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的水,他要怎么洗?顾思义有些好奇的走到溪边,溪水水面不宽,只有两丈左右,水倒也不浑浊,只是水流速度极快,加上山的坡度,大水轰鸣着流向山下。溪边放着只柳条筐,里面放着顾思义的几件衣服,但是却不见林仪的身影。顾思义张望了半天,忽然听到哗啦啦的声音,林仪如同只河妖般从水里跃出,落到岸边,上身赤|裸,下身的裤子挽到膝盖以上,手里还拎着两件湿淋淋的衣服。看到顾思义后他走了过来,把湿衣服扔到筐里面,问道:“你怎么来了?山里面风大,你可小心着点儿。”
“……”
“嗯?怎么了?”
“林先生这洗衣服的法子,真是……匪夷所思。”
“嗯?哦。”林仪又拿起两件衣服,道:“我刚开始还是准备在河边好好搓搓的,但是水太大,原来搓衣服的石板都被冲走了,想了想干脆就河里冲好了,其实还冲得挺干净的。”
顾思义看了看,道:“确实干净了。这种洗衣服的方法,只怕也只有林先生能做到了。旁人要是在水里,早被冲走了。”
“可不是,难道你没看出,我也是冒着生命危险在为你洗衣服么?”林仪笑笑的看着顾思义,自从病好后,大概也是觉得自己已经本性暴露了,顾思义已经不再给自己露出那种虚假的笑容了,现在这种严肃的表情,林仪看着反而觉得舒服点。年前的那个人又回来了。这么想着,心情也就好起来,林仪难得的开起了玩笑。“过几天就走了,总不能让你把我师伯的衣裳穿走吧。”
顾思义也僵硬的笑笑,然后低下头,道:“……林先生。”
“嗯?”
“这次的大水……就算我知道水坝有问题,以我己之力,也是什么都改变不了的。”
林仪默然,许久,道:“我知道。”
“我只是介小小书吏,就算向上头建议,也不会有人听我的。甚至就算是我告诉林先生,只怕结果也不会好很。这场灾难,迟早要发生,我只是顺便利用了它而已。我知道,我的所作所为,确实有违天道,这次得病,恐怕也是应了果报。但是林先生,我还是希望你……不要太恨我。”
“我从来没有恨过你。”林仪抖了抖怀中的衣裳,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当时其实真的只是有些生气而已,而生气的原因,大也只不过是为什么顾思义什么都不肯告诉自己而已。他转开话题,问道:“我们什么时候走?”
“如果可以的话,衣裳干了以后就走吧。”
“好。”知道事情确实紧急,林仪也并没有建议他再休息两天。洗完衣裳,他将衣裳全部搭在火炉边烘烤,然后去找师伯要剩下的药草,按量分好后用纸包包包包起来,以便离开后给顾思义熬药。贺千垂又开了张方子,递给林仪,道:“除了这些药,你到了林州,再去按这个方子开些药,分开煎,先喝这个,再喝现在的药。他的脾胃有问题,只吃治瘴气的药的话,过不了久,胃病就要犯了。”
“我知道了,谢谢师伯。”
“和我还说什么谢。”贺千垂叹息声,帮着他包药草,边包边叹气:“唉……想不到我们的天锡现在居然也要去博功名了。”
“师伯,”林仪手下不停,道:“你就别笑话我了。”
“我没笑话你。我知道你只是放不下。现在想来,去年你千里迢迢跑去找神仙醉的解药,也是为了这个人吧?”
“……嗯。”
“唉……”贺千垂又是声长叹,摇摇头,道:“那天你带着他来的时候,我看,也是吓了跳……长得太像了。和十年前的你师父真是模样。十年了,我现在有时候想起来,也还是觉得难受,总是想,百练要是活着该好啊……可是天锡,他毕竟还是死了。死了都十年了。”
“……我知道。”
“你知道?你如果真的知道,就不会把这个人当回事了……天锡,记不记得你算命的事儿?”
林仪点点头。
“我当然记得。”
第46章 四十六 黄淮决口赤蛇食肉
刚被师父收养时,向来有宝贝东西就爱炫耀的师百练好不容易找到了他那年四季也抓不住个影儿的师父张寻,便连忙让他来“欣赏”自己找到的这个武学奇才。张寻将那时才刚七岁的林仪上上下下打量了几个来回,摸遍了他的周身关节,又看了他的掌纹面相,还问了他的生辰,叹道:“果然是块好坯子。只是百练,你性格太浮,恐怕不能耐心教养这孩子,不如让师父……”
“哎,师父!”师百练连忙将林仪拉到自己身后,林仪便听话的拽住他的袖子躲起来。“您可不能横刀夺爱啊!我好不容易养了这么个孩子,还指望他给我养老送终呢,您这句话,他倒成了我师弟,您让我老了以后指望谁?”
张寻哭笑不得:“你才几岁,就开始想着养老了?我都这把年纪了,要你和你师兄养过我吗?”
“您身强体壮,再活百岁也没问题,我可不样,我这文文弱弱的,老了肯定要得病卧床,床前不得有人给我端屎端尿?”
“……我只是替你好好训导训导他,你还是他师父,我就是他师祖,怎么样?”
“那也不行!跟您走了,指不定你哪天才带他回来呢,孩子跟您呆久了,就跟您亲了,我反倒成后爹了,我可不干!”
张寻被他气得胡子都快翘起来了,最后只能妥协。“随你去吧!你可别毁了这孩子。只是有点我可得提前告诉你。”江湖人士没那么忌讳,师祖的话是当着林仪的面说的,他到现在都记得很清楚:“这孩子,确实是个不世出的奇才,以后还会有些名望。不过他官格黯淡,功名稀薄,且青年后灾劫连连,二十七岁后,会有前世冤孽索命,若渡得过去,以后便可平安世;要是渡不过去,便是万劫不复了。”
“虽然师祖说得那么确认,可他连师父的死都没能预先知道。”林仪将所有东西都收拾好,又用包袱布包好,道:“我不是怨师祖,只是,既然是这样不确定的东西,那么太当回事儿,也没什么用。况且……”他低下头,思考了下什么,道:“如果真的是什么前世冤孽,说不定也是和师父有关的,所以……”
“我就怕你会这么想。”贺千垂好像除了叹气,也没有别的方法,来劝说他这位执拗的师侄了。“也罢,莫说是我,就算是你师父还活着,你想做的事情,又有谁能拦得住。”
林仪忽然觉得有些抱歉,低声道:“师伯……”
“千万保重啊,天锡。”
下山后,沿路都是逃离洪泛区的难民,纷纷拖家带口,背着大包小包,路哀声遍野,向东南而去。东南是去林州的路,林仪和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