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艾瑞琉丝湖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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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琳娜急忙接过,双手紧握,面容是难以掩饰的激动。好一会儿,她才猛然惊觉:“你怎么知道它的名?!”

    “呵,对于蔷薇羽剑,我比你更加熟悉。”奥妮黛雅优雅地微笑。

    艾琳娜站起了身,往后退了几步,双手紧握的剑身开始泛起淡淡的瑰红,她紧紧地盯着对方,沉声道:“你到底是谁?!”

    奥妮黛雅的眼神有些不怀好意地俏皮,“安卡伊斯家族的祖传剑技天翎舞润曲与为之匹配的蔷薇斗气,你这这样对待你的救命恩人吗?……”

    艾琳娜猛然一窒,顿时说不出话来了。半晌后才低声道:“为什么你都知道?你到底是什么身份?”她虽然是在质问,但语气却已没有刚才的强硬。反而有点像是在软语相求的模样。

    “我的来历与你手腕上的手链同样古老。”奥妮黛雅未打算隐瞒,因为没必要。

    闻言,艾琳娜抬起手腕看了看那串手链,表情充满了困惑。

    奥妮黛雅的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迷魅:“那串手链曾是为我所有,只不过在千年前赠予伊莎?安卡伊斯。你有曾看过手链背处刻着的一个符文?那是月语的‘黛’字,亦是我名的简称。”

    艾琳娜有些呆呆地点点头,这霎时的冲击让她有些恍惚,“……伊莎?安卡伊斯,那是先祖的名,是莱斯帝国的开国女皇,也是七贤者之一的‘元素崩坏’……那么,你到底是……”

    “嘻……”奥妮黛雅的浅笑吟吟地看着她,紫罗兰色的眼眸满是浓郁的狡黠。

    “……帝国秘史有记载,奥妮黛雅……黛……,先祖伊莎?安卡伊斯最好的挚友,月族的大祭司……”艾琳娜无神地喃喃。

    “是啊,我就是一个从千年前活到现在的老妖婆,而且还是大陆最邪恶的月之女祭司。……怎么,你害怕了吗?”奥妮黛雅用修长纤细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自己如瀑的银发,调侃道。

    “……先皇将这手链作为传承的信物,只有每一代的皇位继承者才有资格佩带此物,先皇以至善与至圣为它名,要求我们不可离弃……”艾琳娜未理会对方的调侃,依旧低声自语。

    “伊莎……”这下连奥妮黛雅也失了笑容,微微发怔,仿佛浸入了悠远的回忆,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展颜而笑。“……那么,你要好好保管着它啊……”

    艾琳娜努力地分辨对方脸上笑容的意味,却捕捉不到任何痕迹。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好吧。现在该你来说说为什么要来到这里。”

    话音一落,艾琳娜原本清丽的小脸顿时一片阴沉。她收起蔷薇羽剑,重新坐回了木桌旁。

    “莱斯被灭国了。”她话语平淡,仿佛在说着更自己不相干的事,可那平淡中蕴涵的仇恨与悲伤却让人动容。

    奥妮黛雅凝呓片刻,然后道:“是太阳帝国?”

    艾琳娜缓缓点了点头,面沉如水。

    “大陆历一四三六年春暮,太阳教会的《太阳神典》在三年内做了第六次修改,正式将我莱斯国所信奉的大地母神盖娅封为异端,并以我族的黑发黑眼为魔鬼的颜色,发兵围剿。……莱斯帝都于一个月前沦陷,我受母皇之命继任蔷薇羽剑,为蔷薇骑士团团长。三名拥有大地骑士中阶实力的蓝翎骑士护送我逃离。却在哀嚎平原上被太阳帝国的一支千人骑兵追上,死战中,哀嚎平原最可怕的元素风暴却突然席卷而至,那是大陆最猛烈的死亡风暴,几乎没人可以逃离。……我现在依然难以想象我竟然还活着……”

    “哀嚎平原……元素风暴?……”奥妮黛雅注意到了两个新鲜的名词,不禁疑问。

    艾琳娜从悲恸中回过神,她看了一眼奥妮黛雅,仿佛是在惊讶对方的‘无知’。

    “这都得归因于千年前的审判之战,月族与太阳教会的终极魔法同时出现的结果,而导致了现在这片平原的元素平衡遭到严重地破坏,元素风暴就是四象元素崩溃狂乱所形成的魔力流,它的力量足以撕毁一切。而哀嚎平原的由来是因为那无数的生灵埋葬在这片平原,便有了亡灵的哭嚎……”说到这里,她突然想起眼前的人正是月族的遗孑,与她拥有相同的悲凄命运,当下有些难堪地停口。

    奥妮黛雅的眼神一瞬间变得有些虚幻,转息而逝。她看着女孩沉默坚毅的面容,继续问道:“那你来到这里,是为了寻求庇护,还是什么?”

    艾琳娜猛然抬头,黑眸中燃烧着红色的火焰。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道:“我、要、复、仇!”

    “这是费德伊瓦,被遗弃的村庄,这村庄里隐藏着许多强大而被驱逐的战士,他们必定怀有与我同样的恨,我要纠集他们的力量,重新建立一个强盛的帝国,与太阳帝国对抗!莱斯的蔷薇骑士团虽然大部分已覆灭,但仍有许多高阶的骑士逃过一劫而隐藏在民间。我拥有蔷薇羽剑便可统领他们。而且还有你,你是先皇的挚友,更与太阳教会有灭族之恨,你会帮我的!”

    “我不会!”奥妮黛雅断然否定。

    “为什么?!”艾琳娜焦急而又震惊地大喊了出来,“我相信你必定拥有与先皇同样强大的力量,只要你帮我复国,我可以让你所信奉的第三月神成为帝国唯一的信仰!”

    “然后你的新帝国就会变成第二个太阳帝国!”奥妮黛雅冷笑,她站了起来,深深地凝视着对方的漆黑双眸,“你根本不了解这些村民,费德伊瓦共334位村民,你知道他们需要的是什么吗?是自由和平等,而这块土地正是他们希望的所在,他们是不会离开这片土地的。而你想要做的或许会将灾难带进这村落,这是不容许的!”

    “那你呢?你为什么不帮我?!”艾琳娜的大喊像是绝望的挣扎。

    “我放下了。”奥妮黛雅平静地道。

    “连国破家亡都可以放下吗?!”

    “世间一切都可以放下,当你真正看破明悟的时候。萌生、发展、壮大、衰败、腐朽。它们注定发生,遵循着命定的规程,无法逃避,无法改变,关键的是你用什么样的心去看待。”奥妮黛雅走到艾琳娜面前,伸出右手轻轻地按住了她的胸口,用空灵飘渺的语气道:“安卡伊斯家族的继承者,蔷薇羽剑的拥有者,不要让仇恨蒙蔽你的心灵。睁开你的眼睛,流有安卡伊斯血脉的人向来不会让他们的黑眸染上杂色。以女神蒂丝之名祝福你,无有悲伤、无有苦痛。月祈?圣耀!”

    ☆、第七章 蔷薇、骑士、荣耀

    一蓬朦胧而又柔和的银光从奥妮黛雅的右手闪现,一吐一窒,闪耀着梦幻般美丽地光晕。这只是月族最基本的安神术。艾琳娜浑身轻轻一颤,黑眸中那疯狂扭曲的仇恨火焰瞬间熄灭,恢复了清澈澄明。她急速伸手抓住奥妮黛雅按在自己胸前的右手,嘴角溢出一丝绝对不符其年龄的自信傲然的微笑。这典雅自若的摸样竟与刚才判若两人!

    “果然……这确实是月族的法术。很难想象你真的还存在着……”艾琳娜放开对方的手,她比奥妮黛雅低一个头,可那双深邃的黑眸却是如此坦然地盯着奥妮黛雅的双眼。

    “……真是狡猾的小丫头,不愧是拥有安卡伊斯血脉的家伙,你的狡猾与伊莎如出一辙……”奥妮黛雅失笑,“一开始你就在设计我了吧,安卡伊斯家族的人不可能如此无能。”

    艾琳娜微微一笑,退后一步,落落大方地行了个优雅地礼节,奥妮黛雅认得这不是宫廷礼仪,而是骑士礼。

    “抱歉,黛。”她竟如此直呼她的名,而且语气坦然,没有任何忸怩,“整个太阳帝国和其二十三个附属国都在通缉我,我不得不谨慎行事。……而且月族不是可以抛弃肉体生存的黑巫师,她们没理由能生存如此长的时间,你如此突兀地说出自己的身份,这不得不让我怀疑。所以我才用计让你使出法术。”她抬起左手腕,白洁的皓腕上那串好象木制的手链在微微颤动。“只有碰到本源的魔力波动时,月族的圣器才会产生共振。……这时我才确认了你的身份,很抱歉,可是我现在还是有点无法想象你居然能生存至今,难道你修习了远古最邪恶的黑暗魔法,吸取别人的生命力来维持自己的容貌和身体机能?”艾琳娜毫不客气地说道,她的嘴角挂着恶作剧般地笑容,如同她黑眸里闪动着的不羁。

    “真是缺乏礼貌的小丫头……”奥妮黛雅虽在抱怨,可她的眼角含着同样的笑意,“你难道就不会给予长辈适当的尊敬吗?”

    艾琳娜不甘示弱地瞪起了大眼睛,“有长辈会给晚辈下驱散野兽的恐惧术和冻结身体的石化术吗?!却还偏偏套上祝福术的光辉,害我都差点上当!原来你早就看穿我的试探,我看你才是真正的狡猾!”

    奥妮黛雅毫不在意地摆摆手,随着她的动作,黑斗篷里露出一截嫩白得让人晃眼的粉臂。

    “谁叫你小丫头鬼点子这么多!”她说着,在木桌旁坐回。“现在我们该好好谈谈了吧!”

    艾琳娜却逼了过来,她扔开手中的剑,贴着奥妮黛雅坐下,一手竟是如此突兀地撩起对方垂落在胸前的银发,放在手心轻轻摩拭。感受着那细腻的质感,她嬉笑道:“在这之前,你要先给我那未完成的祝福。”

    奥妮黛雅轻轻拍去抓着自己头发的小手,轻声道:“失礼的小丫头……,邪恶的月之女祭司的祝福,你也要吗?”

    艾琳娜不依不饶地抓着对方的黑斗篷,把皓首亲昵地支在奥妮黛雅的颈侧,闻着幽香,口中依然嬉笑:“能活上千年的老女巫,她的祝福可比那些不知所谓的神仆们有价值的多,或许这祝福能让我同你一样拥有上千年的生命力!”

    至少当时救了我的不是地母盖娅,也不是任何该死的神明,而是你……

    艾琳娜嘴里虽在调侃,但她未说出自己曾被对方的一个笑容紊乱了心绪,在她恍惚的梦境中,曾感受到温暖与柔软包围着自己,尤其是唇瓣那化不开的浓郁,温润如醉。她原以为是母神轻柔的羽翼赐予恩慈,直到那一刹那的惊艳停歇呼吸,才明白眼前的绝色是女神的同义。那银发,那紫眸,已深深地铭记心中,成为永远也无法忘却的记忆。

    “……自受命承,未有邪僻、未有圣洁。漆夜自有安详,枯树亦会重生。流荡的星,有墨黑的幽暗为他们永远存留。悲泣的魂,有祥和的夜拂风为他们而歌……”失神间,奥妮黛雅已轻轻吟唱起了祝福,她抚着女孩的发,轻柔缓和。“……愿掬心为月,心无念相,无有悲伤,无有恐惧……以月神蒂丝之名,赐予祝福,愿光辉与你同在。艾瑞琉丝,银霜月火。……”

    当奥妮黛雅吟唱完祷文,俯身轻吻艾琳娜的额头时,那唇瓣的触碰带来触电一般地酥麻。艾琳娜忽觉幽思如藤,缭绕心尖,同时却又有一种莫名的空灵,说不出的情绪在胸室激荡。她看着眼前的影,仿佛与母神的影渐渐重合,再也无法分辨。柔和的银辉在眸中交织成纷乱却温暖的光幕,这一刻,曾经的苦楚、悲恸都化为烟云,在交错的光影中消逝。黑暗亦觉绮丽。

    “咚!咚!咚!”门被敲响。

    惊弦梦断。艾琳娜倏地从奥妮黛雅的怀中抬起头来,她有些慌乱地起身站到一旁,不自在地理了理散乱的黑发。

    她突然停了下来——她这么紧张干什么?!

    抿抿薄唇,她抬起眼帘,看到对方唇边溢出的调笑。心中突然有些恼,这情绪来得如此的莫名其妙,仿佛不经理智地直接从脑海中冒出。她努力剖析自己的心态,发现这只是一种不甘落下风的孩童心理。这让她不由得更加地恼然。只是她不知道自己腮帮微鼓、杏目圆瞪的模样根本就是一副小孩子倔强赌气的样子。

    奥妮黛雅看到对方紧绷的俏脸,哑然失笑,然后想起对方毕竟只是个孩子,虽然悲惨的遭遇和皇家身份让她比一般同龄人要成熟世故得多。

    “咚!咚!咚!”可能见屋内一时没回应,门外的敲门声再次响起。奥妮黛雅戴上兜帽,理理有些皱乱的黑斗篷,随即缓步走到屋门前。打开门,布顿村长精神抖擞地站在门外,他的旁边还立着一个魁梧的身影,那人粗厚的大脸上有一道长长的伤疤,正是格林。

    “早啊,奥妮黛雅小姐,但愿你度过了一个美妙的夜晚。希望那些简陋的家具不会给你带来任何不愉快。”布顿村长微笑道。

    “当然。”奥妮黛雅将他们引入屋内,“村长你所给予的无私帮助我自当铭记,又怎会抱怨。”

    一进屋,布顿村长立即看到了俏生生立于一旁的艾琳娜,不由朝她笑道:“小姑娘醒了啊,嗯,看来水神殿牧师的治疗术果然强效无比,你看起来已无恙?”

    原本在一旁静观的艾琳娜见对方朝自己说话,皇室血统所具备的优良素质让她无比娴熟地施了一礼,优雅而不失谦和。

    “感谢您,艾琳娜?安卡伊斯必将永远铭记您的恩赐,以我身上所流的安卡伊斯的血之名为誓!”艾琳娜脸上的表情认真而又诚恳。

    布顿村长眼中精光闪过,“安卡伊斯……”他低喃了几秒,忽地抬头转向旁边的大个子格林,朗朗笑道:“噢,亲爱的格林,你还不给两位小姐送上早餐!难道你要她们忍受饥饿吗?”

    傻傻呆立着的格林一个激灵,连忙将手中所提着的两份早餐摆在木桌上,然后咧着嘴憨笑。

    “你的好意让我受宠若惊。”奥妮黛雅优雅地欠身,“何必劳烦这位勇士每次来给我们送上食物,我们可以自己解决的。”

    “不、不麻烦!”布顿村长还未说话,格林已扯着嗓子叫了起来,那巨大的嗓门震得整间屋子都在颤动。看到所有人的注意力一下子全集中在他身上,格林又不由得摸着脑袋憨笑。

    半晌,布顿村长哈哈一笑,道:“既然如此,我想这对狂战士格林那充沛的体力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奥妮黛雅小姐也无须耿怀。”他说着,然后摆了摆手,转向格林,“那么我们先出去吧,打扰女士用餐可不是什么礼貌的行为。”说完,他便率先走了出去,格林也连忙跟上。

    ……

    用完早餐后,奥妮黛雅清理了一下餐具,然后朝艾琳娜伸出了右手。

    “来吧,我带你到外面去看看。”

    艾琳娜微微**,她看着眼前这只莹白如玉的手掌,不由自主地也伸出自己的右手轻轻握住了对方。

    当指尖触及那一片柔滑时,她猛然惊醒,立刻有些微怒地甩开手,“我又不是小孩子!”

    奥妮黛雅微微一笑,也不以为意,将手缩回到斗篷里,径直走出房门。艾琳娜拿起一旁的蔷薇羽剑,紧紧地握住,然后也跟了上去。

    “我们又不是去战斗,你带剑干什么。”奥妮黛雅微微一瞥旁边的身影,淡淡地道。

    “任何一个骑士在任何时刻都不会舍弃自己的武器。”艾琳娜娇小的身形拖着如此沉重的骑士长剑确实有些滑稽可笑,可她仍是面无表情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