该问问有什么宜忌。想到这里,他决定回观察室问清楚再去食堂。
才到门口,就撞见夏跃春沉着脸往外走。阿次观察着他的表情,怕是检查出了什么问题,正想细问,夏跃春却先开口了:“你都听到了?”
“啊……嗯。”这年头装明白比装糊涂更难,但跟夏跃春这种奇葩沟通,就不能太老实。阿次点点头,含糊地问,“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吗?”
“我真是服了你们俩了!”夏跃春边走边说,“是不是你也要看一眼检查报告才放心啊?”
检查报告是指哪项?难道是病理检查?阿次心中一惊,忙跟上去:“我确实想看看。”
夏跃春侧头蹙眉看着他,想了想,又点头道:“好吧,本来我们也不熟,你有理由怀疑我。可是他闹着看报告就说不过去了。”
“他是因为跟你太熟了,知道你心眼儿多。”阿次说。
“你错了,他是自己心眼儿多,也这么琢磨别人!”夏跃春不爽地说,“手术前是他告诉我,无论检查结果如何,都告诉你是良性的。我承认,如果是恶性的,我会照他的方案骗你。可这结果真的是良性,怎么就没人信了呢?”
阿次没接茬儿,心说这么不可信的人居然还敢抱怨别人!不过昨天电话里夏跃春欲言又止的,明显有问题,他竟然完全没怀疑。现在回想起来,真是缺觉闹得大脑短路,才会这么好骗!他趁着夏跃春翻找报告的时候,问道:“你昨天打电话时,最后有点犹豫,是为什么?”
“我犹豫什么了?”夏跃春想了想,又说,“哦,是你说要亲口把结果告诉他,我想劝你别白费功夫,‘良性’是他让我跟你说的,你再把这个消息转告他,他根本不会信。不过跟你没法说深了,也就没多事。那时我都想不到,他居然怀疑我会反过来骗他!”
“你没骗过他吗?”阿次反问。
“……应该也骗过……”夏跃春被他问得语塞,“我就是没想到,说真话还会被怀疑!”
“那说明你说的假话太多了。”阿次接过他递来的报告书,认真看起来。
“看清楚了,这里写着呢,是良性的。”夏跃春提示道,“别又怀疑这份报告是我伪造的。”
“我怀疑有什么用啊?又不会辨别真伪。”阿次把报告书推给他,转身往外走。
“你干嘛去?”
“去吃饭。他不想让我知道,我就不知道。”阿次没回头,只是抬手冲他摆了摆。
第102章 甜而不腻
阿次去餐厅吃过早饭后,看时间差不多了,就买了份米粥回去。
此时阿初已经回到豪华的病房了。大概是看过检查报告总算放心了,他懒洋洋地靠在枕头上,耷拉着眼皮哈欠连连,跟夏跃春的对话也很敷衍。
“现在伤口是什么感觉?疼了吧?”夏跃春边问边记录。
“废话。”阿初打着哈欠,口齿不清地回答。
“你是烦了还是困了?”夏跃春合上记录本,打量着他,“烦了可以聊些别的,困了我们立马就走,让你踏踏实实补觉。”
“困了。”阿初毫不含糊地下了逐客令。
“好吧。”夏跃春点点头,转身招呼两个医护人员和阿次一起退出去。
“阿次可以留下。”阿初连忙补了一句。
“留下干嘛?看你睡还是陪你睡啊?”夏跃春嘲讽道。他说完继续摇头往外走,临出门前拍了拍阿次的肩膀,低声说,“说什么做什么,都想想后果。”
“我知道。”阿次冲他微微点头,目送几人离开,把门关好,才走到病床旁坐下,对他哥说,“你饿不饿?我买了粥,要不要喝点?”
“好。”见弟弟仔细地用勺子撇掉粥里的米,吹温了才喂给他喝,阿初露出满足的微笑。
“你刚做完手术,肯定只能吃流食,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带油腥的,不敢冒那个险,就自作主张买了白粥……”阿次边解释边舀粥。喂到第六勺的时候,阿初没有张嘴。
“不想吃了吗?”阿次问。
“嗯,没味道。”阿初撇撇嘴,又说,“勺子也多余。”
阿次愣了愣,才明白后半句是指自己刚才找不到勺子打算用嘴喂水的囧事,有些尴尬地撂下粥碗,说:“别笑话我了,快把这茬儿忘了吧。”
“这我得记一辈子。”阿初观察着弟弟,问,“刚才,是不是怕我忘了你?”
阿次老实地点头,随即又摇头否认:“害怕没有用,真到那一步就只能积极面对。你告诉过我,不论出了什么事都要往前看,想办法不让事情变得更糟。我现在已经可以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你有任何不适或者出现后遗症的征兆,都别再瞒着我了。”
“好。我现在就觉得有点……”他看阿次一脸紧张的样子,笑道,“躺久了,背有点僵,又浑身没劲儿。你帮我翻个身吧。”
阿次小心地推他向右侧躺着,又替他捏了捏背脊,问:“这样好点吗?”
“嗯,舒服多了。”阿初拍了拍空着的半张床,说,“上来吧。你昨天也没睡好,一块儿睡会儿吧。”
阿次听了,绕到另一侧准备上床,突然想起了夏跃春的提醒。大哥需要绝对的静养,这时候可不能大意。想到这里,他赶忙摇头说:“不了,我得走了,该送爱钟爱华去……”
“阿次,靠过来些。”阿初打断他,轻声说。
阿次依言贴近,许是熬夜精神困顿,看到阿初嘴唇开合,温暖的气息流到耳畔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那两个字——“我冷”,抬眼就看到自家大哥勾起的唇角。
阿次抿着嘴,走到门口把空调调高了两度,说“这样就不冷了。你好好休息,下午我带爱钟爱华过来看你。”
说好的脱衣暖身呢?阿初无语地看着弟弟走出去,房门关上的一瞬间,他抬手按了服务铃。很快,一个护士推门进来,听病床上的杨董冷着脸下达她工作以来听过的最奇葩的命令。
“找空调工来,把那个调温按钮给我拆了。”
……我是为小按钮默哀的小分……
阿次和阿四一起送孩子去学校,返回时,阿四犹豫了一下,问:“你确定要回家吗?”
“确定。”阿次靠在后座上,用手撑着额头说,“回去补个觉,下午再接孩子一块去医院。”
“哦。”阿四点头,往杨家的方向行驶。过了两分钟,又忍不住提醒,“二先生,你昨天在医院守了一宿,没几个人知道。现在大家只看到你把老板扔在医院里不管,会误会你心大。”
“你以为我不想去医院啊?”阿次无奈道,“我现在困懵了,要是一个没留神,说了什么话刺激到他,加重病情,就追悔莫及了。现在没有什么比让他安心养病更重要了,别人要误会我,就随他们吧。”
“可是,如果老板也误会了怎么办?”
“不会的,他知道我不是那种没心没肺的人。”阿次很肯定地说完,又没什么信心地补充道,“他要是真误会了,我跟他解释一下,也就没事了。”
……
阿次回家后,抱着蓝兔子睡了六个小时。下午两点半起床时,仍觉得没什么精神,不得不承认,过了三张身体就大不如前,当年在ktv刷通宵第二天还接着上班的战斗力早都交代在纵欲的大双人床上了。
牛叔看到他,立刻说:“时间还早,你再睡会儿去。”
“不了,睡不着了。”阿次拉着他进了厨房,说,“他刚做完手术,只能吃流食。我住院时就觉得顿顿喝粥特没胃口,有没有那种清淡又美味的粥?”
“哦,那就山药南瓜粥吧,有点甜,还养胃!我这就熬,一会儿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