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子停了下来,芊芊提着裙摆被媒婆扶着下了轿子。
炎明轩站在拥挤的人流中,看着一身喜衣的女子款款向他走过来,在他面前停下。
小焕一见她,欢喜的大喊“芊芊姐姐。”挣扎着就要从炎明轩身上爬下来,那几日芊芊送糕点送的勤,惹得小焕一看见她就两眼放光,“芊芊姐姐”的叫,似讨好。
炎明轩放下小焕,双脚着地的他一下扑向芊芊,围着芊芊转,摸摸芊芊的衣袖,又瞅瞅芊芊头上的红盖头,才冲芊芊喊道“这衣裳真好看,芊芊姐姐是要嫁人了吗?”
美丽的女子脸上羞云朵朵,摸着小焕的脑袋,脸上扬起了幸福笑容“今日是芊芊姐姐的成亲之日。”
小焕拍着手掌兴奋的叫“成亲,成亲,哦哦,芊芊姐姐成亲罗。”
芊芊无奈的笑,抬起脸四处张望,没见到心里要等的人,心里一阵失望,她笑着问炎明轩“苏公子呢?”
炎明轩不知道炎明轩同芊芊的约定,垂下眼来,压下心底的忧伤,再抬起脸时,脸上已是笑容“他下乡探亲了。”
“是吗?”芊芊眼里闪过一丝失望,但还是强笑着道“炎公子若见到苏公子,替我和他说声谢谢,还有…我成亲了。”
炎明轩点了点头。
轿子旁媒婆在喊,马上的男子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了。
芊芊道“我走了。”转过身,盖下红盖头,被媒婆搀扶着上了轿子。
炎明轩被那眼角的红刺痛的怔怔流下泪来,他忽然想起苏文榭第一次披了件红衣在庭院里唱戏的时候,他特意回府换了身红衣,只是因为那样穿两人像是穿了喜衣。
喜轿抬起,唢呐喇叭再次吹响。
炎明轩转过身,拉着小焕离开了人群。
几日后,炎明轩带着小焕又去了竹里居,拿着扫帚打扫着庭院,风静静吹来,庭院里的曼陀罗轻轻摇摆,炎明轩停下手中的动作,望着庭院里的曼陀罗花,怔怔出神。
“爹爹,爹爹。”小焕连续唤了他好几声他才回过神来“怎么了?”
小焕摸了摸肚子,可怜巴巴的看着炎明轩“爹爹,我饿。”
炎明轩这才想起他一大清早就把小焕带来了竹里居,如今快过晌午,他们早膳都没用,也难怪小焕会喊饿。
炎明轩放下扫帚,说“爹这就带你去吃东西。”
拉着小焕出了竹里居,炎明轩忽然想起了衣婆婆,他俯下身问小焕“小焕想不想吃衣婆婆做的饺子啊?”
小焕一听饺子,一双眼睛放光彩,兴奋的拍着手掌“吃饺子,小焕要吃衣婆婆做的饺子。”
带着小焕来到衣婆婆的落院,落院里的情景却让炎明轩大吃一惊,只见落院里竹竿纵横交错的散落在地上,上面依旧是厚重的布衣,因许久没人清洗,到处染上灰尘,污迹斑斑。
炎明轩不知究竟发生何事,也顾不得去想,上前敲门“衣婆婆。”
敲了几声没人回应,门却“咿呀”一声自动开了。
依旧是昏暗的屋,散发的刺鼻的气味,桌上一盏孤寂的青灯,一颤一颤,发出微弱的光芒。
衣婆婆坐在椅子上,身子佝偻,一动不动,弯曲的背部如一张弓。
炎明轩走上前,小焕害怕的紧抓着炎明轩的衣袖,躲在他背后,一双大眼睛在黑暗影中显得更亮。
“衣婆婆。”炎明轩轻唤。
衣婆婆缓缓轻轻转过脸,一双无神的眼睛望向炎明轩。
两颊严重的凹陷下去,一双浑浊的眼睛深陷在眼窝里。她忽然伸出一双枯瘦如柴爬满血管的手抓住炎明轩的手臂,力道大到似钢钳钳住。
“炎公子可有我夫君的消息?”
炎明轩因手臂处传来的疼而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深吸一口气平缓语气道“漠北已传来消息,张政京大将军已缴灭敌军,马上就荣归故里,同你相聚,不负相思眸。”
说了千万遍的谎言,却再也看不到衣婆婆露出欣慰慈祥的笑,衣婆婆抖动着如枯皮的双唇,枯黄的泪水流出眼眶,顺着脸上的皱纹沟道,一滴一滴地落了下来。
“骗我,都在骗我…”衣婆婆抓着炎明轩的手臂嘶吼“为何骗我?为何要骗我?”
意料之外的事让炎明轩有些手足无措,他僵硬的站在那里,干涸的唇发不出任何声音来,愣愣地站着,双目无神的看着。
看着衣婆婆撕心裂肺的喊着“我的夫君…啊…我的夫君…”老人悲沧的声音像是没能入炎明轩的耳,他只是看到老人流着泪的眼,自己身后紧抓着自己不停颤抖的小身子。
渐渐的,耳朵开始有了意识,小焕的哭声一声一声窜入他的耳内,又渐渐地,他又听见了其他的声音,他的眼珠动了动。像是一瞬间所有的声音一下涌进他的耳内。
昏暗的烛光中,衣婆婆的悲凉的哭泣声,小焕断断续续的抽噎声,大堂之下,臣子们痛心疾首的启奏声,梦魇中,婵妃挥之不去的诡异笑声,昏暗的地牢中,凝笑王爷高亢的咒骂声…
一声一声,敲击着他的耳膜。
炎明轩忽然捂住耳朵,整个人蹲在了地上,像是无力承受这些声音,逃避般闭上眼睛。
白衣第十四章[本章字数:1166最新更新时间:2013032018:02:54.0]
衣婆婆去世了。
当炎明轩从小橘口中得知这个消息时,整个人僵在了大堂中,大脑一片空白,直到赶到衣婆婆的落院时,他的脑子还是昏昏沉沉的。
衣婆婆的落院里站满了人,都伸长的脖子往屋内张望着。
半个时辰后,衣婆婆的遗体包裹在草席里被人抬了出来。听村人说衣婆婆断气在十时辰之前,就在炎明轩那日走后的当天晚上。
衣婆婆是炎明轩安葬的,买了一匹好的棺木。
衣婆婆生前没有亲人,下葬那天,却来了很多人看望,烧了很多锡纸。
炎明轩蹲在衣婆婆的坟前,将村人买来的锡纸投入火种统统烧尽了。
他站起身,看着周围人惋惜的脸,锡纸烧成屑扬起,飞到很远很远。
炎明轩没来由的红了眼眶,然后一滴一滴的眼泪掉了下来,越来越多,最后一下跪在了地上,泣不成声。
衣婆婆安葬后的第三天,炎明轩又去看衣婆婆的落院,将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竹竿摆好,厚衣收好放进衣篮里,将屋内屋外通通打扫了一遍,才拖着疲惫的身子离开。
回来的时候,天空下起了绵绵细雨,炎明轩没有打伞,踩着湿漉漉的青石板小路。
雨淅淅沥沥下着,炎明轩就在这蒙蒙细雨中,看见了一个人。
石桥上,站着一名女子,那女子红衣黑发,手里杵着一根挂着铃铛的杖。
是那个奇女子,婵妃。
在她的对面走上来一个打着伞的人,那人一袭蓝衣,温文尔雅,样貌非凡。
炎明轩眼皮一跳,他苦笑,瞧,那蓝衣男子多像他梦中的凝笑王爷啊!
红衣女子走向蓝衣男子,她似乎看那人看的太过出神,没能注意脚下的路,脚下一滑就要摔下,男子手一伸扶住了她,伞离了手,落在地上。
蓝衣男子微微一笑,温柔道“姑娘,你没事吧!”
手中千盏灯下的铃铛铛铛铛响了起来,那女子猛地抬起了脸,一双美眸瞪大了看着眼前的男子。
蓝衣男子有些疑惑,又问了一遍“姑娘,你没事吧?”
女子不说话,却因激动,全身都颤抖了起来,欲语,泪先流了出来。抓着男子的衣袖,用过于用力手指泛白,更显得指间的红寇妖艳。
男子以为她是哪里伤着了,急着询问“姑娘莫不是伤着哪里了,在下带你去看大夫。”
女子摇了摇头,道“我没事,多谢公子关心,我想去公子府上坐坐,可否?”
蓝衣男子对于女子的要求有些吃惊,毕竟于他而言,他们之间素不相识,但还是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炎明轩站在桥对面,看着两人渐渐消失在雨中的身影,转身也离开了。
雨过之后,便是艳阳天。
炎明轩又上了幽城街,开始到处转悠。
自苏文榭离开后,他似乎习惯了在幽城街市游游荡荡,习惯性的去他与苏文榭生前去过的地方,挂着酒旗的茶坊,花满楼,钱掌柜的药铺,酒娘的酒肆…
那日,当炎明轩看着紧闭的酒肆大门时,他才陡然想起,酒娘已经走了,那夜酒娘取下酒旗第二日大清早便走了,她的酒肆还在,酿酒的人却不在了,如今炎明轩在茶楼喝茶,他还能听到有人说起酒娘的故事,以及那人人都垂诞不已的畲子酒。
路旁有算命的老先生,看见他就嚷“这位公子请留步,我来给你算上一挂,不准不要钱。”
炎明轩忽然之间想起了什么,转身便上了凌云寺。
白衣第十五章[本章字数:1731最新更新时间:2013032110:18:23.0]
庭院里,穿着素衣的小沙弥手持扫帚,慢慢清扫着庭院里败坏的落叶。
炎明轩走过他,向庙大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