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在那城门上,耳朵都听着那木质的老旧城门因为承受水压而发出的哀鸣,心都随之提到了嗓子眼,些老弱妇孺开始低低的啜泣,哭声很快传染开来,不会儿,青坪县城就变成了片哭泣的海洋,哀声震天。林仪从城墙上跃下,看着周围慌乱的人群,高声道:“我需要有人帮忙!有胆量的,愿意出力的,都出来,和我起想办法堵住这城门!”
人们互相看看,有个人忽然上前步,道:“我来!”
林仪看着他,问:“你叫什么?哪里人?”
那人虽然如今也蓬头垢面,但看衣裳颜色倒也不像穷苦出身,他冲着林仪抱拳:“小人叫张升,就是这青坪县人!”
“好样的!”
林仪有些欣赏的拍拍他肩膀,看向人群,“还有人要来吗?”
也许是张升的带头作用,又有三四十个人了出来,连上县衙内还剩下的十几个差人,他们分了工,部分人将老弱妇孺全部遣散到城墙上去,部分人则和林仪起想办法堵住眼看就要不支的城门。想了想,林仪对差人赵文徽道:“把能收集得到的土包全部集中起来,送到四个城门口。这西城门迎面撞上洪水,承重最大,要额外些土包,快去!”
“土包的话,各个城门倒是都有,尤其西城门,这两侧的房子后面,估计还有几百个土包!”
林仪愣住了:“哪里来的这么土包?”
“去年的时候,顾书吏向县太爷建议准备的。”张升插嘴道,“我爹是县里的师爷,所以我知道。”
“是啊。”赵文徽道,“那会儿叫了些役夫累死累活装了五天,我们还说他小题大做,要这么土包做什么,没想到现在居然派上用场了……”
现在的情况不容林仪思考,为什么顾思义会提前准备这么土包,他带着人,将土包搬运过来,层层在城门前垒实。在他们忙碌的同时,雨势渐渐减小,土包的固定作用也显现出来,城门终于不再发出那让人心惊肉跳的嘎吱声了。人心渐渐安定,他们都聚在城墙上,将沿着洪水冲下来的难民拉进城内,直忙忙碌碌了天。
入夜后,林仪才有了空闲,花了不少时间,才在城墙的角找到了顾思义。找到他时,他正坐在城墙的垛口里,背靠着边,脚抵着另边,看着外面漫天的洪水。城墙深厚,不仔细看的话,根本发现不了坐在那里的人。
林仪并没有放轻脚步,可顾思义对他的到来却似乎丝毫不觉。林仪走到他身边,也静静的着,没有开口说话。天已经放晴,月亮升了起来。日子已近十五,加上连日大雨将空气清洗得无比洁净,圆了大半的月亮倒比往日的满月都要明亮。月光下放眼望去,白天泛黄的洪水现在看不出颜色,在月光下反着光,看起来如镜面般,只时不时的有东西漂过。那些东西中,有上游人家的家具、房梁、树木、看不清楚是什么动物的尸体,什么都有。顾思义就这么看着,忽然开口道:“林先生在这里着,不怕城内灾民们哄抢粮食么?”
“方才已经处置了几个想要作乱的家伙,如今差役们在县衙前支起了几口大锅,正在熬粥,保证所有人都能吃到热饭。”林仪从侧后方看着顾思义的脸,道:“此事还是托你的福,要不是你预先在县中粮仓屯了那么粮食,就算我能镇住这许人,大家的肚子也撑不了几天。如今粮仓里的粮,总也能撑大半个月,到时候水肯定退了。”
顾思义仍然看着水面,慢慢的说:“这水,暂时是退不了了。”
林仪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感觉,忍不住追问:“为什么?”
“林先生难道真的没有发现吗?”顾思义在城墙上了起来,转身过来,面朝着林仪坐到城墙垛上,指着身下的水面:“你看这水的深度,已经逼近丈了。这是场洪水就会有的效果吗?”
他转头看着远方。
“这说明,黄河和淮河之间的大坝已经决口了。两河的洪水混在起,不光是青坪,包括林州,平州在内的这些地方,都会成为洪泛区,水……永远都不会退了。”
林仪只觉得心中片冰凉,顾思义继续道:“当然,这水困不住林先生你。趁着天黑,你就可以离开青坪,回到你的鹅湖山去,继续过你闲云野鹤,梅妻鹤子的生活。”
“……那你呢?”
“我……”顾思义低下头,“就和这青坪县内的千人起死在这里就好了。”
林仪捏紧了拳头,咬牙切齿了半天,才开口道:“事到如今,你居然和我说出这种话来?你这是在威胁我!”
“威胁?不是的,林先生,”林仪以为顾思义又要笑了,可他脸上仍然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叹息着摇了摇头,“以前我确实想方设法,胁迫你帮我做些你不愿意做的事。但是现在的我,已经没有必要‘威胁’你了。就算再怎么想方设法,白谦之死,我的所有的努力,都已经白费了。”
林仪简直觉得他不可理喻。
“……升官进仕,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吗?”
顾思义没有回答。林仪攥紧拳头,看着他道:“你想留白谦之在这里,无非是要冲他好好表现番,你加固了青坪的城墙,准备了对抗水灾的物资,所以会有大水灾你不说,小埝有问题你也不说,黄淮会并道泛滥这么大的事你也不说!你从很早开始,就等着这场好戏了是不是?”
“是又如何?”
是又如何?!林仪已经出离愤怒了,他上前步,怒吼道:“你知不知道这场水灾,要死少人?你知不知道为了你个人的私欲,少人要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我当然知道……但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你到底有没有心,有没有良知?”
顾思义自始至终没有回头,他看着城外望无际的水域,道:“林先生说过,人都要自求福,在这件事情上,我的态度也是样的。”
林仪被气得手指都在抖,说不通了,和这个人根本没法正常对话。他不再说,转身就走。
为什么,偏偏是这样个人顶着这样张脸?他宁可顾思义是个乡野农夫,自己陪着他种辈子的地也好,为什么偏偏是这么个居心叵测的人?或者他有点其他兴趣爱好也行,为什么非要处心积虑投机钻营?……
走了老远,又觉得不甘心,究竟为什么,为什么定要做到这种份上,不行,他定要知道原因,他从来没问过顾思义,这次不行了,真的也好假的也罢,他必须给自己个理由。林仪重新气势汹汹爬上城墙,从台阶上转过弯来,正好看见顾思义以个诡异的姿势窝在城墙垛上。
什么情况?没等他走近,顾思义身体向前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