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哏儿

分卷阅读58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叶菱嘴上拒谢霜辰于千里之外,但生死关头,他没有办法瞒住自己的真实想法。

    手术室外是最能看出人情冷暖的地方,盼他死还是盼他活,一个呼吸就出卖了全部的内心活动。

    “你俩都回去休息吧,睡会儿觉。”叶菱对姚笙跟史湘澄说,“姚老板你那么忙,别因为这些事儿耽误了。湘澄,你回去带人收拾收拾园子,那个灯到底是什么问题找安装的人问清楚,这还有几天该开张了,别到时候票卖了园子里还乱七八糟的。”

    “知道了。”史湘澄担忧地问,“那节目怎么办?大家都是冲着角儿来的,现在生死未卜……”

    “什么生死未卜?”叶菱修正史湘澄的话,“他……他会没事儿的,至于演出,到时候再说吧。”

    “行。”史湘澄点点头。

    姚笙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感觉快看不下去这种虐恋情深的戏码了。谢霜辰跟里面老老实实躺着,其实他从手术室里出来的时候,即便医生说还在危险期,姚笙心里的石头已经落下去了大半。对他而言,只要没当下厥过去,那就都有回转的余地。

    他信谢霜辰吉人天相逢凶化吉,自己手头上还有别的事情要做,便不打算在这儿死磕,带着史湘澄回去了。

    医院里只留下了叶菱和谢欢。

    “大姐,您留到下午么?”叶菱问,“下午能有一小会儿的探病时间。”

    “探什么探,有什么好探的?”谢欢说,“小兔崽子躺床上装死,谁稀罕看他?”

    “那您……”

    “我待不了多久,一会儿要回去。”谢欢忽然笑了笑,说,“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无情?长年累月不在家,老爹说不要就不要了,弟弟在里面躺着,我还能跑回去工作。”

    叶菱说:“人生在世大家都不容易,总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我……”谢欢顿了顿,说道,“我其实挺害怕的,总担心自己走了之后他又有什么不测。我这人可能就是看上去风风火火,实际上也是怂。我们家老爷子那个事儿我特别难以忘怀,我走了害怕,在这儿呆着更害怕,怕真看见老五有个什么不好的情况,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哎,你看我这嘴……你懂那种直接面对和间接听到噩耗的区别么?”

    “我理解您。”叶菱本想安慰性的拍一拍谢欢的肩膀,但又觉得似乎不太好,手悬浮在半空中硬生生地收了回来,“晚上我坐在这里也特别害怕,他如果有个三长两短,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也许人在夜里的心理活动比白天多,天亮了之后我似乎稍微镇定了一点。大姐您放心吧,这里有我呢。”

    谢欢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她在午后离开了北京,这里留了人帮忙照顾叶菱。叶菱也不知道谢霜辰什么时候能醒,icu有专门的团队陪护,他也帮不上什么忙,到了晚上史湘澄和凤飞霏过来看望,然后晚上一起走的。

    谢霜辰在icu里住了两天,各项指标均已恢复正常,今天如果再不出现什么特殊情况,就会被转入普通病房。

    叶菱在外面守了两天,终于在谢欢的授意之下进入了icu探病,虽然只有短短的十几分钟。

    他看着谢霜辰躺在医疗器械的包围之中,一时间有点恍惚,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你为什么还不醒啊?”叶菱小声哽咽,“平时不是挺能蹦?的么?这会儿怎么不成了?”

    谢霜辰闭着眼睛,没有任何反应。

    叶菱在那里数落了谢霜辰好半天,最后仿佛妥协一样地说:“你快醒吧,我什么都答应你,虽然这么说有点奇怪,但是我挺喜欢你的。你要是不醒,我……”他又忍不住去想那些令人恐惧的事情,想碰碰谢霜辰,又不太敢,最后只得靠在谢霜辰的床头啜泣。

    “我从很早之前就很喜欢你了,我也没有喜欢过别人,我特别害怕,我怕你觉得我不正常。那天晚上我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我这么做只是想尽可能地给自己一个说得过去的可以心安理得留在你身边的理由。你能接受一个我这样的人么?其实你喜不喜欢我也无所谓,你怎么样都好,你觉得开心就行了。你醒醒吧,咱们还有好多事儿没做呢,我还想给你捧一裴子呢……”

    突然,一直平稳发出“滴滴”声音的检测仪器瞬间就变成了一条直线。

    叶菱懵了,全身的血液瞬间冲进了大脑,随后疯了一样的大喊大叫,医生护士很快就冲进来把叶菱轰到一边开始抢救,叶菱脸都白了,站在一边直打哆嗦。

    鸡飞狗跳地抢救之后,医生问叶菱:“你是不是碰他了?”

    “我……”叶菱六神无主地说,“我只是、只是……他是不是……”说着眼泪汹涌的往外流。

    “你把线碰掉了。”医生无奈地说。

    叶菱甚至都没听明白,他一向聪明,是个大学霸,现在却像个傻子,完全回忆不起来刚才是不是有触碰过谢霜辰,脑内一片空白,如同一个布满铁锈的机器,怎么都运转不起来。

    “他动了!”一个小护士说道,“病人转醒了!”

    医生们立刻放弃了对叶菱的教育,投身到对于谢霜辰的身体检查之中。

    谢霜辰的身体状况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刚醒不太适应,一脸“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在干嘛”的表情看着天花板。

    叶菱激动地扑到床边哭道:“你终于醒了!你是不是要吓死我!我还以为你死了你个王八蛋!你是不是想抛下我!你要是死了我天天去给你唱寡妇上坟!”

    “这位同志你冷静一下。”医生见过的大场面多了去了,叶菱这一哭二闹三上吊根本不算什么,甚至gay言gay语也被直接无视,非常娴熟地把叶菱扒拉开,“病人现在刚醒,需要安静休息。”

    叶菱在情绪激动之时,似乎压抑了几天的情绪全都跑出来了,根本没办法控制自己。谢霜辰皱着眉头看了他好一会儿,像是在仔细分辨,然后张了张嘴。

    “你要说什么?”护士凑过去问。

    谢霜辰勉强抬起一根手指,指了指叶菱。

    叶菱甩开医生奔到床前,握着谢霜辰的手说:“我在呢,你要说什么?”

    “你……”谢霜辰的声音非常沙哑,特别费劲地说,“你是谁?”

    房间里一下子似乎就安静了下来。

    安静得诡异。

    叶菱瞪大双眼不可置信,整个人凝固在了原地。医生们互相看看,露出了难以形容的表情。

    失忆了?不能吧?这是现实还是狗血电视剧?还能这样?医生们心里暗自嘀咕,这伤不能失忆吧?

    要不要再会诊一下?

    “你不记得我了?”叶菱哇哇大哭,他这两天可能把这一辈的眼泪都流干净了,在此之前,他根本不相信自己是个情绪能激动到如此地步的人。谢霜辰真是他的冤家,没醒来的时候让他牵肠挂肚,醒了之后干脆不认人了,没人告诉他剧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你明明说喜欢我的,为什么会忘了啊?”他抓着谢霜辰的手,扭头问医生,“大夫,他怎么了啊?怎么会这样啊?他不会傻了吧?”

    医生心说我也想知道。

    还有,现在这个痴男怨男的场面是怎么回事?

    “那个……”谢霜辰缓缓开口,“这位先生,您能不能不要这样,不太好吧,我……我是个直男。”

    第四十章

    叶菱被医生撵出了病房,里面在仔细检查,他一个人恍恍惚惚地出来,站在医院的长廊上,从最开始的迷茫无助不知所措,渐渐地转为了疑惑,不过一切要等医生检查完之后再说。他默默守候,心情平复许多,恢复了一贯的冷静,细细回忆刚刚在房间里发生的事情,一切都显得特别得不真实。

    他真的有在谢霜辰床头大哭大闹么?

    一定不是他。

    医生给谢霜辰开了几个检查,结果当下出不来,不过人既然醒了,目前状况也没什么大问题,转天就被移送到了普通病房里。

    谢霜辰和叶菱手里没多少钱,但是谢欢给留下了不少,还全都帮他打点好了,横竖找了一间单人病房出来叫他好生养病。

    因为是头受了伤,医生把谢霜辰的头发全剃了,脑袋包着厚厚的纱布,不叫下床走动,只能躺着休息,最好没事儿就睡觉。仿佛谢霜辰的脑壳里不是脑子,而是一碗稀碎的豆腐脑。

    到底还是年轻,谢霜辰送来的时候叶菱还以为他都要断气了,自打睁眼醒来之后,伤势恢复的速度以秒计算。期间咏评社众人纷纷前来探望,蔡旬商还问叶菱夜里要不要陪床,叶菱没让他们费这个劲,这里有护工,他自己一个人就能应付了。

    人们挨个来的时候,叶菱都一个一个地问谢霜辰,这人你认不认识?

    谢霜辰摇头。

    每个人都会把叶菱拉出去问一个很灵魂的问题:小五爷失忆了?

    医生给叶菱说的情况比较含糊,总结下来就是查了半天没什么毛病,相反情况还挺好的,就是刚醒,说话有点不利索。失忆可能是暂时性的,平时让亲朋好友多来看看,给他讲讲事儿,说不定就记起来了。

    总之就是别担心。

    叶菱消化掉这些信息之后,对于大家都统一回复:他傻了。

    杨启瑞与陈序来时说的东西就比较实际,问要不要转院啊或者找个专家看看啊之类的,然后又开始思索自己的是否有医院上的关系可以帮帮忙。陈序当初学校里一个好哥们儿的媳妇儿在协和,他还托这位好哥们儿问了问。但是没有见过病人,哪个医生也不敢给一些肯定的答复,意思就是你要是想转,那就转过来看看再说。叶菱告诉他们甭操心了,谢霜辰他大姐谢欢都安排好了。

    其他几个年轻的这辈子生过最大的病可能就是感冒发烧,吃点药就好了,可能上医院都不知道怎么挂号,自己医保几位数都不清楚,来了之后叽叽歪歪问一堆没营养的问题。陆旬瀚坐在谢霜辰的病床前那叫一个忧心忡忡,蔡旬商是坐谢霜辰床上的,起来的时候不小心还把谢霜辰输液瓶上的针头给带掉了。

    当时众人的反应就跟摸了电门一样,都要疯了。

    “没事儿。”叶菱特别淡定,把软管上的调速器关了,举着上半截针头不叫谢霜辰回血,按了护士站的铃叫护士过来,然后对蔡旬商说,“掉过好几次了,小场面。”

    “……”蔡旬商不好意思地赔笑说,“是我太不小心了。”

    护士过来给针头消毒,重新插好就走了。凤飞霏盯着谢霜辰看了好半天,问道:“你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么?”

    “你谁啊?”谢霜辰问。

    “我是你爸爸。”凤飞霏说。

    谢霜辰愣了一下,说:“你是哪儿来的小屁孩儿?”

    “我跟你开玩笑的。”凤飞霏笑道,“我是让你请来演出的,你说每场给我两万块钱演出费,去年年底的账还没算明白呢,你就变傻子了?”

    “两万?我疯了啊?”谢霜辰说,“我劝你们做、做个人,不要看我这个样子就来坑、坑蒙拐骗,就算p2p的过来讨账我也没有!”

    叶菱冷哼哼地笑了一声:“哟,你还玩p2p呢啊?我怎么都不知道这事儿?”

    “夫妻之间还得藏点私房钱呢,何况是搭档。”谢霜辰回答。

    这几日一直都是叶菱在医院看着他,关于两人关系,叶菱也一五一十的说清楚了。当然主要都是工作上的关系,私下里的……谢霜辰问来着,叶菱想了想没有多讲。在谢霜辰自己的口述中,他都是个直男了,还讲个什么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