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白衣如画

分卷阅读37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诶诶诶”小沙弥从后面嚷了起来,快步跑到炎明轩面前,道“施主,你找何人?”

    炎明轩拱手道“在下找你们方丈,还麻烦小和尚去通告一声。”

    小沙弥上下打量了炎明轩好久,才冲他道“你在这等着,我去喊方丈。”

    “有劳小和尚了。”

    小沙弥扔下扫帚进了寺庙大堂,炎明轩站在庭院里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方丈才摇晃着身子自庙大堂走出来,手里提着一坛酒,满面通红,因喝了酒的缘故,身子摇摇晃晃。

    小沙弥吃力的搀扶着,两道乌黑的眉皱得紧紧,埋怨道“师傅,你又偷喝酒了,跟你说了多少遍,出家人不能贪酒。”

    方丈眯着眼,装起生气的模样,道“你这小沙弥,本事不小,管起方丈来了,再说了。”他摇晃着手中的酒,道“这不是酒,是茶,茶…茶香醉人啊…”

    小沙弥眉头皱得更紧了。

    炎明轩上前,拱手,开门见山道“方丈,我今日来是为了拿回苏公子当年求得那只签。”

    话罢,方丈身子不摇晃了,眼睛也不眯了,推开了小沙弥,将手中的递给了小沙弥,又整了整裟衣,目光锐利的盯着炎明轩“你是苏公子何人?”

    炎明轩道“我是非拿到签文的人。”

    方丈没想到炎明轩会这样回答,有些愣,微怔以后,点了点头,道“你等着,我给你拿来。”

    这一等又是许多时辰,等到天边渐渐黄昏,夕阳夕下。

    小沙弥已经忙其他的事走开了。

    方丈才出现,手里捧着一个小型长木盒,身上的袈裟更是一片泥泞,狼狈不堪。

    方丈走向炎明轩,将手中的木盒递到炎明轩面前,木盒上沾满新鲜的泥土,显然是刚从地里挖出来的。

    炎明轩接过木盒。

    方丈看着炎明轩,眼神悲悯“几个月前,苏公子也曾向我问起过这支签,但我一时糊涂了竟忘了这事,也忘了那木盒埋在了哪片土地下,师傅匿留之际同我说起过这签,我那时还是个什么事都不懂的小沙弥,师傅的死让我伤心欲绝,竟…唉”方丈叹了一口气“今日我将这支签给你,也算随了他的愿吧!”

    方丈摇了摇头,身子又开始摇晃了,转过身走向大堂,边走边像是自言自语道“想起来苏公子这几个月都没来寺庙祈福呢!”

    炎明轩低头看着手中的木盒,拍开上面的泥土,准备将其打开,手却莫名的开始颤抖起来,最终将木盒纳入袖中,转身离开。

    当晚,炎明轩取出了苏文榭赢得的那坛畲子酒,一个人提着酒坛来到了幽城街上的石桥边,坐在石阶上,揭开酒坛封泥,他举着酒坛邀月共饮。

    一口酒入喉,一种酸涩的苦布满喉咙,炎明轩呛的身子摇晃着差点跌入湖中。

    “这就是传说中的畲子酒?”他看着手中的酒,嗤嗤的笑“简直难喝至极。”那传说中的畲子酒,没有他想象中的甘醇美味,苦,呛,喝得时候眉头会苦的皱起来,呛的眼泪会掉下来。

    就像是一直憧憬渴望的东西,忽然有一天,它让你知道其实并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其实糟糕透了,心中的梦被猛地击碎,炎明轩一气之下举着酒坛就要将酒砸入湖中,一个木盒自他的袖中滑落出来,掉在石阶上,早已腐朽不堪的木盒裂成了几半,一只签赫然躺在里面,签文上只有四个字──生死枯等。

    刺痛他的双眸。

    他维持着投酒入湖的动作,漠然的,震惊的,悲哀的,一动不动。

    他忽然悲凉一笑,起初是嗤嗤的笑,然后笑声越来越大,如一个疯子,引得旁人侧目。

    像是一瞬间,他的笑声戛然而止,他像是抽空了所有的力气一般,瘫软着身子,坐了下来。

    他坐在那里,眼珠一动不动的盯着木盒内的签文,盯着签文上的字,他开始喝酒,仰着头,一口一口的往喉咙里灌,最后动作越来越快,衣襟湿了,脸湿了,眼眶也湿了,他忽然扬起手砸向地面。

    “嘣-”酒坛撞击着地面发出声响,酒夜合着血水自碎裂的坛内汩汩流出。酒坛碎片扎入手心,炎明轩的手掌血模糊了一片,腥红的血液顺着手指流下,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在地上绽开一朵朵血色的花。

    掌心的通让炎明轩惨白了一张脸,唇色也白了,他跪着身子,哆嗦着手拿起木盒内的签文。

    “我…怎么会让你等呢!”他笑着,将手中的签文一折。

    “啪-”木签应声而断。手一扬,折成两半的木签投入了湖中。

    炎明轩颤抖着身子艰难的从地上站了起来,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手掌,炎明轩摇头苦笑,他忽然想起了那日他终于酿到了两坛好酒,问酒娘畲子酒的原料是什么,酒娘告诉他时,他只当那是酒娘唬弄他的话,如今想想也不是没有可能。

    当时酒娘凑近他耳边,压低了嗓音告诉他“这畲子酒的原料么…两种,泥土和眼泪。”

    用泥土和眼泪酿的酒。

    白衣第十六章[本章字数:2394最新更新时间:2013032113:08:13.0]

    炎明轩回到府中时,炎老爷看着炎明轩受伤的手吓了一大跳,连忙喊着小橘去喊大夫,又是端茶,又是倒水,又是询问,什么都亲自做上了。直到大夫替炎明轩包扎好了手离开了后,炎老爷还依然心有余悸,不让炎明轩出门,非要他躺着休息不可,让小橘伺候着。

    那认真着急模样,让炎明轩有些哭笑不得,心里有股暖意涌上胸口,他头一次发觉自己没有孝心,也开始想着要好好同炎老爷学做钱庄生意,好继承家业。

    炎明轩这一在府中休息便是几个月,小焕又长了一岁,个子也高了些,炎老爷也纳了二房。

    成婚那日,喜堂之上,红衣红烛,炎明轩举着酒杯和前来道喜的人一一碰杯,年老的长者举着酒杯向一脸红光焕发的炎老爷道“令堂也老大不小了,也该娶妻生子了。”

    炎明轩醉眼朦胧,摇晃着身子不知辈分的猛拍老者的肩膀,呵呵的直笑。

    那夜,炎明轩在喜堂之上喝得酩酊大醉,被小橘搀扶着回了房。

    当打更的人打着更,三更刚过,炎明轩猛地从床上叹坐了起来,他忽然开始疯狂的想去苏文榭嘴里提起的长安。

    几乎没有犹豫的,他下了床,简单收拾个包袱,带了些路上的盘缠,便离开了炎府,踏上了他的长安之旅。

    在河边找了一辆船,炎明轩扶着船桨渡着船,饿了就啃些干粮,渴了就喝河里的水,累了就躺下来小憩一会儿,有时来了兴致就高歌一曲,一路上,其乐融融,似游山玩水。

    炎明轩赶到长安时,正值三月,桃花疯长。

    炎明轩现在长安城,望着遍地盛开的桃花,他笑弯了眉间。

    他想,等苏文榭回来了,他告诉他,长安城的桃花盛开的场景,就像诗经里写的一样,逃之夭夭,灼灼其华。是那样醉人的美丽。

    长安的青石板冰凉湿黏,长安的姑娘眉眼弯弯,长安的小镇夜色清冽,长安的叫卖声响亮悠长,长安的长街熙熙攘攘。

    在长安待了一年之久,炎明轩终于觉得该回去了,依旧是来时那个包袱,那辆船,炎明轩划动着船桨,哼着来时的歌谣。

    人声鼎沸的幽城街头,树立的商铺,沿街叫卖的小商贩,卖艺耍猴的人士,身着锦衣华服的富家子弟…

    一群小娃儿聚着一圈,拍着手掌唱着童谣“酒家酒家又酒家,有钱不愁没出花,睁眼合眼嘴儿煞,喝酒肚子大哥大…”

    大街上突闻大喝“让路,让路。”伴随着马蹄的“口得口得”的声音逼近,站在路中央的众人慌忙退至两旁,站在路中央的黄衣男子却没有走开,站在那里愣愣地看着白马上的人。

    “呀-”众人一声惊呼。眼看着急速奔腾而来的马就要撞飞那抹黄影。

    马上的人手里的马鞭就如灵蛇般席卷过来,速如闪电,马鞭缠上那黄衣男子的腰身,年轻人手一甩,众人还没来得及看清,那黄衣男子就已坐在马背上,白衣男子“驾”的一声扬起缰绳一甩马鞭,白马扬长而去。

    那围着圈的小娃儿们依旧拍着手欢乐的唱着童谣“酒家酒家又酒家,没客只有上街拉,一帝就是一千八,不窄不窄是傻瓜…”

    白色的骏马奔过繁华的京城街,穿过一片片小树林,踏过一条条小溪,直到来到一望无际的草原。

    “吁-”随着高头骏马一声嘶吼,奔腾的马刹时停了下来。

    炎明轩跳下马,苏文榭却没有下马的意思,坐在马上,向炎明轩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淡紫色眸里闪着狡黠的光,炎明轩手一伸,手接触雪白丝质的长裳,顺着苏文榭的手臂往上,顺势搂住他的腰。

    苏文榭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自己就被炎明轩抱着压在身下。

    草原青草长的正茂盛,风一吹过,草个儿呼呼的响。

    草地上,两人目光对视,眼中有着炽热的火焰。

    “宋知君…”他轻唤他的名字,却被身下人用食指抵住唇。

    苏文榭朝炎明轩眨了眨眼睛,笑道“不是宋知君,而是苏文…唔。”

    话没说完,炎明轩火热的唇已经贴上他的唇,舌头和舌头缠在一起,吻到最深处。

    “苏文榭…”他在耳边唤他,悠长悠长的尾音,似在叹息,又像是失而复得的欣慰“你…总算回来了。”

    草原上,两人相拥而坐。

    “是谁救的你?”炎明轩拥着苏文榭,突然开口。

    “观音菩萨救的我。”苏文榭靠着炎明轩,风吹起他的发,两人的发丝纠缠在一起。

    那日他魂飞魄散,魂魄飞入云端,被早在云端之上的菩萨将魂魄一点一滴收入玉净瓶中,带回落伽山,保他仙气才恢复了他的元神。那之后,身体痊愈的他就时常跟在菩萨身边。

    “我看过花开无数,想来想去,还是这里最好,于是我来了。”苏文榭抬起脸看着炎明轩,妩媚迷人的丹凤眼眼波流动“如今,你还要我吗?”

    “要要要。”炎明轩激动的连连点头,眼中星光点点,将苏文榭拥的更紧。

    苏文榭嘴角扬起幸福的笑容,头埋在炎明轩的胸膛。

    他本可以在普陀落伽山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小仙,也答应了菩萨不再留恋凡尘,持斋念佛,定蒙护佑,救疾病苦。却因一次随着菩萨赴蟠桃大会,隔着云端望了凡间一眼,那么不经意的看见站在船头划动着船桨的炎明轩,嘴里哼唱着他时常哼唱的戏词,回去后他便跪在了菩萨面前,请求下凡。

    手持玉净瓶的观音菩萨静坐莲花台座,一声叹息,眼中饱含悲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