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桃色相悖

分卷阅读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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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接过林砚生手上厚厚的牛皮纸袋,“手段当然十分低劣,可以讲是漏洞百出。所以只要你今天来,这个新闻一下子就可以被抹平了,谁不喜欢神采奕奕的大明星呢?我没那么坏啊,阿世我从小看到大的,只是该让他尝尝苦头,毕竟他姓‘姜’。”

    “十九年前的十一月,公司资金运转不周,大哥就只好去做一些暴利生意去添补漏洞。当然该明白‘富贵险中求’,所以又是我,我替大哥去做的谈判。然后在离开巴尔的摩的时候,我挨了暴乱的黑人两枪,这算不算是帮他挡的?”

    “我不明白,我也许就是姜衡永养的一条狗。”梁衡辉说起“狗”这个字的时候表情有些怪异,“狗只要一天活在主人的阴影之下,别人就不会看它一眼。”

    “所以我只好把他杀了。”梁衡辉狂躁地笑起来,隔着自己的高领衫抚着颈侧,“等了整整二十年。”

    第35章

    林砚生深深皱起了眉,胸膛剧烈地起伏,耳边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声。

    “所以现在好多了。”梁衡辉像是松了一口气,“我只是架空了公司那些我应得的部分,更重要的是,咏秋终于、终于也是我的了。她还是这样靓,像二十年前我送她的那支银雕百合一样。阿世要是知道他高高在上的妈咪会和他们家养的一条狗搞在一起,十多年,会是什么反应?”

    “我这样把所有事情告诉你,但可以肯定你不会同阿世讲。”梁衡辉偏着头说,“我们该一起呵护玻璃花朵的成长。”

    “……我守约来了。”林砚生喉咙堵在一块,讲出来的话也颤抖的不成样子。他甚至不敢去抬眼看眼前坐着的男人。原来这就是恐惧。他害怕极了,到底该用怎样的姿态去和这个疯子去完成一场交易?“你也该撤走新闻舆论。”

    “我会的。”他扯住林砚生的手臂想自己方向一拉。毫无防备的林砚生向前摔了个趔趄,直直跪在了椅脚边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但我改变主意了。”梁衡辉紧紧压着跪趴着的林砚生的脖颈,不让他挣起来,“没能让大哥感受到我的那种求而不得,我觉得遗憾。”

    “所以阿世也许该替他去尝尝其中滋味。”

    林砚生脸贴在冰冷的地面上,意识到什么。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梁衡辉拖着领子拽起来,他顿感手背刺痛,有什么带着凉意的液体进入,和滚烫的血液融在一块。

    那麻醉剂通过静脉注射起效的速度极快,不到二十秒钟,林砚生就明显感觉到自己咽喉开始吞咽困难,呼吸被拖慢,接着就是绵长的四肢无力感。

    “你他妈要做什么……!”林砚生的视线里只有梁衡辉的西装裤管,还在不断摇晃,“疯子……”

    “很多人这样讲。”梁衡辉不太在意,“剂量十分的小,所以林先生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林砚生扑上去揍他,用着正在逝去的残余气力,争斗间他拉开了梁衡辉的高领衫,里面密布的伤痕和烧伤痕迹就全部暴露出来,狰狞得近乎张牙舞爪,林砚生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身上的伤痕会这么恐怖,像是从地狱里返程。

    药效渐渐随着血液运往全身,林砚生腿一阵发软。他恍惚听见金属皮革碰撞的声响,再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的下颌已经被扣住,被强迫张开了嘴。

    出现在他的视野里的是梁衡辉的那东西。林砚生瞳孔不断地收缩,视线近乎发怔地紧紧锁着。心里所有的激烈情感全部郁结在一处,狂烈地搅弄着他。恶心惊恐混在一团,成为一种更令人疲惫的情绪。

    那东西被直直塞进自己的嘴里,粗重的,狂躁的,失去了大半理智的。林砚生失了感官,只能感受到那冲顶的刺穿感,可哪怕只是意识到了这样的事情发生,就足够让他生不如死。

    梁衡辉把东西顶得极深,一下子戳到他的喉壁。顶上的一瞬间,林砚生就控制不住地疯狂干呕,喉壁不断收缩着又被那东西完完全全捅开,周而复始,好像永远等不来一个终点。直到他感觉口腔用于保护的黏膜都再无法庇佑他分毫,也许开始流血了,他瞧见有什么红色的液体从口里呕出,点染了瓷白的地砖,一滴一滴的,不多却斑驳。

    林砚生微长的头发被梁衡辉暴虐地拽着,近乎撕扯。他的眼前模糊一片,也许因为药效,也许是眼泪,世界像是也开始颠倒。他在这晃荡的视线里瞧见了那些周围伫着的保镖,都在带着轻佻的目光注视着现在狼狈的他,还看见梁衡辉阴鸷的笑容,和那之外映着港岛碧海蓝天的,明晃晃的落地窗。

    “你恨我吗?总之阿世会恨我,他会绝望得想要杀了我,还会想要杀了自己。”梁衡辉狂笑起来,濒临一种疯癫的姿态,“姜衡永厌恶害死前妻的咏秋,可那根本不关她的事,是我动的手!是我!哈哈哈!”

    绝望的莅临让林砚生太过于措手不及,他很想死,他想求一个死。如果给他一把刀,给他一点气力,他一定会去做。而不是像现在,一点反抗也做不了,一点了结也做不成,像一条狗一样任人宰割。

    “死”这个字凭空跳出来的时候,伴着的是光的那面:姜煜世又不合时宜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一瞬间,许许多多的破碎的回忆像萤火虫一样点点的飘出来,莹莹亮亮地铺满了他被水汽充盈的世界。他突然意识到原来姜煜世给了他太多的回忆,光明的、温暖的,这些小事都能让他在临近“想死”这样的状态时,跑来挽住他,一如姜煜世这个人。

    太久了,那过程太漫长,时钟在一旁发出滴答的声响都像是被无限的拖长。最终那白液一部分留在了他的口腔,更多的却是溅在了他的脸上。

    梁衡辉从牛皮纸袋里拿出照片,全是他和姜煜世被梁衡辉安排的人拍下的。那些相片被一张张地扔在林砚生的脸上,身上,梁衡辉又用锐利的相纸边缘去划林砚生的脸,留下细且浅的划伤。

    然后梁衡辉大声朗着拍摄的日期,朗着那刻他和姜煜世在做什么,语气全是嘲讽甚至带上了唏嘘。那好像是一种处刑,火燎燎的,要将林砚生烫穿了。他这个时候、这个模样,“姜煜世”这三个字的出现都足够令人发笑了。

    近百张照片被他一一念完,梁衡辉的情绪好像稍微稳定了一些,口吻变得平静了些,只是林砚生根本没有在留意他究竟说了什么。

    林砚生意识开始模糊,痛感仍没有回归,只觉得一切都太重,压得他再不愿意睁眼。他直直向后倒去,有几张相片被他的动作激起、又飘落在他手侧。林砚生在恍惚间瞧清了那是姜煜世和他在弥敦道上吃苹果派,姜煜世朝他笑得很好看。

    去他妈的。林砚生想,原来蝼蚁想捉片光这么难。那些东西本来就不是他该得到的,他却总是习惯抱着浪漫主义的幻想。

    他终于不堪重负地缓缓闭上了眼,是长久的悲哀,也将是永恒的沉默。

    姜煜世回到皇后大道的公寓时,门前的那株满天星已经枯黄得不成样子,干得风一扬就会发出脆响。

    他敲着门,带着剧烈起伏的胸膛,在喘息间急促地吼着林砚生的名字。铁门开始沉重地长吟,他才反应过来去拿自己的钥匙,哆嗦着手去开门。

    为什么没有回应?林砚生呢?他究竟在哪里?

    打开门的瞬间,姜煜世僵住了。

    那是林砚生。

    林砚生就对着门的方向伫立着,看向开门的姜煜世,好像知道他要来一样,好像一直在等着他一样。

    姜煜世欣喜地笑起来,伸手想去紧拥住林砚生。

    而林砚生只是淡淡推开了姜煜世。

    “为什么不接电话?我很担心……”姜煜世说着,瞧见林砚生脸上那些细小的划痕,一道一道的,带着翻卷的浅皮,也许感染了,有些红肿。

    姜煜世碰也不敢碰,指腹横在上面,微微随着空气颤抖,“怎么了,怎么弄的。”

    林砚生垂眼,沉默了很久,突然像是控制不住地拽住了姜煜世的衣服,开口时的嘶哑声音让他自己都要认不出来,“《浮沉》我听了。”

    这个声音像是一道铁烙,深深刻进他骨髓血脉的每个角落,提醒着他和梁衡辉的交易,提醒着他那些不属于他的东西。

    姜煜世开心地说,“我想给你惊喜的。那天在录音室,我想到这件事情开心得要命,想你听见会是什么表情,想你会不会为我写一首歌……”

    “姜煜世。”林砚生打断笑着说起胡话的姜煜世。

    却在和姜煜世的四目相接的瞬间,林砚生又懦弱地退缩了,余音还含在那破碎的喉里,“我们算了吧。”

    “什么算了……”姜煜世没有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我今天是回来拿东西的。”

    姜煜世长久地盯着他,偌大一个公寓竟只听得见雨丝细细密密拨在窗上的声音。他感觉自己好像笑起来,“哥……你在开玩笑吗……?是不是看我最近心情不太好……”

    林砚生闭上了眼,没有再开口,给了姜煜世最好的回答。

    “为什么……?”姜煜世眼睛空洞洞的,他去抓林砚生的肩膀,却觉得自己问出来的问题有点搞笑,“是因为看了新闻?你也觉得我会和陈华珠睡?”

    “我受不了。你这样很让人反感。”林砚生一字一顿地说着。

    “我他妈没有!”姜煜世突然挣起来,像只失控的兽,说话又开始没有逻辑,“我不会做那种事情!从头到尾,从开始到结束,不……不会结束……我只喜欢你一个人。”

    “你可以把爱和性分清楚,那是你们的才能。”林砚生望进姜煜世的眼睛里,“但我不行。我只觉得你恶心。”

    林砚生根本看不了姜煜世现在脸上的表情,心像是被人踩过那样疼痛,他从姜煜世身边走过,还警告自己加快步伐。

    姜煜世快要被滔天的委屈湮没了,最后那火焰又熄了大半,汇聚成小小一簇,飘摇得像野草。他迷茫地去拉林砚生的手臂,张了张嘴,却无法整理自己的心绪。

    “我以为……”姜煜世像一个丢了心爱玩具的小孩,眼神里闪动着莫名的光,“我以为,所有人都不信我的时候……你会信。”

    喉咙里堵着迷茫,呼之欲出的怅然。

    漫天的非议他也从来没有在意过,可林砚生的一句话竟然就能把他完完全全打碎。

    原因根本就不在于林砚生觉得他和陈华珠有关系,而是林砚生根本不会试着去信任他,也许从一开始就是这样。这让姜煜世感到挫败,感到绝望。他刨心挖肺捧出来的感情,忱忱的放在手上,毫无保留地献出去,原来也是会被丢掉的。

    姜煜世觉得自己疯了,强硬地把林砚生抱在怀里,不再顾及他的感受。

    “如果我今天没有回来,你是不是就一辈子都不见我了。”

    “是。”林砚生攥着拳头,玻璃片在手心里刺得他生疼。

    姜煜世红了眼眶,浓重的悲哀变成了枷锁。

    “我是不是从十七岁在便利店的那个第一次听你的歌的雨夜,喝了一瓶酒,直到现在也没有清醒。”姜煜世晃悠悠地说着,“我想过你永远不会接受我,其实现在想来也许那样还要好一些。至少从来没有得到过,就不会产生什么多余的情绪。”

    林砚生绝望地闭着眼睛,好像那样可以封锁一部分感官。

    姜煜世去吻林砚生,被林砚生扇了一耳光。他抓着林砚生的手腕,眼睛太红,“你打,尽兴了就杀了我,让我今天就死在这里。”

    “我讲过很多遍,很多很多遍,你却总以为我在同你讲玩笑话。”姜煜世用手抚着林砚生凸起的伤痕,显得十分执拗:“我的感情是畸形的,是沉重的,它贯穿了我的生命。也许对你来说无足轻重,但那是我的全部。”

    “可你不要我了。”姜煜世说这句话的时候很平静,很轻,像是一场低语,“林砚生,你把它扔了,第二次。”

    空气里像是喷洒了呼吸麻痹剂,每吸一口气,林砚生都觉得气管愈发紧缩,五脏六腑渗出来的涩感在他身体里跳动。

    他想起梁衡辉对他做的事,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恶心。就算梁衡辉没有让他离开,他也没有办法用这样的自己去面对光鲜的姜煜世。那不该是他的。

    林砚生等,等姜煜世重新站回台上。

    他要姜煜世一身荣光,要姜煜世策马扬鞭,要姜煜世对万千爱他的人说他实现了梦想。

    到那时自己也许还会爱着他,爱他闪亮的心。

    林砚生几近窒息,他干涩地低声说,下辈子,下辈子还你。

    “没他妈下辈子了!”姜煜世吼着,眼泪毫无征兆地坠下来,在林砚生身体里沉沉闷闷地砸了个坑。

    姜煜世根本不懂林砚生口里的那句“下辈子”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只知道林砚生在逃,在躲。才意识到原来他的存在让林砚生这么痛苦。那是自己想要的答案吗?姜煜世审视自己,只觉得茫然,他以为自己足够好了,能给林砚生带来快乐了,而不是这无尽的,无尽的苦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