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衡辉完全没有什么歉意,林砚生看见他轻轻耸了耸肩膀,还笑起来,“抱歉,可能是做年轻时候做飞仔留下的一些坏毛病。”
“那我不送了。我想林先生一定不太想让我再送。”
他从西装前襟口袋里抽出一块象牙色的手巾来擦了擦自己手,“反正我们不久还会见面。”
姜煜世凭借江揽月这样一个集欢迎度与饱满度于一体的角色,合适的把控、细节的处理,多多少少让大众对他的演技的态度有所改观。
李珊对姜煜世承诺说五月的金湾奖至少也能收一个最佳男配提名。姜煜世倒是不太在意这个,只觉得自己好像向前迈了一步。他小时候留下来的病根让他觉得自己应该做最好,可和以往的一味听令与麻木实践不同,他开始有了明晰的目标与确立了那背后的意义。
他要拿金湾的影帝,一定要。
他会等,也许五年,或者十年,但不能太久。他想的,那个时候的年纪也能从偶像这个名号里脱身了,没那么多人给他期望与负担,他也能对自己演艺事业做一个完美的终结。更重要的是,他要在那受万众瞩目的舞台上,把他和林砚生之间讲得清楚,哪怕只是为了能够正大光明地牵着林砚生在大街上做虚度光阴的游荡。
他们的期望原来只这么简单,可也太难。
所以在挑本子的时候,姜煜世不太想接明年的那个一切都齐全完美的商业片的邀约,而是这一部彻彻底底的、显得单薄苍白的文艺片。
而且邮件上还明确写了,姜煜世的片酬只有十万。
十万是什么样的概念,哪怕用他一张照片也不只这个数,怪不得李珊根本没有让他去看这封邮件。
可上面写的,导演愿意将之后的获利全部给姜煜世公司。雷迪还在旁边吐槽说这篇不陪就不错了,获利的钱说不定还没片酬高呢。
这位导演叫宁海,大不了他多少,不过是二十八九的年纪。之所以姜煜世对他有所耳闻,是因为他原本也算是北影的科班出身却在大三退学,更是冲撞了不少大家与名人。
这个北京爷们常常被人诟病说是太过骄傲、太把自己当回事,在之后的工作之中完全学不来一些人情世故的道理,自己的理念绝不求全。哪怕两袖清风,也出来自己陆续做一些项目,没有良好的推广导致建树也不很多。
不得不承认这样的人是真正存在的,怪说不得疯子和天才之间的界限是模糊的。
姜煜世接到邮件邀请时,去读了一本宁海的小说,里面全是大片的复杂的、甚至显得有些无病呻吟的句子,却微妙地表现出一种迷茫,发生在各层人士之上的迷茫,有点《海边的曼彻斯特》的意味在。氛围和细节做得很好,渲染出来一种彷徨,大概也是对生活有感而抒。
而其中一个疯子画家的故事,正是他要找姜煜世拍摄的片段。
姜煜世不知道为什么宁海会找上他,他以为这样的“艺术家”是从来不屑找他这样的流量偶像的。
宁海这个人做事很靠直觉,他无意见姜煜世的一个广告短片,喝醉酒在屋里角落瘫倒的姜煜世,一下子让他觉得“什么来了”,所以他不管周遭好友怎么嘲笑也向姜煜世发了邀约邮件。
姜煜世原本还在犹豫,直到在把那本小说读完之后,认真地、亲自地回复了宁海的邮件。
李珊听见这个先斩后奏的消息之后也没有做出过多的惊惶,默默地去做那方大投资的公关,只说这说不定也是个转型的好机会。
但是加强了姜煜世回归的工作量,姜煜世实在苦不堪言。
在录音室录收尾的时候,姜煜世看着那些歌词纸上的字,突然觉得遗憾,他想会不会有一天能唱起林砚生为他写的一首歌。
这张专辑概念延续加冕,但换到了另一个阴暗面,着重于加冕后的挣扎彷徨。姜煜世想着,一把冲出了录音室,对李珊说,他想翻唱暂停时刻《浮沉》。
大概是姜家实在也向公司注了不少的资,于是在一些有弹性的方面上,李珊是十分由姜煜世乱来的,颇有些拿钱陪少爷过家家做明星的意味在。
于是这一首翻唱的《浮沉》成为了cd里的隐藏曲目,不在公众平台上发布,却以一种更真实的方式被镌刻进时光之中。
他在发布第二日忙过了,才匆匆向林砚生打电话,想给他一个惊喜。
但林砚生早就听了,那个夜晚里,听得绝望的要命。
第33章
这个时候林砚生才算是意识到最大粉丝站的功用性之强。姜煜世最近忙得脚不沾地,而林砚生自己又不善于主动,这导致许许多多有关姜煜世的行程都是他通过微博小号悄悄关注站姐得来的。
距离姜煜世发首张专辑的日子没有多少天了。林砚生算了算,等到他把这档节目彻彻底底做完也盼不来一个鹊桥相会。
当大明星太辛苦了,林砚生认真地觉得等到以后姜煜世完成了目标,老了也没有那么多妹妹迷恋他的时候,就去给楼下的连锁火锅店开业剪彩算了,能补贴个家用就行了。然后自己开个琴行,也许会赔本,但应该还能见到那种音乐疯子,也挺有意思的。
现在林砚生离开卫视大楼在一边儿买水喝都有人半路截住他,找他合影或签名。这让林砚生感到困扰,他唱了这么多年歌也没有夸张到出门需要遮脸的程度吧。
播出之后收视率很喜人,更在第三期播出的时候打到了一个巅峰值。娱乐性和专业性中和的很好,噱头也卖得很足,业内业外好评不断。
节目组兴冲冲地办了一个晚会,诚邀台里的部分领导和投资方以及部分出演嘉宾。
罹患达官贵人社交恐惧症的林砚生只能呆呆地坐在一桌最里,也不去敬酒,只是接着别人劝的酒,显得十分冷淡。桌对面的音乐总监抽着烟,烟雾缭绕的,林砚生只见他嘴唇的一张一合,却根本没留意他究竟对自己说了些什么。
久违的焦油味道让他生理性的反感,他皱了皱鼻子,道了个歉,独自走到宴会场的阳台上。
他看那伸至他面前的嫩芽,脆生生地被春风摇着,才意识到原来已经是春天了。林砚生下意识地用指尖去顶了顶那芽苞,恍惚间听到后面响起了声音。
“林先生。”
他回头,“梁衡辉。”
“叫我的名字……”梁衡辉若有其事地点了点头,“原来你喜欢直呼姓名,林砚生,很好听的名字,以后可以多叫叫你。”
“你怎么在这。”林砚生看着他就想起那天离港他做的那些不合规矩的事,微微向后靠了靠。
他有种奇怪的直觉:这次再见,梁衡辉给他的感觉渐渐变了……好像不再像原来那样拘谨刻板了?说话方式竟也完完全全地改变了。
“我给耿进投了四个亿,你以为我为什么在这里?”梁衡辉站到他的旁边。
“好奇我,倒是你,林先生,你不觉得奇怪?那样多的大师天才,节目偏偏找上你做音乐指导?”
林砚生皱眉,“是姜煜世……?”
梁衡辉像是听见了笑话,“哈哈,你们都觉得姓‘姜’的人都这么呼风唤雨吗?”
“四个亿,换一个人的位置,不过分。”梁衡辉瞥眼凝他。
“……为什么?”
“圈子里舆论导向是很关键的。你有没有去上网看看现在的人都是怎么评价你的?几乎都是正面评价。最初是你们公司公关做的,再后来那些被导向的人开始主动地发出这样评价。第一期播出,曝光度一出来,你的声誉口碑也会不断提升……你的音乐总监,张平英会在节目后期被爆料丑闻,随便找个理由就可以把他毁掉,那之后人们的关注点更无法分散了,你会是焦点。”
“你会在短时间内站上顶圈。所有人都会看着你,议论你。”
林砚生背脊发凉,掐断了那新芽。
梁衡辉凑近林砚生,“你要问我为什么。”
林砚生眯了眯眼,又听见他低声说,气息喷到他的脖颈显得有些暧昧不明,“为了把你捧到高处。”
林砚生看着梁衡辉,那张寡淡的面容上挂着冗长的笑。
“我不觉得你有要帮我的原因。”
“帮你?”梁衡辉笑起来,“当然没有帮你的原因。”
“捧你,再把你摔下来,模样会很难看……我非常、非常期待那个时候的你。”梁衡辉说起话来带着浓郁的港腔,很注意字句之间的停顿。
没等林砚生开口,梁衡辉挑着眉说:“之前方仲远是不是找了你?”
方仲远最初是做房地产的,后来起家之后发展到娱乐业,在多年的累积下,圈子里的人脉奇广,出手向来又阔绰,不少人想请他帮忙,或者说是,想尽办法让他帮忙。
是林砚生太像张白纸了,一直以来唱歌路上也没碰过什么壁,完全没有接触过一些隐性规则条款。所以在当林砚生听见这个濒近六十岁有老婆有孩子的人说,要自己跟着他一段时间的时候,实在觉得太搞笑,甚至气得大脑空白。
原本方仲远本来只是听了自己多年的生意伙伴,梁衡辉的一个小提议,找来林砚生随口问问。
可林砚生直白地表现出来的那种抗拒与反感太出乎了他的所料,可能是猎奇心理作祟,让方仲远反而真的起了兴趣。
“方仲远太蠢了。”梁衡辉露出了一种嫌恶的表情,“他先用名利换你,再出口以威胁你的生涯为筹。可这怎么能够做到呢?你在乎这些东西吗?”
“况且老头子很恶心,不是吗?”他一把捏住林砚生的手掌,慢慢地摩挲他的指节,微微用力去按压,“还不如跟我一起。”
林砚生一掌挥开了他的手,“你在说什么?!”
他向后退了半步,“你他妈不是姜煜世的叔叔吗!”
梁衡辉笑起来,“总之都是和男人睡,还不如找个成熟的对象。阿世能为你做到什么,我又能给你什么,你不清楚?”
林砚生盯着面前这个高大又苍白的男人,感到十分陌生,他信梁衡辉在姜煜世面前表现出来的样子绝不是今天这个模样。
“放心,演一场戏而已,不会太久。”梁衡辉咬着烟尾,火光乍现,“我不会把你怎么样,但作为交换,我会满足你很多要求,做得到的都行。”
林砚生只觉得血气上头,一脚踢在梁衡辉的腹部,将他踢到在阳台的大理石瓷砖上,跪在他一边,挥着拳头去砸他的脸。烟头掉出来,滚烈的火星灼上了林砚生的手腕,烫出艳红的点。
梁衡辉躲得欲望不是很强烈,只微微偏头去闪避,阴鸷的眼神却一直盯着林砚生。
很快,从里面冲进来几个黑衣保镖,上前来将林砚生架住,拖到一旁。
梁衡辉慢悠悠地站起来,“常华,我觉得我的脾气真是变得太好。”他偏头对一旁伫着的一个保镖说,“放回二十年前,林先生的手现在都不知道该在哪里了。”
他走到林砚生的面前,和林砚生怒瞪的视线交汇,笑着微微俯身,一把掐住林砚生的脖子:“阿世一口讲一个哥,我还以为你有多成熟。你二十五岁了,还只会通过暴力解决问题?十五岁的时候,我就被大哥教导,决不能再用这样粗笨的手段了。”
林砚生闭着眼,脑子里充斥着梁衡辉荒谬的言论,挥也挥不走,像是一条条戒锁横索在他的世界里。
“你到底想做什么?”
“去年我在候机厅遇上阿世,他大概在和你煲电话,我还以为他拍拖是玩玩看。两天后我就拿到了你的资料,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