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林走后屋内便只剩下药冥和吴昊两人,两人皆是一副沉思的模样,深深地陷在自己的心结里不可自拔,就这样一坐就是两个时辰。
突然药冥站起身来向屋外走去。椅子拖动的声响,嗒嗒的脚步声唤醒了万分纠结的吴昊。正当她要踏出屋门时,吴昊突然开口问道:“冥儿,你这是要?”
“出去走走,散心!”沉闷的音调就如同她的心思一样沉重。
兴许是同样的心绪让两个心怀仇恨的人在这一刻有了情感上的共鸣,吴昊突然觉得药冥是懂他的,而且感同身受,一时间竟有一丝小小的雀跃。他起身跟上:“一道吧。”
药冥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说“好”。
可是二人并肩,却一路无言。夏日无风,有些燥热,本该是个花开锦绣的时节,只是在烈日的烘烤下,那些芍药紫薇早已经失了精神,一路上只有水芹还开得甚好。
“听说吴家莲池有锦城最美的水芹?”药冥随口问道,并不想刻意去提醒什么。
吴昊微微一愣,尴尬地笑笑:“是啊,高贵,纯洁,不染纤尘,这是水芹的花语,也是这是前辈们对锦城人的期望,更是吴家该有的精神。”
那是年幼时父亲告诉他的“昊儿,爹爹只愿你永远保持你那颗出淤泥而不染的赤子之心”只是如今那样的血海深仇,大概再也做不到不染纤尘了吧。
药冥本想去摘池边那朵含苞的水芹,听了吴昊的解释不由的住了手,还是不要脏了那抹纯洁的好,她突然再也不想去吴家观水芹了。如果去了不知是我欣赏她,还是它嘲笑我,以水芹的不染纤尘,它大概连嘲笑都不屑吧。
她自嘲地笑笑,回过头看见石桥上吴昊正盯着长街的那一头。于是她走进准备轻轻拍他,唤他离开,却见他握紧的拳头,微微抬头那眼内尽是矛盾的神色。
随着吴昊眼神的指引,药冥顺眼望去,只见吴德的身影映入眼帘,那人看上去同样的漫无目的。药冥不由地讽刺一笑,什么叫做冤家路窄。于是也便没有再说话,她有些期待,想知道吴昊会怎么做,对待自己早已恨之入骨的人。
这西街本是闹市,街上少女的娇笑,贩子的吆喝,还有上串下跳的孩童。这里明日便有承德酒庄要开张,那可是个大家伙,现下正在做最后的装潢,这不,那伙计正卖力地挂着牌匾。
突然那挂匾所用的梯子不稳,晃了一晃,只见那实木的牌匾直直地砸向了屋檐下嬉闹的孩童。千钧一发,只见一道残影一晃,那里便传来一阵慌张的尖叫。
转瞬间原本便热闹的街道变得拥挤起来,有尖叫声,有唏嘘声,各种八卦声迅速地围拢,期间还夹杂着孩童的哭声。
那道残影晃花了许多人的眼,可吴昊却是看清了,他不由地皱了皱眉,深深地陷入了沉思。
最后时刻救下孩童的吴德,左肩被砸伤得厉害,他神情有些痛苦,疼得呲牙,却强忍着疼痛,开始柔声哄劝那吓得嗷嗷大哭的孩子。兴许是因为吴德有着练武之人的粗犷,那孩子不但不领情还越哭越厉害,真叫人感到无力。
突然一块枣泥糕出现在眼前,吴德抬头一看见是吴昊的身影,顿时有些茫然了。
吴昊对他笑笑,然后将枣泥糕给了小孩,三眼两语就让他眉开眼笑的离开了。
吴德正准备说些什么,手边却多出一只玉瓶,药冥递上玉瓶,毫无表情地说:“伤药”
吴德见到两人如此,有些丈二和尚:“你?”
“那是枣泥糕,甜的,小孩最喜欢”吴昊起身看着他,微微一笑,眼里释然了许多,“我娘为我做的,我每次不开心我娘都会哄我,就如同这般。”
吴德看着他,半响,道:“都是要做家主的人了,还这么爱吃甜食。”
这回该换吴昊愣神了,一时间竟觉得脑子不够用:“四叔,你……何出此言?”
“呵呵”吴德笑了,拍拍他的肩膀:“小子,别装了。论修为我比不过你,论谋略我比不过你,我想凭我一个武夫,文采也未必是你的对手,那家主之位难道还不是你的囊中之物?”
闻言吴昊有连忙道“四叔,你言重了……”
只是他话音未落便被打断“不,我有自知之明。四叔老了,该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吴家有你这般青年才俊我该高兴才对。”
吴昊看着他,突然觉得儿时见到的意气风发的锦城武首如今却像一个沧桑的老人,多年不见他双鬓微白,不由有些悲凉之感,想来这些年在那你争我夺的吴家也是不轻松。一时间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了,仿佛埋藏了多年的仇怨在这一刹那释怀,也许白林说的对,放过别人,也放过自己。
吴德看着那长长地街道,无奈地笑笑:“我一直都知道自己不是做家主的料。只是我猜想这锦城能害我兄长的人大概只有那吴力了。”说着他撇了撇吴昊,见那人未有动怒才接着道,“我想他下一个要对付的应该就是掌握着锦城武装的我了。争了这么多年,一切争夺不过都是为了活着,为了我自己活着,也为了武堂的弟兄们,我也累了。”
他闭上眼有一阵犹豫:“当年大哥的事我未能阻止,你若要怪罪是我最有应得,只是吴家武堂的弟兄们都是铁骨铮铮的真汉子,还请贤侄莫要为难他们。”
“四叔言重了”吴昊不知该怎么说才好,所以一遍遍重复着前面的话语,“吴义是吴义,你是你,他的错不该有你来偿还。”
吴昊看着吴德,扶手他的手说“对于吴义,我是真的恨他,入骨的恨,哪怕他已经死了,恐怕这一辈子都放不下这种仇恨了。可是我不想他杀了我的亲人,再用仇恨毁了我,我要活得够好,活得够精彩,把爹爹兄妹没有活够的那份都活了,把叔叔婶婶没有经历的都经历了,我不能做哪些亲自痛仇者快的事。”
对于他与年龄不符的阔达吴德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而他只是淡淡一笑:“我们都流淌着吴家的血脉,你不只他的弟弟,同时也是我父亲的弟弟,我的四叔,吴家与吴义牵连的人太多了,难道我要杀光他们做一个孤家寡人?吴义死了,我的仇也就了了,我娘说家和万事兴。”
惊喜来得太突然总是叫人不敢相信,吴德问道:“那你为何回来,只是为了家主之位?”
收到吴德疑虑,吴昊如今表现得无比的泰然:“当初来的确有一些是因为仇恨,不过在此期间我经历了许多。如今我只是为了我娘的心结,也为了我爹曾经所重视所拼命守护的东西。”
“所拼命守护的东西!哈哈,我懂了。谢谢你,如若有用得到我吴德的尽管说,四叔定当小犬马之劳。”吴德一脸开怀,今日有太多是不敢置信。
吴昊也是一阵轻松言笑:“我不会于你客气的,谁叫我叫你一声四叔呢?”
此时一小厮匆匆行至,与吴德耳语,吴德点头示意他离开,而后对吴昊说:“进来绮梦一代有百鸟朝拜之势,这是大事,昊儿我先回去,你也跟来吧。”说着便转身离去。
“你真就这么原谅了?你相信?”药冥没有看他,而是看着方才吴德离开的方向。
吴昊将手搭在她的肩头,笑道:“林叔说得对,他和他们不一样。吴义是吴义,他是他。”
药冥扭头看着他:“我做不到的,我做不到你的阔达,放不开仇怨,我会报复,拼命的报复。”
吴昊不由地皱起了眉,这孩子心中到底有怎样的深仇大恨不能释怀?他双手扶着他纤柔的肩膀,他真怕如此大好的少年会毁在他的执念之下,他认真地看着她说:“冥儿,我不是放下了,我也放不下,我只是不迁怒,不伤及无辜,不让更多的人忍受和我一样的痛苦,你明白吗?一个人的仇恨已经很不幸了,不要再把它扩散出去。”
“不迁怒,不殃及无辜……”药冥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他的话,闭上眼,掩饰着内心挣扎的苦闷。
……
她想,我大概还是做不到吧,不迁怒不伤及无辜,那么什么叫做无辜呢,谁能告诉我?林,如果你是无辜那么我会放过你,只是,你会放过危害到凌风皇室的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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