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锦华乱世 ─惊梦

分卷阅读19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好罢。」齐仁帝也不是第一次遇到有人这么说了,这些年来因为事情找来宫中的人,有些人也是持这样的说法,早已见怪不怪,大约也晓得自己在为自己筹谋的时候,不经意的帮了他们一把。

    所以说,为政者必须熟虑每一棋步,因为棋步的背后,都会牵动无数的人物影响局势。

    当然,齐仁帝不追究的另一个原因,是因为自己实在困乏,不想多作思考。

    为了让秋神医方便诊脉,他们一起挪了位置,到御书房的偏殿去,药老和宁子丹早就熟门路的拿出柜中摆放的茶叶和茶具泡起茶来品尝。

    也是齐仁帝这个人在私下,脾气暖和的关系,那些来宫中的江湖异士,与齐仁帝相熟后都会放胆在宫中蹭点福利。

    齐仁帝也不生气,注意到这个现象后,甚至在东西快被他们蹭完时,还会叫人添满。

    他们都是知道分寸的人,不会为了这点小利,破坏了情谊。

    茶香满室,秋神医的脸色却越发的沉重,诊脉的时间有些久,齐仁帝也不催促,拿了宁子丹递给他的茶水,正要喝下,却被秋神医挡住了。

    「皇上,喝不得啊。」

    齐仁帝不解其意,却也听话的放下了手,握着杯盏带点懵懂看向一脸难色的秋神医。

    「但说无妨。」他多少也注意到秋神医的不对劲。

    「求皇上饶草民一命!」秋神医在齐仁帝面前跪下,叩首不敢直面。

    「怎么回事?难道皇上……」病入膏肓无药可医?这后面的话,没人敢说。

    「说。」齐仁帝敛了敛惊讶,沉下脸色,没有答应也没有不答应,在不知谈判筹码前他从来不轻易许诺,而这世上也没有人敢拿他不知道的威胁来迫他让出利益。

    齐仁帝在位多年,帝王的霸道已经深刻入骨。

    秋神医见齐仁帝强硬,自知唐突,便不敢有所隐瞒。

    曾经,这片土地上有一支古老的特殊民族,在历史更迭与迫害之下,几乎消失在人前,有所记载的书册,也在那一个高权迫害残杀的朝代,付之一炬,只有少量没毁掉的典籍,将这支民族转化成妖魔化身,流传于世,却没有想齐仁帝竟然具有那个民族的血统,有血统也就罢,竟然还在开启血统后与男子纠葛。

    「皇上,您、您……」秋神医战战兢兢的将他所知之的一切,露白在众人面前。

    杯筹掉落地面的声响凄厉,那日在场的人,无不错愕惊恐。

    齐仁帝闻言后,垂眸,嘴角擒着淡笑。

    他知道。

    早有所觉。

    那晚,他终究留下了他的念想。

    英昭十九,山雨欲来风满楼,随着大皇子封地封王开始,皇子结党结众之事渐渐浮上台面,此后,居京城之内的上等贵族,尽皆卷入皇室夺嫡风波,几无幸免损伤,败落者比比皆是。

    #  #  #

    英昭十九至英昭二十一年,皇子相继分封王爵,封京成东南北三处领地,大皇子号宣德王,三皇子号宣武王,四皇子号宣文王,因太子尚未册立,故皇子尚留滞于京内,却将心腹往来于领地与京中。

    因有先帝先例,又有齐仁帝这个特例存在,无人敢在大皇子未满十岁前提出封太子皇储的谏言,再后来,宫中传出齐仁帝盛宠八皇子传言,使皇储之位,仁帝意属,变得更扑朔迷离。

    英昭二十年,二公主十五芳华,被传与其侍卫有染,又传品行不端,有辱皇室门风,受齐仁帝不喜,英昭二十一,和亲西域思穆里小邦,远嫁异乡,无力插手皇室争斗,其所属派系亦因此抽手不再与宣武王联系。

    此例一开,英昭二十二年,五公主与六公主年方十五,相继和亲北方大辽及来使求亲的西域大国图尔,与两国互结姻亲之谊。

    英昭二十三年,平西王坐镇西城,手中人脉从来不缺,又握有西域兵权,依旧实权不堕,而慕名前来之商与学子络绎不绝,逐渐成为大齐通往西域,及西域进入大齐后的最大据点,俨然有往国中第二大城发展的态势。

    平西王府书房内,偶传来棋子敲击声,青衣男子恭敬立于席上专心下棋的男人面前。

    「主子,这是最新整理出来,关于三地进货的情报,请主子过目。」

    「行了放着,退下罢。」

    青衣男子自然听命而退。

    书房内独留平西王执棋,落子玉盘,棋面三局分立,堪不透棋局结果,他目光晦暗。

    泉清,如此形势,你究竟想做什么?

    白驹过隙弹指之间,来到英昭二十四年──

    八皇子傅和绍与其兄长皆不同,傅和绍于英昭二十三季秋年满十五,却并未受封王爵,亦无封地,依然已皇子身分待在皇宫,齐仁帝此举让朝野皆有所猜测,却又不敢确定。

    京城台面下暗有风云涌动,皇室蕴酿诡谲氛围,王爷与皇上关系渐趋紧绷,英昭二十四,季秋,傅和绍十六岁生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大齐皇室,八皇子傅和绍,品行端正,宽厚仁爱,学富五车,见识深远,是为大齐皇储不二人选,英昭二十四年,十六诞辰,以朕之意属,封为大齐太子,于十五日后举行册封典礼,上祭告天地,下拜皇宗列祖,钦此──。」

    「儿臣接旨。」太子恭敬的跪于齐仁帝寝室之外,从太监林德安手里接过圣旨。

    他的面容再也不复年少的稚气,十六岁的男子,坚毅棱角初现,更多的是因为眼中复杂难辨的心思,使他显的老成稳重,寻常十六岁应当有的活力莽撞在他身上已不复存在。

    双眼直视那重重迭迭的围帐里,那个人恍惚若现的身影。

    他触之不及的人。

    呵,你可以试试看,朕的刀子会不会落下──

    那夜他看见了,何谓自毁的疯狂,那个人脸色苍白嘴角淡笑,持着刀刃,抵向自己的脖颈,逼他退回应当待着的位置,不能再擅自逾矩。

    他在那日以后,便被阻隔于围帐之外,却被留在宫中,如今更被封为太子,可还有比这更讽刺的么?

    不论发生了什么事,那个人都不容许毁坏,已经布好的网,将行的下一步。他已不再年幼无知,自然也察觉到齐仁帝对待他,除了亲情,更多的是别的心思。

    有情,却也无情,这便是帝王。

    但,如果他能登上那个位置,即便被他当作棋子,也能被他一直关注着吧?

    即使他得不到他,也能够霸占他的视线。

    英昭二十四年,八皇子傅和绍受封为太子,正式记入玉碟那日,京中三位王爷齐聚观礼,太子皇储一事落幕,却不能解皇室紧张氛围,四人处于一堂,寂静中透露几分对峙。

    当太子站在他们面前,宣武王爷欲要上前,随即被宣文王爷拉住,宣文王爷视线看向宣德王爷,宣德王爷却只注视着站在祭台上,衣摆随风摇摇如同谪仙的齐仁帝。

    齐仁帝身边站立一个童子,他面容精致俊俏,模样与齐仁帝有几分相似,眉宇尚未长开,却有坚毅气势,童子越过齐仁帝,用清澈冷漠的大眼看向台下四人,蹙起眉,揪住齐仁帝衣摆,转身与齐仁帝一同俯瞰山川景色。

    三位王爷于那日后,便被皇上一道圣旨遣离京城,去了各自领地。

    一月余后,朝堂之上正在奏报南方几个省郡官员音讯全无,情况有异,东方也有几个省郡汇报异常,还未谈论到北方和西方,殿外尖叫骚动,脚步声凌乱,几位大臣惶恐转身,却见身后如同修罗炼狱的场面。

    「护驾──」林德安领着御林军精锐,挡在齐仁帝身周,密实防护不让刺客近身一步。

    刀光剑影,惨嚎求饶声此起彼落,血腥弥漫,渲染殿堂。

    从此,世道变乱,风云再起。

    齐仁帝始终未离皇座一步,一双冷眸静看此景,直到最后一刀斩落登堂逆贼,眼睑方才敛下。

    这是他,倾尽一生所布下的格局。

    再次睁眼,他将只手山河,亲临天下。

    英昭二十四年,三王叛乱血染朝堂,初始国中有近三分之一省郡卷入逆乱之中,最终影响大齐全国各处,国中变乱。

    #  #  #

    永德年间,仁和王爷为收集情报与落实政策,将隐线埋于各世家大户身周。

    英昭元年,齐仁帝接收齐武帝势力暗藏不动,又以修筑运河之名暗里结交实权人物,以及扶持势力,急难救助的预防、解决等举措亦无形中使人心归顺。随着运河修筑、官道开辟,南方至东方接连北方至南方,势力遍布。

    再后北方之稳固有李桐,他间接着手人脉经营,军中派系、商事经营皆有齐仁帝直属。

    英昭二年,齐仁帝借晋平亲王名义干预选秀名额,每一位选秀佳丽美人或者嫔妃,皆是他亲自挑选,每一位女子身后世家都是棋步,英昭二年至三年间伐去部分齐武帝后宫势力,震慑朝堂,剩余嫔妃世家则被他暗中侵蚀,只是时候未到仍须容忍,以龙子皇位麻痹视听,最后,皇子们都有他种下的弱点与德行所缺。

    英昭八年起始,通西域,齐仁帝所持利益最大,资源分配发派最为直接充实,世家虽亦有得利,却不如齐仁帝之布署深远宽广雄厚。

    后,齐仁帝势力从国境之内延展到国境之外。世家大户隐忍蓄势之时,齐仁帝将扩展势力,以力使力稳固密实围墙。

    英昭二十四年国中生乱,世家联合王爷奋起围攻,野心大乱天下。却不明齐仁帝早以和亲方式稳固西、北两方交谊,又安两位实权人物镇守两面国境,防国中生乱时,外族插手干预大齐国事。

    他用皇储留下一个缺口,再用皇储刺激人心,最后群起攻之。

    他们浑然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暗藏已久,备而不用的权势人脉,开始由内而外干扰三王与世家合作,以及三王之间的平衡,再使其外支持齐仁帝的势力进攻乱军贼党,击破内部计划与布署。

    英昭二十五年,齐仁帝向后宫发难,以林皇后教导皇子无方,无德无品之名义,废林皇后打入冷宫,此际后,嫔妃贵妃只要参与王子动乱者或有牵涉其中者,皆逃不过株连命运。

    皇权的可怕,半点不容辩驳的杀伐,开始袭卷国境之内。

    与此同时,接踵而来的暗杀攻防亦在皇宫中不时上演,无人能算,齐仁帝在期间究竟经历过多少暗杀,重伤、中毒、符箓、巫蛊……等消磨身体与心灵的伤害层出不穷。

    齐仁帝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间越来越短少,每每齐仁帝出现,都能看见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到后来,甚至再也没有见过一点好转。

    英昭二十五年末,一次例行性的开合祭天,齐仁帝强行登上高台,欲向苍天祈福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一支铁甲逆军闯入,一只箭矢急射向高台之上身着明黄,最为明显的目标──

    「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