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只在此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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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槐的表情缓和了一些,说:“那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吃什么不是重点,”江河觉得在他的问题上张槐总是显得小心翼翼,也可以说是过分在意他的感受,真是让他太有负罪感了,“你刚刚有没有收到一个好消息的感觉?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开不开心?”

    “……小河,你变坏了。”

    江河进了屋,取出一直藏在柜子里的盒子,双手背在身后,说:“那,坏小河还给你准备了礼物,你是不要了吗?”

    连人带盒子一起抱在怀里,张槐的呼吸稍显急促,激动地说:“要,都要。”

    江河帮他取下旧表,戴上新的,眉飞色舞道:“果然没挑错,很适合你!”

    张槐走了之后,赵秀枫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房间里出来,也不知道看了江河多久,江河在画画浑然不知,猛一抬头,有些意外,也还有些对他上午的所作所为没有完全消散的气愤,不过他还是提醒道:“饭菜在厨房里,可能要先热一下再吃。”

    赵秀枫无动于衷,继续盯着江河看。

    江河停下笔活动了几下手腕,诧异地问道:“怎么了?”

    “我也送过他手表。”

    “所以呢?”

    “我给他画了很多画。”

    “……”

    “我的初吻是给他的。”

    “……”

    “我和他上过床。”

    江河十分无语,让他要点脸的话几次都要脱口而出,最后都忍住了,只说:“我知道过去你们之间发生的事情。”

    赵秀枫冷笑道:“你知道什么?三年时间,我为他多了多少事你都知道什么呢?他也没你看到的那么意志坚定,只要有一点好处他就能听之任之。”

    江河不由得奇怪地问他:“你到底喜欢他什么?”

    赵秀枫不假思索回答道:“全部。”

    “包括诋毁他?”被他喜欢上,真是张槐的不幸,他爱怎么想江河管不着,江河所能做的就是不允许他在自己跟前污蔑自己的爱人,“你喜欢他,你为他做了很多事情,说要毁掉他的不是你,那你现在又是什么意思?”

    “我说了要毁掉他的不是我!”岂料赵秀枫比他还要激忿,猛地一拍桌子,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地直视江河,“当时我肺炎住院,高烧昏迷不醒,知道那件事之后马上就让唐麟停手了!我知道对不起他,我也不敢见他……可是我能怎么办呢?我家里人反对我和男人交往,知道我喜欢他,逼迫我去治疗,还把我送到国外,不许我和他再有联系,否则就断掉我一切的经济来源……我只敢偷偷看着他,关注他的日常,去他去过的地方,喜欢和他亲近过的事物……你还想让我怎么办!”

    喷薄而出的情绪,近乎疯狂的眼神,好像江河认识他以来,他就一直处于暴躁情绪化的边缘,偏激,执着,听不进去别人的话。

    知道他不想听,但是江河想说:“我没想让你怎么办,也没有人逼你做出决定。只是你所做的那些事情,张槐有过一丝一毫的回应吗?他有肯定过你一往无前的做法吗?”

    “他喜欢我!”

    “别再自欺欺人了,如果他真的有一点喜欢你,就算是你父母和你断绝关系,你也绝对不会放弃和他在一起吧。你只是逃避面对他不喜欢你的事实。好朋友的阻拦报复,父母家庭的牵绊制约,一系列的现实问题,都是你求而不得的强行安慰。你不敢见他,其实是因为他眼中根本没有你,你害怕被他漠视,害怕伤心,害怕承认所有一切都是你的一厢情愿。”

    赵秀枫怒视着江河,江河真怕他会激动得一巴掌打过来,他没退缩,继续说:“这些天,你基本没怎么找他说过话,虽然你对他还有感情,但你内心深处完全没有任何希望。”

    把正在做美梦的人叫醒是一件残忍的事,赵秀枫的梦早就千疮百孔了,可能也无所谓痛不痛心,反正他也不一定愿意醒。他就像一头濒临绝境的野兽,强大的自信令他完全不能抛却执念落荒而逃,要么也是鱼死网破粉身碎骨。

    盯了半晌,赵秀枫的气势忽的变弱了:“我没有办法……”不知道他承认的是哪一方面,他低下头,江河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形势剧变,我父母站错了队,各种无端的指控接踵而来,我是真的没有办法……”

    话题莫名变到这里,江河倒也理解,对于他不想承认的事实,唯有逃避是最好的办法。刚想问具体发生了什么,赵秀枫又抬起头像是抱着视死如归的决心一样,说:“你能画就画,不能画,也是我命里本该如此。”

    他都这样说了,江河不得不再次怀疑他自己不能画的原因,可他不愿意说,江河又不可能掰开他的嘴让他讲出来。

    以防再出现什么状况,也是给期限时间预留一点备用时间,江河从下午一直不停地画,晚饭只匆匆忙忙吃了几口,到了十一点张槐催他睡觉,他稍停了下对他说:“我今晚可能需要赶一下。”

    张槐攥住他的手腕,轻轻按压了几下试图帮他缓解痛苦,实际上并没又什么效果,只是心理上有点安慰。江河抽回手又催他快点回去,他则说:“我陪你。”

    夜很长很静,以往都是一个人寂寞枯守,即便做着最感兴趣的事,多数时间都会越来越感到乏味。今年似乎从一开始到现在,江河都没有再把工作拖到深夜做,而有人陪着熬夜,这种经历也可以说是头一回。

    新鲜劲淡化了困意和疲惫,一转眼一停手,旁边的人就立即停下读书的动作投过来关怀的眼神,或帮他按捏一下肩膀,或递一杯温热的茶水,然后继续用平和舒缓的嗓音给他读书听。

    心情愉悦,效率不能说比平时高很多,但画的图起码能让他自己满意。

    宣纸上,简单线条勾勒黑猫五官,水墨晕染黑猫身体形态,墨韵浓郁,意趣盎然,背景留白使得画面又独有一份空灵悠远。

    “四点半了,你得睡觉,等天亮了再画。”张槐合上书本,把江河也从座位上拉起来。

    江河头昏脑涨,刚站起来还有点眼花,反应也很迟钝:“怎么睡啊?”沙发他一个人睡都有点小,难道要打地铺吗?

    “你睡,我坐一会儿就该走了。”

    “那我也陪着你坐着睡。”

    江河不由分说把张槐按在沙发上坐好,自己坐在他旁边。两人依偎在一起,江河起先还抓着张槐的手,后来迷迷糊糊感到身体被放平,张槐的手什么时候抽走的他都不知道。

    醒来时已经天光大亮,倒也没太晚,睡前定的闹钟都没响。因为二傻子和雪球都在张槐家,周围很安静。

    可是刚一起身,就见赵秀枫端端正正坐在他的工作台前。

    以为他在验收自己一晚上的结果,江河也没太在意,收拾好沙发,又去洗漱,然后才回到客厅。

    “早饭有煮鸡蛋和蒸面,要是觉得干的话我再去做个汤。”

    他说完话,只见赵秀枫僵硬地抬起头,那眼神中一片死灰。

    “怎么了?”江河下意识觉得是不是有哪里不对,便来到赵秀枫跟前,却也因为桌面上的情形而一时说不出话。

    第43章 变猫

    “你是不是认为一直都是我不让你画完?你以为我在故意刁难你?”

    江河意外加怀疑的眼神落到赵秀枫身上,没等他问出话,赵秀枫原本灰败的面孔上就多了一丝嘲讽,他把摊在桌上的纸张拨得更开,好让江河看得更清晰。

    心思被他说中,江河一时无语。

    宣纸上全然不见昨晚画好的猫的影子,除了废掉的纸张上有零星的墨点,其余的空白宣纸就跟全新的一样。赵秀枫这副仿佛天都塌了的模样不像是假装出来的,所以不可能是他自己把画毁了或者拿去丢掉了,他也没有那样做的理由。

    可是好端端的,画上的猫怎么会不见呢?江河在对眼前的情形感到匪夷所思的同时,又联想到昨天赵秀枫的反常,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江河的反应赵秀枫都看在眼里,也一点不感到意外,首次接触到玄异的东西,冲击到了原本的世界观,有些人选择无视,有的人半信半疑,有的人全盘否定,他的惊讶程度不比当初自己见到时少很多。

    “你只不过是伤了手腕,上一个画猫的至今还在医院昏迷不醒。”赵秀枫不是在为自己辩解,他只是说出了江河不知道的事,至于画上的猫为什么会消失,他自己都不知道去找谁要答案。

    站在自己的立场上,赵秀枫觉得江河理解不了也接受不了,最起码也要有时间过渡,但他自己从开始的否定到今天总算认清形势,已经用掉太多时间了。

    他毕竟不了解江河,也不知道江河的世界观早就发生了改变,而一听他说完,江河立即就明白了赵秀枫的意思。原来他骑自行车摔到田里不是意外,而是某种“科学不能解释的因素”,如他现在眼前所见,画好的黑猫凭空从纸上消失无踪,好像昨晚发生的一切只是他做的一个梦。

    赵秀枫带来的黑猫能听懂人话,他应该早就想到这件事的背后也不应该是普通人。还有一种可能就是黑猫根本已经修炼成精了,是它在暗中操纵一切。

    不管是哪种原因,赵秀枫说找了很多画家都不能画出令他满意的图,其实本身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事吧。

    赵秀枫明明知道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却还来找他画,事前还一点提醒都不给他,让他在不经意间就处在一种危险的境地,他还轻描淡写地表示“只不过是伤了手腕”。

    一点也不生气是不可能的,就算在他主动去找赵秀枫时双方的立场已经有所改变,但是依旧改变不了赵秀枫一开始就打算拉他下水的事实。

    “你的意思是说我没有摔死你感到很可惜?”不能怪他钻牛角尖,实在是因为连他自己都不觉得那次翻车是很大的事故,但是手腕莫名其妙因此落下病根一用力就疼想想都觉得心态要爆炸。

    “……随你怎么想,”他欲言又止,可能是认为此时多说无益,叹了口气又将桌面收拾整齐,起身离开座位,“我要走了,再……以后还是不要再见吧。”

    “什么都是你说了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连解释都不想解释,你有不得已的苦衷,我又欠了你什么呢?”

    “说好的一百万,我不会少你一分。”

    赵秀枫的眼神和语气都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越是这样,江河越愤慨:“你就知道钱,我一辈子是赚不了那么多,但我每赚一笔钱都无愧于心,我说了不要你的钱就不要。”

    赵秀枫皱眉:“那你还想怎样?”

    他说这句话拔高了音量,话音刚落,院子里忽然走进来一个人,春风满面,语气也是掩饰不住的欢快:“这是怎么了?一大早都很有精神的样子。”

    进来的人是黄衫,他还抱着一只巴掌大的小黑猫,猫眼圆溜溜湿漉漉的,非常惹人怜爱。

    江河和赵秀枫都看向黄衫,见到猫的一瞬间,两人心里都起了一阵不小的波澜。

    院子里的黑猫从树上跳下来,虎视眈眈盯着黄衫。

    江河莫名觉得,黄衫在这个时间这个场合出现,不是一时心血来潮。这妖怪日常的爱好之一就是偷窥他的生活,他默默看了那么久,要是真有问题一早就发现了,但他不提,江河也不会自己去听他的风凉话。

    “你在生气什么?欲求不满吗?”黄衫笑吟吟的一边抚摸着怀里的小猫一边踱到江河跟前,“还是因为你老公背着你养了一大堆猫?”

    就算胡乱说话,也要注意在场有没有其他人吧,江河先是生气地瞪了他一眼,然后疑惑地问:“猫?哪里有猫?”

    黄衫道:“早上你老公前脚刚出门,后脚就从院子里跑出几十只大大小小的黑猫,还有只鸟跟着猫一起飞走了,这只小可怜估计是腿脚不好,跑到我家门口就停下了。”

    黄衫把小猫放到书桌上,也不知道他是碰巧还是有意,刚好让小猫站在宣纸上,小猫懵懵懂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忽然身体就化作一团水墨似的烟雾,在桌上停留片刻,最后定格在了宣纸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