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恶毒女配,性别男

分卷阅读1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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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夫神色冷淡,直言:“救不得,救不得。”

    酆如归质问道:“救不得?是救不得而不是救不了么?”

    大夫扫了眼被鲜血染红的地面,答道:“救不得,亦救不了。”

    酆如归眼见新嫁娘的气息渐弱,耽搁不起,伸手扣住了大夫的咽喉,威胁道:“我不管你是救不得,亦或是救不了,你定要将她救回来,不然我便要了你的性命。”

    大夫挣脱不得,只得为新嫁娘救治,他令酆如归按住新嫁娘的身体,又喂新嫁娘吃下一颗药丸,才伸手去拔那金剪子,血液随即喷洒了出来,溅于大夫面上,与此同时,那新嫁娘不断地口吐鲜血,满面痛楚。

    大夫以大量的细布按住了新嫁娘的伤口,然而这些细布很快便湿透了,换过细布,依旧如此。

    新嫁娘浑身的血液似要流淌至干涸一般,全然止不住,大夫又让酆如归喂药丸予她,但她竟是咽不下去,即使咽下,亦会很快被鲜血冲出来。

    整个抢救过程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但在药石罔效,血流不止的情况之下,大夫终究是回天乏术。

    弥留之际,那新嫁娘虚弱地笑着,拼命地握了握酆如归的手,又朝着酆如归道:“多……多谢……你……”

    话音尚且萦绕于耳侧,但斯人却已然香消玉殒。

    淡淡的魂魄从死去的躯体中浮起,紧接着,便被黑白无常带走了,酆如归不及吐出一个字来。

    自己分明未救回她的性命,但她竟是向着自己致谢。

    酆如归却是不知,于这新嫁娘而言,他所给予的乃是其一生中除却兄长外不曾感受过的善意,不求回报,不掺杂利益的善意。

    酆如归心中哀恸,神色凄然,身体摇晃,幸而被身侧的姜无岐一把搂住了腰身。

    “我……无岐……我……”他思绪混乱,无法组织言辞,最终只不断地唤着,“无岐,无岐……”

    姜无岐轻拍着酆如归的肩膀,劝道:“人死如灯灭,她已去地府了,眼前的肉身不过一具空壳,她若是一生向善,下一世定会幸福圆满,你毋庸为她心伤。”

    “可是无岐……”酆如归望住了姜无岐慈悯的眉眼,“她年岁正好,容貌出众,原该有疼爱她的夫君在侧,娇儿在怀,且她临死之前竟还向我致谢,我并没有为她作甚么。”

    姜无岐亲吻着酆如归的额角:“你若是过意不去,便查一查是谁人害死了她罢?”

    “嗯。”酆如归下定决心道,“我定要查个水落石出,以慰她在天之灵。”

    那一身是血的大夫却是冷淡地道:“有甚么可查的,这金剪子十之八九是被她父母插进她心口的。”

    酆如归错愕地道:“大夫你何出此言?”

    那大夫方要答话,医馆之外,却有数不尽的壮汉围了上来。

    其中有几人一身的喜气洋洋,正是送嫁者。

    他们不由分说,齐齐涌入,直要上来抢夺新嫁娘的尸身。

    酆如归救不得新嫁娘的性命,心生愧疚,此番哪里容得他们成事。

    他立于新嫁娘的尸身面前,唤出红绸来,眼前的乃是凡人,不经打,是以,他并未将内息灌入红绸,仅用红绸将人或震开,或掀翻。

    姜无岐护于酆如归身畔,伸手令一罐子紫苏飞入掌中,其后,便以已经晒干的紫苏叶往壮汉身上掷去。

    他身上的绀橘梗色得罗因外头的晨风而微微拂起,听得壮汉的身体接连坠地的声响,他眉间的慈悯更盛。

    壮汉无数回倒地,又无数回冲向新嫁娘的尸身。

    许久之后,又来了一人,这人年逾四十,一副管家模样,一众壮汉一见他,便让出了一条路来。

    管家行至姜无岐跟前,拿出一纸婚书来,有理有据地道:“虞家幼女虞聆雪早已是我贺府新妇,三媒六聘一样不缺,你们有何立场占着她的遗体不放?”

    一般而言,倘使新妇身死,夫家唯恐麻烦是断不会来争抢尸身的,并且会向女方父母要回聘礼,这是由于男方娶妻大抵是为了传宗接代,延续血脉,一个死人是决计无法为男方生儿育女的。

    除非新郎官深爱着新嫁娘,即便新嫁娘身死,亦要将新嫁娘葬入自家坟冢,冠之为良配或德配某氏,再添上“泣立”二字,但深情者寥寥无几,大多亡妻尸骨未寒,便已有了新人。

    这世间高位者尽是男子,而女子多数身不由已,犹如玩物,貌美者稀罕些,争相追逐,丑陋者无人问津。

    且若是新郎官当真情深似海,如今新郎官身在何处?连心爱之人死去,都不肯露上一面么?

    酆如归思及此,扬声问道:“新嫁娘枉死,你们为何不先查查她的死因,而只顾着要将尸身抢过去?”

    管家心下焦急,无暇与酆如归废话,令其中一壮汉去报官,而后才答道:“虞聆雪无论生死,皆是我贺府新妇,我贺府自会查明其死因,你们二人管我贺府的家务事作甚么?”

    自己确实不占理,但虞聆雪死得蹊跷,所谓的夫家贺府中人又有些古怪,酆如归着实放心不下。

    少时,那锐州知州已被一壮汉请来了。

    他扫过红衣女子与一道士,双目定在他们身后的尸身上,掩了掩口鼻,才道:“这虞聆雪乃是贺府新妇,如今身死,理该由贺府带回安葬,尔等勿要闹事。”

    酆如归与这新嫁娘无亲无故,确是并无能将其尸身留下的正当理由,不得不妥协道:“知州大人,这虞姑娘死得凄惨,望大人你能还她一个公道。”

    锐州知州颔首道:“这是自然。”

    酆如归得到了锐州知州的承诺,侧过身去,眼睁睁地瞧着壮汉将新嫁娘的尸身抬了出去。

    新嫁娘的双手垂下,心口的残血便顺着双手十指坠落而下,“滴答滴答……”着,于地面上晕出一个个的放射状圆晕。

    那把金剪子尚躺于一旁的桌案上,极是锋利,在浓稠的猩红的包裹之下,仍是透出了一点刺眼的雪亮。

    片刻后,有一壮汉折回了医馆来,问那大夫:“那金剪子在何处?”

    大夫指了指金剪子之所在,那壮汉便向大夫要了些用作包扎伤口的细布,小心翼翼地将金剪子包于其中,才双手捧着离开了。

    为何那壮汉对于一把凶金剪子会这般的慎重?好似那不是夺了新嫁娘性命的不详凶器,而是一件至高无上的稀世珍宝。

    酆如归满腹疑窦,侧过首去,望着大夫问道:“大夫,你为何会认为这金剪子十之八九是被新嫁娘的父母插进她心口的?”

    大夫答道:“这乃是我锐州的风俗,若是及冠男子身故之时,尚未娶妻,须得择一未出阁便已过世的少女与之婚配,不然必将家宅不安,鸡犬不宁,影响家中男子的前程以及女子的婚嫁,严重之时,阖家上下将逐一无端惨死。未曾出阁便过世的少女不算少,但未曾出阁,且颇有颜色的少女却是凤毛麟角,因此若是男方家中富贵,会由男方父母亲自挑选美貌少女,好让其子在地府亦能享用美色,风流快活,以免祸害活人。挑选好美貌少女之后,便是三媒六聘,如同活人之间成亲一般,只新嫁娘出阁之前,男方父母会命人将她杀了,以便进行冥婚仪式。”

    大夫神色淡然,语调冷静,似已司空见惯了。

    这般的恶习是如何令人司空见惯的?

    女方父母又怎能舍得活生生的女儿无辜被杀?更遑论是亲自动手了。

    且这大夫瞧来年纪不过三旬出头,何以会有一双古井无波的双目?

    第124章:无间地狱·其三

    酆如归眉间微蹙:“女方父母如是做是为了彩礼么?”

    “自然是为了彩礼。”大夫方才说罢,却又闻得酆如归问道:“若是为了彩礼,何不如为女儿择一活生生的女婿,竟是要冥婚?”

    大夫半眯着双眼道:“你们可知在这锐州,死去的新嫁娘较活着的新嫁娘要值钱许多?毕竟死去的新嫁娘更为稀缺一些。因而,倘若未出阁的女子因天灾、人祸或者疾病意外身故,女子的父母首先会做的,并非是为女儿出葬,而是寻一夫家,好得些彩礼,若是迟迟没有夫家要这女儿的尸身,女儿才会被草草下葬。”

    他呷了一口铁观音,润了润喉,续道:“大多时候,寻不到女儿夫家的父母,会一直等到女儿的尸身几近化作白骨,实在无人问津了,方才将其下葬。这集市上偶尔有叫卖女儿尸身的,你们多去集市上转转,兴许能碰到。”

    他面上的表情很是冷淡,放下茶盏,又道:“一具新死的女尸,要由其容貌来核定彩礼多少,多则上百两,少则几两;一具已腐烂得瞧不清面目的女尸,约莫是两三百文;一具尸骸,约莫是一百文。若是容貌相当,一具新死的女尸较活生生的女子,可多要三成至五成的彩礼。”

    为人父母,生育一女儿,不应该好生爱护,视若珍宝么?为何会将女儿当做货品一般待价而沽?非但连尸身都不放过,还任由女儿被人杀害,以便与人冥婚,甚至亲自动手杀女?当真是丧尽天良。

    酆如归直觉得头昏脑涨,浑身生寒,不可站立,如同抓着救命浮木似的,抱住了姜无岐的腰身。

    那大夫的嗓音却又直直地窜入他耳畔:“传闻为亲生父母亲手所杀的女子会更温顺些,能更好在地府伺候夫君,是以,要是女方亲生父母同意亲手杀女,彩礼又可多上一成。”

    酆如归凝了凝神,问道:“女方父母便不怕女儿变作恶鬼,向他们索要性命么?”

    大夫答道:“几无可能,这锐州的父母从女儿出生起便教导她要顺从,顺从父母,顺从兄弟,顺从夫君,且大环境便是如此,锐州的女儿们不是认为此事理所应当,便是已然认命了,我从未听闻过有哪一家的女儿变作女鬼,向生身父母索要性命的。其中顺利出嫁,成为母亲的女子们,亦是这么要求她们的女儿们的。如此恶性循环之下,新嫁娘被杀,以便冥婚之事早已屡见不鲜了,更遑论是售卖女尸了。”

    “官府对此事竟是不闻不问么?”酆如归被姜无岐轻拍着背脊,稍稍冷静了些,“这不是一桩桩的人命官司么?”

    “适才那刘知州,他在这锐州做知州十余年,他的长子过世之时,他便向当时名满锐州的唐家二小姐下了聘礼,唐家是鲤鱼乡123,对女儿的教育不同于锐州其他人家,宁死不从,刘知州为了成事,将唐家一干人等下了大狱,独留唐家二小姐一人,以致于唐家二小姐逼不得已,上吊身亡。”大夫面无表情地道,“刘知州哪里会管这一桩桩的人命官司。”

    方才酆如归、姜无岐与壮汉打斗之时,大夫的药柜受到波及,不少的草药倒于地面。

    他说罢,便蹲下身去收拾草药,后又仰起首来,望着酆如归与姜无岐道:“你们二人乃是外乡人,我劝你们还是早些离开为好,贺府乃是当前锐州最为富贵的高门,你们适才得罪了贺府,照贺府当家睚眦必报的性子,你们怕是不会好过。”

    贺府,贺,贺预。

    酆如归脑中灵光一现:“那贺府之中,可有唤作贺预的?”

    大夫听酆如归提及贺预,回道:“贺预乃是贺府的二少爷……”

    酆如归忍不住打断道:“莫非此番要与虞姑娘冥婚的便是那贺预?”

    大夫摇首道:“并非贺预,此番过世的乃是贺府的三少爷贺颐。”

    说话间,有一妇人步入医馆,她怀中抱着一牙牙学语的女婴,女婴面色烧得通红,应是发热了。

    她急急地朝着大夫道:“薛大夫,劳你赶紧瞧一瞧我家阿囡罢。”

    ——这大夫姓薛,唤作薛涉,在这锐州有些名声。

    薛涉见状,不再理会酆如归与姜无岐二人,急匆匆地向着那怀抱女婴的妇人走了过去。

    他仔细地为女婴诊治,然后,便为女婴开了几服药,嘱咐妇人按时让女婴煎服。

    待妇人提着包好的中药,抱着女婴走出医馆之后,酆如归才又问薛涉:“薛大夫,那贺府如何走?那虞府又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