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万人迷攻的桃花之路

分卷阅读61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南宫流觞犹然不顾,双手疾疾地在弦上跳跃,弹得指尖迸溅出血珠,染红了根根绷紧的琴弦;一直弹到琴弦断裂,一直弹到心力耗尽。他便撇了心爱的古琴,撩起衣摆,直身而起,袖袍下十指指尖夹着银针,侧耳听着声息,尽数甩将去。

    白虎军一时不察,扑扑地倒了许多个。

    但很快,训练有素的士兵们便移步摆成防护阵势,第一排鳞次栉比地挨着兽面盾牌,再来的银针全都折了,反弹回去,落在地上。

    南宫流觞听得声音,知道银针不管用了,便解了腰间用红绸布裹得好似粽子的宝剑,一层层剥落开来,拔剑出鞘,现出宝剑真身,剑身如雪,剑柄似墨,碧血剑重见天日,发出嗡的一声振鸣。自从那日他亲眼看着北辰珏化作一阵青烟湮灭,这剑,他便再也不用了。

    可是,目前已无趁手的兵器,权当为了那人,让宝剑重见天颜罢!

    错的从来不是碧血剑,而是他。

    他提剑横在身前,道:“有我在这里,你们谁也休想过去。有我撑了一个时辰,想必他已安全了。”

    荣恩冷笑:“这你便放心罢了!我们已拍了另一波人马前去截杀,想那小灾星现在已经身首异处了!”

    “不。”南宫流觞抚剑轻笑,“他身边自有人护他,我做的便是拦住你们一时罢了。”

    “你好不晓事!”荣恩大怒,“一个瞎子,还来这里捣什么乱!本来讨伐你朱雀国正没个道理处,现在你却撞上来了。原来是你朱雀的国师偷袭的摄政王,致使他昏迷。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明年的今天便是你的忌日。”

    瞄准南宫流觞的心窝,他霍地将手中战斧抡圆了扔出去。

    鼓乐声还在持续,身体气力耗尽已经精疲力竭,南宫流觞握着剑的手都在微微发颤,这时虽然听得风声,但身体已然迟钝,躲避不及,只觉得左臂剧痛,顿时麻了一片,血流如注,用手摸时,尽是一手鲜血。

    这只手臂大概是废了,南宫流觞想。

    荣恩向着士兵一挥手,使出手势,麾下白虎军顿时会意,领命变换阵势,盾牌军后退,后排士兵向前,搭弓引箭,只是此箭比之以往不同,箭尖裹了绸布和汽油,另有人举起手中火把点火,只听得一声令下,一齐都发将出去。

    因箭尖为铁石制成,此便称为石光寄火。

    火星点缀在林间树叶、落木上,噼啪啪啦地燃烧起来;也有点着在南宫流觞衣服上的,那衣裳是丝绸雪纺点染了朱色颜料,做成的上等布料,又有风助火势,当时吞没了整个人。

    那种灼痛,是蚀骨剜心的疼。

    些许是痛极了,也兴许是临死,南宫流觞蓦然落下两行清泪。

    抱歉,珏儿,我不能遵守诺言回来找你了。

    不过,临死前,能得你眷恋,真好呢。

    苍天啊,我这一生仰不愧于天,府不怍于地,祭神拜天,求神问卜,造福百姓,深受人民爱戴,只是唯独愧对两个人。一个是于他有恩,谆谆教诲,护他童年纯真至善,至诚至性的恩师,一个是他执意妄为,间接害死的心上人。

    那种苦痛煎熬了他十数年,他为了后者亲手杀死了前者,天道察知,便夺取他一双明目。

    可是,唯独眼睛,是他最不想失去的,便是无嗅觉、无味觉,他也不想眼中没有那人的颜色。

    我欠了你的,如今终于还清了;来世,请与我真心相待罢!

    那大火说也奇怪,看那大火烈烈燃烧,炽火热烈得仿佛带了金色,漫漫蔓延到漫山遍野,山林树木尽都笼罩着一股烟雾,白虎士兵早已忍受不得,由荣恩领着急急退出了。最后,也不曾停,只剩下了骨灰沫并一把暗淡蒙尘的宝剑。

    一团红芒从洁白的骨灰中钻出来,直奔天际而去。

    夜空,月明星稀,有一颗赤星闪耀了一下。

    朱雀星象归位。

    作者有话要说:

    这里是代发君:

    因为作者下两周要下临床了,五点钟要起床,晚上才能回来,而且学习任务也确实是繁多并且不简单,存稿也是已经见底了,为了避免周更断更之类的情况发生,所以将更新时间改为了隔两天更一次,到时候如果时间确实宽裕了,会非常努力的更新的。希望大家可以谅解!

    第79章 源世界——白虎国79

    我恢复意识的时候,天色已然大亮了。

    我躺在坚硬的双腿上,略略撑起了身子,放眼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弯蜿蜒曲折的小谭,潭水清澈见底,游鱼仿若空游无所依,谭边青树参差、翠蔓摇摆,清风吹拂,端的日晴景好。

    ——是那一泓潭水,那里是上游,这里是下游。

    昨日的一切仿佛历历在目,只稍稍一想,便隐隐作痛。

    我揉了揉太阳穴,站起身来时,却觉得脚趾被顶得发痛,身上也尽是紧绷绷地,我便踢了靴子,将身上衣物在缝线处都撕开了一些,方才觉得解放。我舒展开手掌,发觉自己四肢抽张开来,再向着小潭跪在岸边看看倒影时,那水中人的面貌相比我从前,已有了变化,却好似十七八岁正当年的少年模样。

    我回身看那端坐在地上的人形生物——

    面目硬挺,剑眉狼眼,皮肤黝黑,身躯凛凛,也是一位神俊的人物。

    我说:“你站起来。”

    他乖乖地站起来,我与他比了比身高,已到了他肩膀了,若说之前还只是到了胸前的。

    我长高了,一夜之间便长大了。

    我说:“你蹲下来。”

    他又乖顺地跪坐在地上,仰头看我,一副听从调遣的模样。

    “你是个吃人心肝的怪物,又在我面前死了两回,但也救了我两次,一次在建章宫中,一次在狼群中,我自不怕你了。”我神色淡淡道,“虽不知你为何与我千里相随,但你我终归有缘。现在只剩下我们两个了,你可愿从此以后誓死追随我,与我浪迹天涯?”

    他闻之肃然,改换了姿势,单膝着地,双手撑在地上,深深地低下头颅。

    这种姿势我只在暗卫身上见过,虽沉默寡语,却在无言中献上了全部忠诚。

    我:“几次见你,你都是形单影只,孤身一人,眼形似狼,又将我从群狼中救出,我便与你孤狼的名讳,如何?”

    他仰首,轻轻地托了我的手,在掌心中落下一吻。

    这般,我们便取路向南,早便出了这座林子,心中一轻,却仿佛熬过了一场噩梦。

    于路上,由于我弃了鞋子,只□□着双脚行走,虽然略窜了些身高,看着是长大了,只是路上砂砾碎石、茎叶草根,终是扎得脚痛,我忍住不说。孤狼却小心翼翼地看待我,很快便发现了我神色不对,要脱了靴子给我,我坚执不受,他眉头一皱,原路焦躁地转起圈儿来,我哪里理他,自顾自走着。

    不想,才走了几步,孤狼便大踏步赶来,双手轻轻地一伸一拢,便将我抱在怀里。那双胳膊却似铁臂一般托住我,拢住我,环住我;我拗不过他,只随他去了。

    出了林子后,我要求要了他的靴子,放我下来。

    换上靴子,我们相伴而行,不知去往何方,只在城镇中颠沛流离,餐风饮露,夜住晓行,于路上只讨些饭吃,当真是天涯漂泊,四海为家。

    城中百姓也自仓皇,招兵买马的榜文贴满了告示牌,到处都有官兵吆五喝六地穿街走巷,钻入寻常百姓家捉拿壮丁。

    老婆婆施舍了些吃的,我低头谢过了,浑浑噩噩地走在街上。

    抬头看看天色,天边早推出那轮明月来,寒风吹得紧了,我冷得牙齿打颤,便找个角落钻了进去,蜷缩着准备熬过一晚。

    孤狼随即扯我入他怀里,我默默无言,由了他去,自闭眼睡了。

    我知他也到了尽头了,因他吃不了人的食物,只能吃人,我又不允他吃人,他便日渐衰竭,终日也是浑浑噩噩。他不知道,他的胸怀,也是冷的,胸口连点热气都无。

    只是相依为命,又何必揭穿。

    翌日醒来时,看着日头高了,有些暖意,等身子不僵硬了,我才扶着墙慢慢站起来,四处寻孤狼不见,就不找了。

    大概死在哪里了罢,或者受不了了逃走了也可。

    终归我们两个都要死的,一前一后而已。

    我面无表情地拖着脚步,胃部一阵阵的痉挛,身子虚软无力。忽而见墙角骨碌碌地滚了一个蜡黄的大馒头,我咽了咽唾沫,看着四下无人,就悄悄地捡起来揣进怀里,调转回身装作无事模样。

    只一转身,便看见几个长(g)大的少年,都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高颧骨,只是比我好些。

    “小兔崽子,那个馒头不是你的,是二狗赚来的!”

    他们摇晃着肩膀,将我做一圈围了,面相凶狠:“交不交出来?!”

    我闷头一面往外冲,一面木着脸一拳打出,正中那人鼻梁眼眶的脆弱处,打得那少年直哎呦叫唤,只是多日来不曾进得饭水,终究拳上绵软,吃人捉了,反手一拳打在我的小腹上。腹部剧痛,胃部连接着肠子都扭结做一团,翻江倒海地疼;我痛得弯了腰,又被人一拳踹翻在地,拳头脚尖如雨点般落下来。

    我蜷缩着,只死死护住怀中馒头,不多时听得外面霹雳也似的传来了一声悲吼,重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把推开了拥着我打的人,扑翻身便覆在我身上,高大结实的身躯化作一面围墙,将拳打脚踢全部挡在外面。

    是孤狼来了。

    原来他不是自己找个地方死去了。

    “嚯嚯嚯……”他喉咙中嗡动着,发出低沉沙哑又含糊不清的音节。

    我知他在向我说:我来了,别怕。

    他的事我也知道,昔日由小皇帝领着去了藏书阁了解白露珠时,也有几句隐晦地提了这种情况,像他这种活死人,硬生生从冥界被召唤回人间,冥界使者或小鬼是要收些利息的;要么,便是死之前损伤了喉咙声带。

    几个乞丐少年忿忿地,发现这新来的大块头又硬又大,怎么也打不动,兀自自己打得手痛,他们商计着又寻来了棍子,向着孤狼的背上招呼过来。

    听着棍子砸在背部上沉闷的响声,我漠然地从怀中小心取出了馒头,张大嘴只顾一口吞下来,那馒头表皮泛黄、不知放了几日,又遍布着黑灰的手印,干硬得刮擦着喉咙,直教人一阵一阵地涌上恶心作呕之感,我只狼吞虎咽地几口吞咽下肚,合着血和泪,想起昔日那眼神灵动的小乞丐,却眼中干涩酸痛,半滴眼泪也流不出,空自僵硬和麻木。

    这时,只听得马声踢踏和金铁叮咚之响,乞丐少年们听得军官来了,都惊怕得四散逃窜了,只是被簇拥而来的将士尽数押住绑缚了,逃脱不得;我推开孤狼,将手掌中剩下的馒头屑都舔干净了,才抬头看去。

    只见马上那人身上战袍金翠绣,腰间玉带嵌山溪;头上金圈三叉冠,翡翠色泛万点琉璃;文武花靴踩玉蹬;齿白唇红眉眼俊,两眉入鬓萋萋,细腰宽膀似芳草,手拈一把银枪,枪尖泠泠泛着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