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是散步,陈景埕毕竟身为主帅,也没敢离开自家大营,就是在边上转悠。
“师姐,都说饭后走一走,活到九十九,以后咱们吃过饭就多散散步,这样咱们精神才好啊,等咱们年纪大了,也不至于身体太差,你说是不是?”
什么叫不要脸,这就是了。
洛清霜嘴上不说,心里是担心自己父亲安危的,两军交战不能急于一时,可是商议了一整天都没有结果,怎么教人不担心?然而她早已习惯了把自己的一切情绪都埋在那张冷漠绝美的容颜背后,以至于很多时候很多人都以为她是一个无情淡漠的人。
只有陈景埕知道,她一切都知道。
陈景埕和洛清霜是如此的相似,只是她把一切都藏在嬉皮笑脸之下,藏在那些嬉笑怒骂的话里。
她懂,洛清霜也懂,洛清霜知道,陈景埕是想让她放松一些。她了然,也接受这份好意,所以愿意和她一起。
到了第三天她们再一起散步时,异常情况出现了。
为了解决八万人的日常排泄,陈景埕命人在四百米开外的地方挖了许多排大坑,眼下只见许多士兵都面色苍白,脚步虚浮,在两人散步期间甚至看到了许多往返来回的士兵,再晚一些时,更是人数众多,场面宏大。
洛清霜道:“此事恐怕不妥。”
陈景埕心道:那还能妥吗,她们散步这么几天,也就今天出现了这样的情况。她拉住一个士兵问道:“这是怎么了?”
那人看样子已经虚脱,也顾不上眼前的人就是主帅了,有气无力道:“我也不知道啊,今天下午忽然肚子疼,这都第三趟了,好多人都跟我一样,谁知道吃什么坏肚子了。”
陈景埕见他面色有异,也不再拦他,只见那人立刻抱着肚子跑开了。两人急忙去找伙头军询问起来,出了水是从附近的山上取来的,其余用的都是他们备着的军粮。陈景埕只好先吩咐换一处水源,并且用不同的水源,同时吩咐随行的军医替士兵们诊脉。
“主帅,这是脾虚泄,许是脾胃虚弱原因,也可能遭邪风入侵。”
“可是这么多人同时......”
“往常也出现过士兵水土不服,不过这么多人同时出现脾虚泄,我也是头一次见。”
陈景埕眉头紧锁,心里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但愿不要成真才好。
作者有话要说: 战争真的很难写啊,无力
☆、禹州之殇
第六十五章禹州之殇
过了两天,情况有所好转,陈景埕本以为是自己过于多虑,没想到没几天军中又开始出现大规模的腹泻,即使喝了军医配的汤药也无济于事。就在众人都在猜测原因时,士兵的症状开始有了变化,有的开始发烧,有的身上起了水痘,有的甚至咳血,不到一个月,病人竟然高达六千余人。
“主帅,军中备着的药材不够了。”
陈景埕沉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军医一脸为难,道:“军中所备之药本就多为止血化瘀,先前茯苓和白术也已用尽,现在症状一多,草药种类和数量都远远不足。”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思索片刻,陈景埕道:“军医,你带队去附近的山上找找,看看有没有药材,另外把需要的药材写出来,我亲自去城中找来!”
洛清霜不知何时站在她的身后,此刻也出声道:“我和你一起去。”
阻止的话语尚未说出口,陈景埕便看到洛清霜一脸倔强之色,她微微叹了口气,道:“那我们马上动身吧。”
二人简单易容了一番便连忙骑着快马连夜赶路,过了凤尾山和麟角山,一路直奔临水城,只见被护城河围住的临水城仿若一座孤岛,城门紧闭,吊桥始终不曾放下。
两人埋伏在附近观察了许久,发现城上一直有士兵值守,一炷香时间轮换一岗,可谓严密。二人只好沿着护城河一路寻找突破口,凭借着深厚的内力硬是使出轻功飞到城墙之上,眼前的景象却令她们怔在原地。
从城墙上俯视而下,墙角堆放了几十具尸体,以老人和孩子居多,因为天气闷热的缘故,许多苍蝇环绕在尸体周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味道。
陈景埕扯下衣袖,撕裂做两半,把其中一半递给洛清霜,两人围住口鼻,这才使出轻功下去查看。
凑近了查看,发现有的尸体面部呈紫红色,有的脸上还有水痘,惨不忍睹。没多久就见一个同样遮住了口鼻的汉子,推着一架木板车,车上有被草席裹着的三具尸体。
陈景埕上前,见他双目赤红,似有怒火,道:“老哥,你这是?”
那汉子看了她一眼,道:“哎,老弟,你家里也出事了?”
“老哥,难道这车上的是......”
汉子重重叹了口气,把木板车推到墙角,自己则靠着墙根坐下,拿出腰间的旱烟杆,装上烟丝抽了起来,目光闪动,似在压抑悲伤的情绪。
陈景埕走过去坐到他的身边,安慰道:“老哥,节哀。”
汉子深深吸了口旱烟,道:“老弟,要不要来两口?”
陈景埕摆手推辞,道:“老哥,家里人这是得了什么病啊?”
“我也不知道啊!一开始只是肚子不舒服,一直跑茅房,后来,后来就不行了,”他愣愣地看着远方,“怎么就不行了的,我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老哥......”陈景埕唤了他一声,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索性住了口。
只见那汉子忽然弹坐起身,怒道:“一定是水有问题!”
“老哥怎么知道是水有问题?”
那汉子看他一眼,道:“你还不知道吧,大家都这么说,咱们吃水都得去外面的山上取,城里的大户人家自己挖了水池,你看咱们都出事了,那些人还好好的,可不就是水有问题吗!现在又说要打仗了,不让出城,也不让下葬,可委屈我娘和我两个孩子了,死了连个住的的地方都没有啊。”
那汉子又抽了两口旱烟,见她们也不答话,好心提醒道:“兄弟,咱们最近都能不喝水就不喝水,你和你娘子也小心些,那护城河的水也不见得就干净。”
二人道过谢,也没去找客栈落脚,在街上闲逛了一阵,发现这城中竟然都找不到小贩的踪影,街上冷冷清清,一派死寂。寻了好一阵才找到药材铺,却见那店门紧闭,门前一群汉子围着敲门,叫嚣着要老板开门。
她们对视一眼,默契地从人群中离开,绕到药店后巷,左右看看无人,使出轻功一跃而上,俯身藏在房顶上观察院内的动静。
烈日当头,药铺的院子里竟然没有一株草药晾晒,只见一人衣着光鲜,招呼着几个小童往前门走去,一边疾走一边催道:“快点快点!不要让他们像上次那样把门砸开进来,咱们可经不起再被他们抢一次了。”
没想到城中也出现了大规模的疾病,甚至比军中还要严重,两人见药材难寻,也不敢久留,当即便赶回大营。
出师在外,最怕之事莫过于军心不稳,陈景埕并没有伸张,回到主帅营帐之后第一件事便是亲笔书信一封,她想了想,又取了自己的水袋灌满了军中食用之水,一并交给心腹,命他快马加鞭亲自送到萧易桀手上。
军医带人把附近几座大山都寻了个遍,好歹寻到了一些药物,勘勘抵了几日,药材又开始不够。军中伙食不外乎粥水野菜,如今伤病人员倒是没有再加,只是原先病情恶化死亡的情况每天都有出现,军中已是人心惶惶。
等萧易桀、白安锦、薛云轶一行到达,居然已是二十日之后,见到她们带来的十多车药材,陈景埕终于松了一口气。一行人刚一抵达,顾不上休息,白安锦带着医门的弟子找军医去了,而萧易桀,薛云轶,陈景埕,洛清霜,赵峰等人则去了主帅营帐。
情况紧急,薛云轶一改以前的作风,严肃道:“水里有慢性的毒药,中毒之人是不是一开始不断腹泻,然后身体出现不同症状,最后被折磨而死?”
“师姐说的不错。”陈景埕心道还真是那水有问题,不由庆幸还好自己连水也叫人带过去了。
“那便错不了,解药的配制倒是不难,以安锦的能力相信可以做好。”薛云轶说完忽然一惊,慌忙又道:“死去士兵的尸体你们怎么处理的?”
赵峰道:“都安葬在营地后一里不到的地方。”
薛云轶听了气急败坏道:“糊涂!禹州天气闷热,沙尘颇多,尸体需焚烧之后填埋,若非如此,引发瘟疫怎么办?”
在场众人皆不懂医术,闻言更是大惊失色,赵峰急忙带人重新处理尸体,洛清霜想到她们在城中看到的景象,便一一告诉了薛云轶,只见薛云轶听后咬牙切齿道:“草菅人命,这是草菅人命啊!”
作者有话要说: 战争是为了推动剧情,也是为了推动陈景埕和洛清霜两只的感情,这两只太慢热了,我得抓紧
☆、攻城
第六十六章攻城
“哼,看看丞相做的好事!”周克毕竟是军人,有着钢铁男儿的血性,他本就不赞同那些鸡鸣狗盗之事,眼见事态失控,当着陆柏骏的面便语出讥诮。
陆柏骏哪里知道城里的百姓居然是去城外取水来用,到他发现后也来不及了,只好下了命令不再让人去水中投毒,也紧闭了城门不让城中百姓再出城取水,却已是亡羊补牢。
“周将军,莫不是你有什么以一敌百的法子,或是有刀枪不入的家传绝学?若非我使出此计除去部分叛军,难道还让我们的士兵以少敌多吗?”他再错,也不会任由一个将军对自己语出不敬。
周克冷言道:“丞相莫不是觉得伤敌一万自损八千还值得骄傲?”
陆柏骏冷哼一声,道:“周将军怕是算错了,我们未损一兵一卒,何来自损一说?”
“你!”周克不由气结,陆柏骏这厮竟然不把城中百姓的命当一回事!
“带兵打战本官不懂,不过对方现在士气低落,周将军难道还要以逸待劳?”
“此事本将军自有打算!”周克不愿再和陆柏骏共处一室,带着一干属下离开了营帐。
第二日晌午,陈景埕便收到了周克送来的战书,字里行间都是挑衅,说他们扎营两月以来未有动作,都是胆小怕事的鼠辈之类云云。她心知这是激将法,却也明白现在军中本就士气低落,如果不赢一个漂漂亮亮的胜战,只会令士兵们失去信心。
是夜,忙碌了一天的白安锦终于拖着疲惫得身体进了营帐,她见萧易桀还在灯下写着什么,只见她想一会,停一会又写一会,忽然觉得她的夫君认真起来还真是让她心动呢。
萧易桀吹了吹墨迹,合上了册子,这才抬头看着娇妻展颜一笑,道:“锦儿站在那儿干嘛呢?莫不是累了,等着为夫过来抱着你去休息?”
说到做到,白安锦还在愣神,整个人已经被萧易桀拥进怀中,自从洛凯称帝以来,萧易桀实在忙得抽不开身,她们倒是有好久没有得空好好温存了。
“夫人辛苦了。”
白安锦忽然觉得压在身上的那块大石轻松了许多,她放松身体全然靠在萧易桀怀里,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人身上的味道还是那么清新。
哪知下一刻,原本拥着她的人忽然把她打横抱起,几步走到床榻边,萧易桀小心翼翼地放下爱人,自然地蹲下替她脱去鞋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