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哏儿

分卷阅读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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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霜辰是个自来熟,虽然叶菱在他面前完全就是一个陌生人,不过日日相处,谢霜辰对叶菱的态度熟的仿佛多年之交。若不是好多事儿他不记得了,在叶菱看来,这个人跟以往没什么区别。

    因为谢霜辰能特别不见外地使唤他,吃完叫叶菱喂,身上不舒服了叫叶菱挠。

    就连上厕所都恨不得叫叶菱给他脱裤子。

    叶菱有时候在病房没法儿休息,谢霜辰就挪一半儿去,叫叶菱上他的病床上来睡觉。

    “你不是直男么?”叶菱问。

    “这没什么关系吧?”谢霜辰说,“我们不是好搭档么?没事儿,您上来睡吧,反正这个床很大,我自己睡着富余。”

    “我不。”叶菱摇头,“一股子消毒水味儿。”

    谢霜辰挠了挠头上的纱布:“不是我的体香么?”

    叶菱问:“你为什么没被砸死?”

    最后还是在谢霜辰颇具直男精神的死缠烂打之下,叶菱脱了外衣躺在了他的病床上。单人间的病床虽然不算小,但是躺两个男人也不是很富余。叶菱背对着谢霜辰正打算入睡,谢霜辰说:“我后背好痒啊,您给我挠挠吧?”

    叶菱翻过去给他挠。

    往复这么几次,谢霜辰把全身上下能痒的地方都说了一个遍,就差来一个“我下面痒”了。

    保不齐叶菱能给他撅折了,让他这辈子都再也没什么痒的机会。

    不过搞的不明真相的医生护士还是被当代同性情侣伉俪情深不离不弃的爱情故事给感动了。

    但是在叶菱看来,这就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俗话叫狗改不了吃屎。

    医院里人来人走,眼瞅着咏评社该开张了,谢霜辰这儿还这死样子呢。

    史湘澄问:“谢老板除了脑子瓦特了之外,口条听着也不如原来顺溜儿,不会落下什么毛病吧?”

    叶菱说:“不知道,看他自己的命吧。要真吃不了这碗饭了,也没法儿。”

    唱戏唱曲说相声的,这都是开口饭,全靠一张嘴一个好嗓子。尤其唱戏的,最怕倒仓,嗓子一没了,饭也就没了。

    “不说他了。”叶菱刚要说话,谢霜辰打断说:“为什么不、不说我了?”

    叶菱说:“因为我妈不叫我跟傻子说话。”

    大家都笑出了声儿。

    谢霜辰说:“您这人怎么这样?为什么要欺负一个病人?”

    “你闭嘴行不行?欺负你?你天天跟床上躺着两耳不闻窗外事,我还想一头磕死呢!”叶菱说,“闭嘴!不准说话!再说话给你把输液管拔了!”

    一番拔管警告,谢霜辰老老实实闭嘴。

    叶菱叹了口气,说:“演出的事儿……湘澄,你还给之前咱们聘的简直演员联系联系,然后看看谁能来。我和旬商搭档说一个对口,攒底让蔡陆俩人来。”

    史湘澄问:“观众要是不满意怎么办?”

    “不满意?”叶菱说道,“那就把医院病房号床位号告诉他们,想看角儿让他们上医院看来,看死为止。”

    谢霜辰终于忍不住说:“我跟您多大仇多大怨啊?”

    叶菱没理会谢霜辰,问凤飞霏:“姚老板最近在干什么呢?”

    “忙呢。”凤飞霏说,“他上半年有一出新戏要上,好像挺牛逼的,最近进排练阶段了,他成天都神出鬼没,要不然就不回家。回家之后也跟个煞神一样黑着脸,我都不敢跟他说话。”

    叶菱问:“还有你不敢的事儿?”

    凤飞霏说:“我是个听话的好少年。”

    谢霜辰说:“你也给我闭嘴吧,我听这一小会儿都能听出来你什么成色,浪味仙没弄死你就不错了。”

    叶菱问道:“你知道姚笙?还知道他叫浪味仙?”

    “对啊。”谢霜辰说,“我发小我还能不知道?”

    叶菱打量一番谢霜辰,点了点头:“行吧,记得过去的不记得现在的,你这病也挺厉害。”

    谢霜辰笑着问:“怎么,您羡慕嫉妒恨?”

    叶菱一顿,说道:“我也是闲的。”

    咏评社开年营业的那天,北京又忽然开始下雪。当天演的是晚场,中午的时候才放演出内容。很多人一看没有谢霜辰的名字就微博私信去问。史湘澄看着后台的记录问叶菱:“这怎么办?”

    “该怎么办怎么办。”叶菱说,“正常演。”

    医院晚上九点结束探病时间,叶菱调了自己的演出时间,演完之后匆匆忙忙地去了医院,没想到一推门姚笙竟然在,三个人互相看看,似乎都有点意外的神情。

    “姚老板你来了啊。”叶菱抖了抖身上的雪,“这两天忙呢?”

    姚笙说:“那天从医院离开之后就忙得脚不沾地,今天才腾出点时间过来看看。你不是演出么?怎么还跑回来了?晚上不是有护工么?”

    叶菱说:“我就是过来看看,没什么事儿再回去。”他把大衣脱了挂在一边儿,问谢霜辰,“你俩说什么呢?有想起点什么来么?”

    谢霜辰说:“跟他那点破事儿我倒是都记得。”

    “哦。”叶菱想了想,对姚笙说,“姚老板你出来一下,我有件事儿跟你说。”

    姚笙开玩笑地问:“什么事儿不能当着他说?”

    叶菱叹了口气:“你就出来吧。”

    姚笙不知所以,跟着叶菱出去,俩人没走远,就在门口的走廊处说话,叶菱特意还把门给带上了。

    “说吧。”姚笙说,“怎么了?愁眉苦脸的。”

    叶菱说:“今天演出的时候好些人问谢霜辰怎么了,我搪塞搪塞过去,他们见节目单里没有谢霜辰的名字,好些人半场就走了。”

    “哟,这么硬核?”姚笙说,“只捧一个角儿啊?”

    叶菱勉强笑了笑,说:“这倒也没什么,可是他现在这个样子,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或者……到底还好不好了。想不起来事儿没关系,活没忘就成,可是他那个说话结结巴巴不利索的样儿,真是……”

    姚笙眼睛转了转,问道:“叶老师,先不说这个,他要是想不起来跟你的事儿了怎么办?”

    “我?”叶菱说,“想不起来就算了,我也落得个轻松。这几天我想了好久,我不知道自己在干嘛,今天上台的时候,发现自己好像没办法独揽一面,也许我真的还什么都不是吧。来的路上我还在想这事儿,就在进医院的时候,一瞬间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可能我跟谢霜辰就是没什么缘分,前前后后不过是白搭一场,他这不是还有几天他就能出院了么,我想他出院之后没什么事儿了,我就回天津吧……想不起来就别想了,白费劲。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吧,我看他自己一个人也能挺好的。”

    他说着说着,声音逐渐变低,语音上也有点悲伤,看上去很认真。

    姚笙惊道:“你别想不开啊!他……他这不是有病么?也许明儿就都好了呢?叶老师你别激动,你再好好想想。”

    叶菱走了两步,徘徊到房门附近,说道:“我已经想了明白了。”

    “那你不要他了?”姚笙问道。

    “嗯,他不是直男么?”叶菱的声音有点哽咽了,声音提高了一点,“大概就是有缘无分造化弄人吧,谁都没办法,就这样吧。对了,你可千万别告诉他……不对,告诉了也没什么,反正按照他现在的状况来说,我俩确实也没什么感情。”

    “诶你……”姚笙叹息。

    倏地,只见叶菱把门一拽,一个纱布卤蛋就滚了出来,谢霜辰直接扑到在地,手里还拿着个玻璃杯。

    姚笙扶额:“你干嘛呢?你不是应该在床上躺着么?”

    “您别走啊!”谢霜辰麻利儿地爬起来抱着叶菱的大腿,“我想起来了我都想起来了!叶老师您可是我的心肝儿挚爱啊!您不能抛弃我啊!您走了我可怎么办啊!我就一头磕死啊!”

    叶菱对于谢霜辰的哭诉不为所动,冷笑着踹了他一脚,说道:“你离我远点,我恐同。”

    第四十一章

    病房中仨人,谢霜辰坐床上,叶菱坐在床边,靠着床头柜削苹果,姚笙坐在靠门的位置。三个人谁都没说话,只有削苹果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声音,冰冷的刀锋划过果肉,那声音听着渗人极了。

    叶菱就闷头削,皮是一整根儿连着的,最后一刀才把皮给削断。他从柜子里拿了盘子过来接着,一边儿剜果肉一边冷冷笑了一声,对谢霜辰说:“说说吧,怎么回事儿?”

    谢霜辰吞了吞口水,生怕叶菱下一刀就把自己给剜了。姚笙也挺害怕的,夫妻吵架跟他有什么关系?他是无辜的,他什么都不知道,都赖谢霜辰这个贱人!他得挨着门近一点,万一待会儿真发生什么流血事件,他还能跑快点。

    “我……”谢霜辰说,“我就是刚刚想起来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

    “是——么?”叶菱手上一刀重了一点,把半拉苹果都削了下来。

    “其实……”谢霜辰脖子一凉,觉得自己如果再不老实交代的话很可能自己的下场比那个苹果还悲惨,“您在我跟前儿哭那阵儿我就隐隐约约醒了,但是那会儿我特迷糊,您说的大部分话我都没什么印象了,就……就记着一句。”

    “最后一句?”叶菱问。

    “不是,头里一句。”谢霜辰说,“您说您真的喜欢我。”

    喷了,真的喷了。姚笙心想,谢霜辰你丫真是可以啊!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表情是好,或者干脆看天装死,把自己当做一团空气。他见叶菱盯着谢霜辰不说话,谢霜辰倒也硬气,仿佛自己什么错都没犯一样,梗着脖子跟那儿挺着。

    求求你们放过我这个路人吧!

    “我说你这脑子也够厉害的呀。”叶菱不急不慢地说,“还会乱序记忆了?这可真是奇事儿,你要不要为当代医学做做贡献,让大夫把你的脑袋开瓢儿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