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识字。……而且手机操作也不太会。”
当洪宝宝问他“你觉不觉得这个名字很酷炫”的时候,对于少年那满脸写着的“快来肯定我,求夸奖”,这样充满期待与得意的表情,范佩佩第一次有了“为了想要满足【他人的】期待而想要得到知识”的想法,如果他识字,他就能大大方方地夸奖他,或是调侃他,甚至还可以与他一起探讨这名字的深意。
范佩佩心里其实是很自卑的,他感觉到一种强烈的落差和自己的低人一等,同时也为两人之间的这种沟通障碍感到难过。
洪宝宝对此很惊讶,但他还是教了范佩佩一些简单的微信操作,怎么给他发语音,怎么拍照片传过去等等。然后忍痛删去了上面的游戏,换成了一堆教小孩识字念诗学音标等教育类的app,心想这范佩佩就算不识字,瞎点点按按的应该也能倒腾出一些规律出来。洪宝宝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忍着内心的剧痛删了几个自己黑色iphone上的游戏,下了几款同样的识字软件,告诉范佩佩实在不会操作就问他好了,微信语音交流。
眼看着时间还早,洪宝宝决定带范佩佩去开发区的私人影院包个情侣厅,看场清新文艺的小众电影,听说那里环境好,气氛好,实乃约会之圣地!
虽然从这里到开发区的那家私人影院路途较远,但洪宝宝并不打算用打车的方式直接去往目的地,这座城市最亮眼的特点之一,就是有一种双层的露天巴士,与妹子坐在上面聊聊诗和远方,既增添了这场旅途的乐趣,又可以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
洪宝宝心里的小九九算的啪啪直响,奈何,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
两人坐在露天巴士的露天座椅上面。
两人的内心os是:
艹。好冷。
阿啾——!!洪宝宝打了个响亮的大喷嚏。
阿嚏!范佩佩打了个细细的小喷嚏。
呵呵。毕竟11月份都快过到底了,风是有点凉了。
值得一提的是,这辆车上只有他们两个傻逼坐在了上层。
洪宝宝表示不想说话。
他不说话,倒是范佩佩先开了口。
“……后来,狐狸对小王子说了什么?”
“嗯?”洪宝宝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小王子》,就是,”范佩佩冷得蜷缩着,他打了个寒颤,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你每次来孙老师家都会给我讲的那个故事……”
说完便期待地看向洪宝宝,你可以管他现在的样子叫“软撒娇”。
是了,洪宝宝每次早到孙造仁家后,除了会“偷渡”给范佩佩那些东西外,还会趁着孙造仁洗晨浴的这一点点时间里,给范佩佩讲讲有趣的小笑话,萌萌的小段子,或者是这个名为《小王子》的故事。他绘声绘色的样子有时候会让范佩佩露齿而笑,每当这时,洪宝宝都感觉自己的心灵得到了净化。殊不知,在此期间的范佩佩也同样的得到了难得却也只有一瞬间的治愈感。
洪宝宝看着他,想:啊!她的眼睛可真水灵啊,她是在期待我吗?瞧,这眼睛亮晶晶的样子,多好看啊。
是真的好看,因为很生动。
道路两旁的梧桐树像一个个精神矍铄的老人,树叶泛着金黄的色彩,从枝头飘落到范佩佩的脚边。洪宝宝想象着它在春天里的样子,枝根,翠中显绿,枝末,绿中拖黄。到了夏天,这绿色便变得茂密而鲜艳,没有人不会赞叹它所带来的心旷与荫凉。而冬天呢,即使它腐入尘泥,告别世界,也不用为此黯然,因为在人们的记忆里,它就是,灿然而夺目的金黄色。
洪宝宝看着这个眉眼生动的范佩佩,油然而生出一种一眼万年的感觉。
十五岁的少年不知道,这就是一瞬间的动心。然后他用一种自己都不知道的温柔语调对范佩佩开口道:
“‘正是,’狐狸说,‘对我来说,你还只是一个小男孩,和其他千万个小男孩没什么两样。我不需要你,你也同样不需要我。对你来说,我也不过是一只狐狸,和其他千万只狐狸一样。但是,如果你驯服了我,我们就会互相需要。对我来说,你是世界上唯一的,对你来说,我也是世界上唯一的。’”
范佩佩静静的听他说完,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对洪宝宝问道:
“那你想‘驯服’我吗?”
洪宝宝一下子被他给问愣了,他是想攻略范佩佩没错。但是……这种驯服……
长时间的沉默后。
“……你不考虑报警吗?你和孙老师……你是自愿的吗?”
洪宝宝换了个话题,问了这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
“是。”
范佩佩回答道。
“为什么?”
“我是个孤儿,还是个黑户,养我长大的那个女人对我不好。报警有什么用,是把我送回那个女人手里吗?还是把我送进福利院里?回到那个女人的手里我以后的日子都不会好过的,我也不想跟一堆同龄孩子挤在一条硬邦邦的通铺上睡觉,在那里还是会受人欺骂。其实孙老师对我不错的,至少让我吃得好睡得好穿得好啊。”
但他却并不想成为我的监护人,他不愿意真真正正的收养我。范佩佩心里了然道。
洪宝宝看了看他的衣着。
一件衬衫外面套了一件单层的马甲,一条80块钱都值不到休闲裤,一双黑色的系带帆布鞋,鞋头上包裹着一层白色的人造革。洪宝宝看见他后脚脖那儿贴着创可贴。
顺便一提,洪宝宝今天穿的是卫衣+牛仔裤的经典耍酷组合,然后也是被冻成傻狗。
“我说,这巴士还要开多久才能到达目的地啊?已经摇晃了有半个小时了吧。”范佩佩有点郁闷的说道。
“快了,还有十分钟吧。”
“我,我想上厕所了。”
范佩佩用手指扒拉了一下鞋面上的白革,闷声到。
“……这站我们下车,找公厕。”洪宝宝道。
在这种事情上对待妹子要宽容,不能让女孩子尴尬。洪宝宝心里想道。
洪宝宝便和范佩佩下了巴士车。
这一站已经接近开发区了,放眼望去,建筑工地遍地可见,喏,在他身后就是一个。两扇包着蓝色铁皮的巨大铁门半闭半敞着,从里面时不时地传来各种施工噪音。
说来也是巧了,在洪宝宝和范佩佩下车的这个站点,隔着一条马路的正对面就有一个公共厕所,洪宝宝和范佩佩都是一眼就看到了。和所有普通的公共厕所一样,正面看过去就是个屋顶加一个长方形的墙面,左右两端各开了一个垂直于地面的门洞,门洞边各贴着一个大而醒目的符号小人表示着男女。
于是洪宝宝便看着范佩佩穿过马路,看着他十分自然地走进了左边的那个,代表着男厕所入口的门洞里。
等…等等?
洪宝宝茫然的又看了一眼右边墙面上贴的,那个身着红色连衣裙的符号小人。
下一秒!如遭雷击!
他居然是个男的!!!
范佩佩上完厕所回到洪宝宝身边,看到的就是他这样一副“仿佛看见地球在眼前被毁灭了”的模样。
“你是个男的?”
洪宝宝的脑子还处在当机状态,他听见自己吐出这样一句干巴巴的问话。
“什么?……不是,你不知道吗?”
范佩佩也懵了。
洪宝宝的后槽牙被他咬得“咯”地一声响,面色紧绷,双目里凝着的怒火好像就快要喷射出来似的,他的胸膛急剧地起伏了两下,对范佩佩爆吼道:
“你他妈的耍老子耍得很愉快是不是??!”
范佩佩有点被洪宝宝这愤怒的样子吓到了,但同时心里又感觉有点酸涩,他道:
“……所以说,你是把我当成了妹子,才对我这么好的?”
恼怒,愤然,觉得自己受到了愚弄。洪宝宝此时丝毫不想顾及他人的感受。他道:
“不然你以为呢,死{同{性{恋离我远点!”
随后竟是扔下了范佩佩不管,自己一扭头顺着路自顾自的走了。
被扔在路边的范佩佩看着那个决然离去的背影,觉得自己被第二次抛弃了。
其实洪宝宝刚走出去十米远就有点后悔了。
把他一个人扔在这萧条的马路边上好像有点残忍了,他能不能一个人找得回家啊?而且话也说的好像有点过了。
但他也抹不下来面子主动回头跟范佩佩讲和。
只好又往前走了十米。范佩佩还是杵在原地没动。
范佩佩在想自己要怎么回去,打110万一警察问东问西的,自己是个黑户的身份被发现了该怎么办?万一警察联系到了孙造人该怎么跟他解释?警察会不会多管闲事调查我和孙老师的事?自己回去吗?虽然他记得坐的哪一路的公交车来的,但下车之后该怎么回家的路线他就有点记不清了。打车?这里有点偏啊,都看不到几辆出租车经过……
洪宝宝在心里大骂,这范佩佩真是傻!没看出来他已经放慢脚步了吗?!也不知道跟上来!杵那等一辆直升机经过吗?狗日的死小子,喊我一声也行啊!你就不会求求我的吗?!
洪宝宝踏着沉重的步伐又走远了十米。
就在这时,洪宝宝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凶猛异常的狗叫声,他回过身来一看,呼吸不由得一窒。
一只足足有一米之高的獒犬,正对着距它不远的范佩佩响亮地吼叫着。
工地上的农民工们有的会养一两只土狗,防止小偷偷盗钢材、脚手架等东西。这只獒犬就是一农民工从乡下带上来的,它的毛色斑杂,黑中夹黄,是獒与犬的混杂种。
狗的脖子上套着粗麻绳,绳把子拖地上有两米多长,看这断口,竟是被这畜生硬生生给挣断的。
两人一犬所处同一平面的同一直线上,洪宝宝距离范佩佩有30米远,这只獒犬处于洪宝宝与范佩佩之间,据离范佩佩不过5米之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