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明!”他发出一声高叫。声音在颤抖。
一只干巴巴、不成样子的无头狗倒在刚才汉多太站的地方。只有晴明手中带血的狗头还在动。
“把玄象……”晴明一开口,博雅马上抱着琵琶过来了。
“就让它附体在这把没有生命的琵琶上好了。”晴明右手抱持狗头,左手伸到狗头前面。
牙齿发出声响,狗头咬住了他的左手。
就在那一瞬间,他松开右手,用右手蒙住狗的两只眼睛。
但是,啃咬着晴明左手的狗头没有掉下来。
“把玄象放在地上。”晴明对博雅说道。
博雅依言把玄象放在地上。
晴明蹲下身,把咬住自己左手的狗头放在玄象上面。被狗咬着的手冒出鲜血。
晴明自上而下仔细打量那狗头。
“哎,听我说……”晴明和颜悦色地对狗头说道:“那琵琶的声音可好听哩。”他蒙住狗眼的右手轻轻移开了。
狗的眼睛已经闭上了。
晴明将左手从狗嘴里抽回,血在流。
“晴明——”博雅呼唤。
“汉多太在玄象上面附体了。”“你施咒了?”“嗯。”晴明低声回答。
“就是用刚才那句话吗?”
“知道吗,博雅?温柔的话,才是最有效的咒呢。如果对方是女人,会更加有效……”晴明说着,唇边浮着一丝笑意。“而且,他是一个不幸的人,就让他享受美妙的琴声吧。”
博雅仔细端详着晴明。
“你这个人,真是不可思议……”博雅喃喃地叹息道。
玄象上的狗头,不知不觉间已变成白骨。是一具残旧、发黄的狗头盖骨。
晴明突然走动了起来,嘴里喃喃道:“对了,应该还来得及吧。”然后,他对着对自己的举动觉得莫名其妙,却直觉得想要跟上的博雅说:“在这儿等我,博雅。”
博雅很听话的停住了脚步,看着晴明进入罗城门的内部,踏上了楼梯。眼见着晴明的身影就要消失于黑暗之中,博雅的心中产生了一种恐慌,迫使他想要说些什么:“晴明你要干什么?你的手还在流血呢。”
楼梯咯吱咯吱得作响,博雅又喊道:“喂,小心,那楼梯快烂了。”
晴明充耳不闻,最后身影消失了黑暗之中。
博雅在楼下等着,虽然只是短短的一分钟不到的时间,博雅却仍然觉得几乎等了好几个小时,直到重新看到晴明的身影,他才松了一口气。
晴明的手上抱着一个衣衫不整的女人,她昏迷着,即使现在是黑夜,但额头上的黑痣依然非常的明显。显然,这个女人是死去的鹿岛贵次的妹妹,玉草。
她还活着。
“玉草只是昏过去了。”晴明说。
“咦?那刚才的胳膊呢?”看着毫发无伤,只是略有些狼狈的女人,博雅有点想不透了。
“上面全都是死尸,所以那个胳膊是某个死人的吧。”晴明抱着玉草,直接就往外走了。
“等等。”博雅赶忙问道:“那么贵次大人怎么办?”
“不过是又增加了一具死尸而已,有什么问题吗?”晴明似乎很不明白为什么博雅要问这么奇怪的问题。然后,他又提醒博雅:“要走的时候,别忘记玄象。”
眼看着晴明踏出了罗城门,博雅一时间也顾不上别的,拿起玄象就跟着往外跑。然后他发现,已经有一辆牛车停在了门口。
晴明抱着玉草上了车,博雅跟了上去,看着晴明毫不温柔,却也不粗鲁的把玉草放在了车子上,博雅又一次叹了口气:“你这个人,真是不可思议……”
博雅觉得,这一句话,他以后会经常说也不一定。
突然,博雅透过被风吹起来的帘子,看到在前面领路的穿着十二单的女子,明显正是那个昨天晚上被汉多太伤害的蜜虫。
晴明这个人,到底是温柔,还是冷漠呢?
博雅越认识晴明,就越觉得对方是个谜。但偏偏,他就是想要去探索这个谜团,而且还有一种迫不及待的冲动。
作者有话要说: 前面都是原著。
☆、第 7 章
从初识的回忆中清醒过来时,博雅跟在蜜虫的身后,又一次的琢磨起晴明为什么会知道他要来的问题来。
按理来说,这种事情发生的次数太多,博雅本来早就应该在晴明的口中得知答案的。可是每一回博雅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晴明都总是会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
也许……博雅这么认为——也许晴明确实已经把答案告诉自己了,只是自己太笨,所以没听懂吧。毕竟晴明从来都没有骗过自己,而且,他有些时候不想告诉自己答案的话,都是非常直接的告诉自己的。
博雅其实来晴明的家已经很多次了,对于这里的环境,他早已是了然于心。
事实上,即便不用密虫特意的在前面带路,博雅也不可能迷路。而且,他很清楚晴明查资料时喜欢呆在哪个房间,小憩时喜欢在哪个房间。可以说,晴明的一切都很奇异地被这个一向粗枝大叶的武士放在心里,偏偏他却又对这一切都仿佛一无所觉。
也许,身为武士,同时也是贵族,更是著名的笛手的源博雅还是有着令人意外的细心体贴的一面吧。
蜜虫把博雅带到了一个房间里,木板地上放着榻榻木的席子,晴明在席子上盘腿而坐,两眼盯着博雅看,微微的倾头:“你来啦!”
晴明打着招呼,脸上的永远都是似笑非笑。这本来应该是一种代表了嘲讽的表情,但在安倍晴明的脸上放在,却意外的和谐,就仿佛他天生就该是这样的表情。况且,即便是真的嘲讽,相信也不会有人会因此而生安倍晴明的气吧。
因为安倍晴明真的是一个十分出色的男人。
他值得大家为他而倾倒。
“你知道我要来嘛。”博雅一边说,一边在同一张席子上坐下来,跟晴明靠得很近。
虽然心知肚明晴明一定又会用些什么“你经过桥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之类莫名其妙的话来当做答案,但博雅还是忍不住想问。这就像是见面时的打招呼一样,是一种习惯,很自然的习惯。
当然,要说是例行公事嘛……好像也是可以的。
“我派去买酒的人告诉我,你正向这边走过来。”出乎意料之外的,晴明这一回用了另一个理由,还是一个不至于太过于匪夷所思的理由。
但博雅愣了一下,没在意这些,只是抓到了一个他自认为是重点的重点:“酒?”
在博雅的印象里,晴明的家里几乎从来都不缺酒。因为他是一个出色的男人,更是一个出色的阴阳师,请他出手相助的朝臣几乎每天都能见到一个,而事情解决之后的谢礼也总是丰富地令人咋舌。
而酒,总会是这些丰厚的谢礼中的一部分。
晴明了解博雅的想法,这使得他很想翻一个白眼给博雅看。
但晴明最后还是忍住了,笑着解释道:“我出门有一段明都总是了,太相信京城的酒了。对了,你是怎么知道我已经回来的?”
晴明说了一个像是答案又不是答案的回答,然后又提出了一个问题,用于转移话题,免得博雅又要问之前的酒到哪里去了。
事实上,还有可能去哪里呢?
当然是在晴明的肚子里。
晴明喜欢喝酒,听笛子的乐声时他喜欢喝酒,赏花时他喜欢喝酒,虽然这其实应该算是上是一件很风雅的事情,可是,当在夜晚出门去捉鬼驱鬼的时候,在路上仍要就着美丽的月色喝酒,也实在有些太过头了一点吧?!
还记得,博雅初次拜托晴明去捉鬼的时候,晴明就是在路上一边走一边喝着酒的。那时候,博雅还不知道晴明喜欢喝酒到这种地步,只是心中觉得有点怪异,但当时却并没有放在心上。
直到后来了解到了,耿直的有点婆妈的博雅就忍不住开口劝晴明少喝几口酒了。
而且,喝太多酒的话,会很伤身的。
也因此,晴明才不想让博雅过于的纠结这个问题。
果然,脑子里只有一根筋,所以每一次都只能想着一件事的博雅就这么顺利地被转移了注意力:“有人告诉我,昨夜你房子的灯光亮了。”
“原来如此。”晴明对此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两人又开展了另外的话题,早早地把酒给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这个把月你到底去哪儿了?”
“高野。”
“怎么突然就跑去高野了?”
“有些事情想不明白。”
“什么事情想不明白?”
“就是说,忽然想到了某件事吧,所以去找高野的和尚谈了谈。”
“什么事?”
“这个嘛……”晴明挠了挠头,望着博雅。两人间的一问一答,却让彼此都很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