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桃色相悖

分卷阅读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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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砚生抿了抿唇,用手背遮住自己发烫的脸颊。

    在凌霄阁上鸟瞰,将最美的港岛夜色尽揽眼底,那徐徐的维港海水,像梦一般的霓虹灯火,轻飘着的山间雾气。

    林砚生静静地望着,有点入迷了,终于知道,纵然有一千个、一万个理由让你变得讨厌这个地方,可让你重新爱上香港,一个理由就足够了。

    姜煜世撑着栏杆,有些局促,不时地瞥向自己腕间的表。

    23时,最后一班缆车驶离。

    少了人烟,凌霄台变得清冷了许多,连刮在脸上的风都似乎降了几度。林砚生恍惚听见有工作人员用粤语问着还有没有要下山的,他转头去看姜煜世,“走了吧,好冷。”

    姜煜世不自然地捏了捏自己这么多月仍然红肿的耳垂,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抽出好大一捧花。

    烈烈的红玫瑰像一团团灼热的火,又像是面前人忱忱的心。

    林砚生看懵了,又听见姜煜世说,“五年前没有送到你的手上。”他又羞涩地笑了笑,让林砚生恍惚间还觉得姜煜世还是十七岁那个对他说“我要跟你走”的腼腆却热烈的少年。

    林砚生半天没有动作,急得姜煜世生生地将花束塞进了林砚生的怀里。

    “送花干嘛?”林砚生看他这幅模样觉得有点可爱,鲜少见到姜煜世说不出话的支吾模样。

    “都要送的……”姜煜世呆呆地低喃一声,又去看表。

    “为什么一晚上都在看表?”林砚生来劲了,“怎么了,大明星事务繁忙还有下个行程要……”

    “十。”姜煜世打断林砚生的话。

    林砚生措手不及,只见姜煜世抬起头来直勾勾地盯着他,他已经听不清姜煜世究竟数到哪里了,眼前只有他张张合合的嘴唇。

    “三。”姜煜世凑近了他,“二。”

    “一。”

    林砚生下意识地在心里和姜煜世同步念出来。

    两岸每一幢高楼外墙的霓虹灯光,在姜煜世声音响起的一瞬间全部熄灭。不夜之岛在顷刻被拉了闸,世界陷入漆黑一片。

    姜煜世在无尽的漆黑之中吻住了怔住的林砚生。

    那吻极其缠绵,极其绵长,像是一种真挚的许愿,一份神圣的祝福。

    红玫瑰散落在地面,花瓣如细雪飘落。

    林砚生呆呆的像只木偶,被姜煜世转向面对着港岛夜景。

    只见对岸海港城外的那一幢高楼壁上的霓虹瞬间亮起,像烟火升空,重新点亮整个世界。屏幕变成暗红色,上面逐字逐句地跳跃着莹白的英文字,

    ≈ers not with his brief hours and weeks,(爱不因瞬息的改变而改变)

    but bears it out even to the edge of doo(它巍然矗立到末日的尽头)

    林砚生长长地回不过神,强烈的霓虹光芒在他的虹膜上留下瑰丽的斑,让那景象始终停在他的眼前。

    那来自于莎翁的一首长诗。

    姜煜世念学时领略过讲经一般的英国文学课,什么荷马史诗,什么十四行诗。那些繁复的英文文言让他头痛,他只因话剧演出需要记下了莎翁几首诗、几段词,却无人可讲。

    “shakespeare讲爱是亘古不变的塔灯,是指引迷舟的恒星。”姜煜世抵着林砚生额头,掌着他的下颌,迷迷地说着,“那就是我渴望做到的。”

    “我当然没能力做什么恒星、什么塔灯。”姜煜世咬紧臼齿,有些难过,“但我想哪怕一点、一点也好,让你觉得我的存在能够给你带来光热。”

    升腾的水汽让林砚生的视线一下子就模糊了。

    “我会在意你的过往,是因为那些过往堆积起了现在的你。我总是想,你这么好,别再困在过往的苦涩、无法言说的感情里。”

    姜煜世胡乱地讲着话,想起林砚生写的一句歌词“浪漫都在夏叶里与冬夜中”,他想,浪漫是他注视着林砚生的每一刻。

    “林砚生,你说得对,每个人都该做自己。可你也不对,我是我,和我爱你,并不冲突。不如说,爱很厉害,她让我找到自己,让我成为更好的人。”

    渐渐地,自那大厦,两边高楼的霓虹也逐第闪烁,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舞蹈。

    姜煜世抚过他的眼下,神色破开了踌躇。

    “我喜欢你,中意你,爱你,只要你。”

    “讲给世界,更讲给你。”

    低沉的声音是港岛夜里最美的悠长情歌。

    林砚生觉得自己现在看起来一定很傻逼,滚烫的液体像潮水一样涌出眼眶,迷茫地跃上他的脸颊、前襟,洇开一个又一个黑湿的圈。他从来没有这么哭过,像个疯癫的高中少年,倒出了一辈子的眼泪。他哭出声,近乎嚎啕,抽噎与呜咽全部堵在喉咙里,堵在大脑里。

    热辣的眼泪被姜煜世抱紧怀里,姜煜世只是用尽力气抱住了林砚生。

    后来林砚生想了很久也想不出为什么他这一天会哭的这么惨,在那一瞬间太多情绪涌上来,不只有关感动,而是救赎。

    他会想这是不是一场梦;会想是他不配得到这样真诚的爱;会想起远去的沈泽,逝去的青春的懵懂感情;想起离开的父母;想起他灰暗平仄的人生;想起扔掉的富坚义博的漫画、书架上的oasis的唱片;想起很多,还有有关姜煜世的,中头奖般得到的他的一切。

    “……我能陪伴你吗?”姜煜世在他肩胛沉沉开口。

    林砚生发不出声,点着头,攥着姜煜世的风衣,抵在他的颈弯。

    姜煜世才觉得一切是梦,他做的这个长达五年的青春梦,在这一刻得到了终章的结局。他湿着眼眶却笑起来,说话变得没有逻辑,胡乱地喊着,“哥,哥,林砚生,生生……”

    他还想说他宁愿做林砚生的小狗,被当成垃圾扔掉也要转过头来找他,这份爱是畸形的,可姜煜世无法控制。

    姜煜世清太珍惜,心里翻涌的情意怎样也平复不了,他在眼泪里去吻林砚生,用力得过分。

    这辈子和这一刻只有一次。像光与影总是相辅相成,他的快乐有多少,他的悲哀就有多少。他消极地想,一辈子这个时间太长,谁能知道未来还会发生什么不可抗力。所以结束就好了,这一辈子就在这里终结,就该让他和林砚生就这么永远相爱着。

    一切的确结束了,光影魔法告一段落,整座港岛的霓虹又恢复运行,城市再次璀璨起来。

    林砚生抱着姜煜世,迷渺地望着。他意识到人类的确很奇怪,一定要将事物与事物之间联系在一起来记忆,这导致在最后去剥离哪一个都困难。

    从此他再想起香港,不再是那个昏无天地的炎热正午,不是那一切糟糕的事情。而是姜煜世,姜煜世带给他的一切,初见的夏日碧影,幻梦的深冬之夜,还有梦想,希望,温暖与爱。

    第31章

    姜煜世正牵着林砚生走出凌霄阁,便瞧见横在门口的黑色轿车,和靠着车门抽烟的男人。

    “梁叔……”

    林砚生闻声望去,那男人大抵上三十余岁,面容说不上英俊却很硬朗,穿的极其正式,黑色西装套深灰大衣,

    正式得在现实生活里显得不太正常。

    梁衡辉抬眼扫了林砚生一眼,不留痕迹地又移向姜煜世,却实实在在让林砚生起了一身鸡皮。

    “阿世,你改天和李哥打个电话,自己去谢谢人家。”

    “知道了。”姜煜世又说,“谢谢梁叔。”

    梁衡辉像是想起什么,笑了一下,“你和大哥一模一样,总爱做这些花里胡哨的事情。”

    姜煜世尴尬地笑。

    “你回香港还没去给阿嫂打个照面,就忙着拍拖?”他说着,也不是想得到什么答案,便又接,“我送你们回去。”

    姜煜世下意识想要回绝,却又想起林砚生说太冷,下山路又长,便还是答应了。

    刚坐上车,姜煜世想起自己的手机还落在心锁上,跑回去拿,留下林砚生和梁衡辉独自在车中。

    梁衡辉没有看着后视镜,林砚生就直燎燎地盯着他的背影看。梁衡辉将脖子围得极其严实,围巾下是衬衫,衬衫下竟然还有一件高领衫。

    “林先生。”梁衡辉闭着眼突然开口,“有没有人对您讲过,一直盯着别人看很不礼貌?”

    林砚生一怔,不知道梁衡辉怎么知道自己在看他,“……对不起。”

    梁衡辉透过后视镜挑眉打量林砚生,冷淡的眼睛半眯着,“难怪阿世中意你。你很有意思。”

    林砚生觉得梁衡辉的表情绝不是在称赞时该挂上的,他礼貌性点了点头。

    车厢内又陷入沉默,直到梁衡辉突然地开口。

    “阿世还小,你陪他玩玩就好。”梁衡辉说,“阿嫂知道会心痛。”

    林砚生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他又有什么立场开口呢,最后他只能说:“姜煜世不是在玩,我也不是。”

    “那样更糟。”梁衡辉还是没什么表情,不太在意的样子。

    “好冷。”姜煜世打开车门钻进来。

    林砚生转向姜煜世,而梁衡辉垂眼发动车。

    在姜煜世再三强调之下,梁衡辉还是没有载着他们回本家,而是姜煜世在皇后大道的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