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既见云,胡不归(GL)

2第二回 毗卢遮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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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眼前的老者实在是一脸佛像让她满嘴的恶言无法言说,否则这粗话脏话早就涌了出来。这一掌拍下,香案纹丝不动,倒是打痛了她的手。她连忙将手放到嘴边吹吹,痛得嗷嗷直叫,现世报来得真快。只听得一声轻笑,杨笑澜循声望去,恰见一张如冷月清辉,花树堆雪般的脸从方才传出念经声的佛堂探出,一脸的忍俊不禁。而杨笑澜见到那张脸,竟张大了嘴,痴子般的凝望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今儿算是两更了,嘿嘿嘿嘿嘿。这些天出门坐车都在想这个~~~

    ☆、第三回 尉迟炽繁

    杨笑澜看着那女子打开佛堂的门,看着她着一袭素色缁衣,戴着缁帽,脚踏黄褐色罗汉鞋,同毗卢遮那与杨素点头打着招呼,轻罗漫步缓缓向他们走来。步态是如此轻盈,身姿是如此曼妙,眼波温婉流转,而那张清丽的素脸硬生生地她的三魂七魄将夺去。残存着的意识在她的脑海中仿佛展开了一幅画卷,冬去春来的瀛洲玉雨下,无数白色花瓣静静飘落,那个女子就似那晴雨仙子一般盈盈而立,看到她就好似看到了那一树的梨花,粉淡香清。

    那一瞬间笑澜嘴边涌上了无数古往今来描写梨花的诗句交织在一起,打散了拼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来,当她看着那女子走到她跟前,几乎就要与她擦肩,她只想到那一句,也只说得出那一句:“偷来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缕魂。”似喃喃自语,又似故意说与那女子听见。不管目的为何,那女子停了脚步,一双美目颇有些惊诧地向笑澜投去。这如水的眼眸让笑澜失魂之余又有些心神荡漾,忽地,脑袋被重重拍了一下。

    “唐突佳人,想做登徒子么!”却是杨素,带着几分调侃。“小小年纪便想成亲了不成?对着出家人也发痴,改日为兄带你去各位大人府上拜会,不愁没有好女子可娶。”

    “你去死!”笑澜神往的心情全消,立时别转头去,捏起小拳头,对着杨素恶言相向,“我又没有恋童癖!”

    恋童癖这三个字,在场的三个人都需要反应好一会儿才能明白过来。这个年代,许多女子十四岁便许了人家,甚至在这个年纪生了孩子,对他们来说是再正常的不过一年事情。可是在杨笑澜眼里,十四岁才念初中,十八岁才高中毕业算是成人,都属于小孩范畴,向小孩下手,简直令人发指。

    杨素哂笑道:“杯盅般的拳头也好意思来我面前挥舞?”

    笑澜道:“打不过没关系啊,但是这态度和决心,是需要摆出来的。”

    那缁衣女子掩嘴一笑,好笑之余又不免惊讶。第一次见有人对杨素这样大不敬,杨素是堂堂上柱国、御史、将军,领兵杀敌无数,满朝文武见到杨素,多是唯唯诺诺,谁不拱手尊称一声杨大人,谁敢用这种语调对他说话?可杨素偏偏还不以为然。

    平时杨素来此,一为见毗卢遮那师父,二来探访她,最近他还会提起一个人,他的四弟。他说起他那个四弟的有趣,说起他第一次骑马满脸的恐慌又强自镇定,被摔下马之后坚决的要和马联络感情;说起他怎么故意整他,让他先练武后写字,然后再嘲讽他的字歪歪扭扭;说起有一天那人终于开了窍来跟他商量可不可以先写字后练武;那神情简直就像一个慈父说到自己顽劣的孩子。这是杨素第二个极具表情说起一个人,第一个是她同父同母失踪已久的亲姐姐尉迟世云,也是因为她,杨素才对她格外关照,她能感觉到杨素在她的身上找寻她姐姐的影子;另一个就是最近出现的他的四弟了。

    她有些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刚才直勾勾盯着她的孩子,眉目清秀,皮肤细腻,有些稚气有些天真,完全没有贵胄子弟的娇气。她自知自己的容貌出众,可又偏生摆脱不得,因这面容不知让她受了多少委屈遭了多少罪。可这个孩子看向她的眼神大胆直率,又十分清澈,让人不忍心怪他的无礼。想起方才那句脱口而出的诗句,更是让人叫绝,“偷来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缕魂。”,这分超脱外表的赞誉和才气让她心中委实欢喜。

    那女子的笑容在杨笑澜看来,简直就如同春日里阳光下,一朵冰莹的梨花掉落心头,她仿佛可以听到花跌在心上发出砰砰的声音。也不管人家着缁衣带缁帽除了并未剃度外完全是一副出家人打扮,只趋前行礼道:“失礼了,先前听闻姑娘诵经,方才又见姑娘天仙一般的徐徐走来,一时辨不得是梦是幻了。敢问姑娘如何称呼?”

    “炽繁,尉迟炽繁,她比你大,叫一声炽繁姐不为过!”杨素又轻敲笑澜的脑袋。好色之女,对着美女软言细语,自己是她的衣食父母兼授业导师也不曾受此待遇,还敢对着毗卢遮那师父拍桌子!

    “杨大人,尉迟炽繁这个名字已是昨日种种,我已出家,法号华首。”尉迟炽繁合掌行礼淡淡说道。

    笑澜道:“炽繁也好,华首也好,不过是一个称呼,炽繁姐又何必执着。”这尉迟炽繁看似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可笑澜是跟着杨宁的,十四岁,认了,只能叫她一声姐。十七八岁啊,高中还没毕业的年纪,可眼前这女子的眼里却带着看尽世事的苍凉,让人凭生怜意。对这一段历史并不熟悉的笑澜,全然不知在她身上曾经发生过什么。

    “你便是杨大人时常提及的四弟么,果然年少聪慧,文采出众又通佛理。”尉迟炽繁说道。

    “多谢赞誉,我是杨笑澜,笑对波澜的笑澜。”杨笑澜避过杨素四弟的身份,直接报上了自己的真姓名,她不想骗人。

    “笑对波澜……”尉迟炽繁又是轻轻一笑,道:“笑澜年少英伟,很是豪气。难怪杨大人对你赞赏有加。”

    赞赏?杨笑澜瞥了杨素一眼,扁着嘴说道:“他光会欺负我,他是个坏人。”这几个月受了杨素不少冷嘲热讽,明里暗里又给他捉弄。笑澜恨不得拿个大喇叭广而告之,好不容易见到个美女,还不赶紧诉苦博取同情。

    这副委屈的小模样惹得一阵大笑,连毗卢遮那师父都眯起了他的老佛眼。尉迟炽繁看着她这样子只觉得可爱非常,唇红齿白,娇态尽显,面上有女儿家的脂粉味,身上又熏得桂花香,若非杨素说这是她弟弟,她定然觉得她分明就是个女子。

    “那你想不想欺负回来?”毗卢遮那师父这话一出,大家又都是一呆,心里都想着,明里暗里的诱拐,这未免也太为老不尊了吧。

    岂知杨笑澜却干脆地拒绝道:“不想。”

    “哦?”众人皆是一怔。

    毗卢遮那师父问道:“缘何?”

    杨笑澜嘿嘿一笑,面上却是一脸正容,答道:“师父,师父,你说你路上被狗咬了,你总不能把狗咬回来吧?也不好就那么把狗打杀了,若如此和那野狗又有何区别?”说完弯起眼睛笑得甚是得意,还没待她怎么开怀,脑门上又挨了一下。“哎哟!”

    只见杨素也是一脸微笑,道:“哎呀,四弟,你说狗被人打了,会不会把人咬回来?”

    杨笑澜揉着脑袋,学着杨素的语调答道:“哎呀,大哥,你说狗的大哥,会不会成了精不是狗变成人了?”

    尉迟炽繁在一边听着这兄弟二人对话,觉得甚是有趣,一个小儿顽劣一个长而不尊,像极了一对泼皮无赖。笑道:“你们还真是一家出来的,说不是兄弟也没有人信。”

    这话听在杨素和杨笑澜耳里却是另有一番滋味,各自在心里打着小鼓,不过六月的功夫,怎么突然就如此亲厚了。一个平时是生人莫近,无论是兄弟还是子侄,看见他就远远躲开去,只有杨笑澜这天上掉下来的,不畏不惧还与他斗嘴嬉闹;另一个是异世的飘零燕,无牵无挂无所依,唯一的亲人还就只是杨素,他供她吃喝住宿,行各种方便,悉心教导她,也不曾对她设防,两人还就这样融洽了。

    “所谓缘之为物,正是如此,有些人名义上的父子母女手足却偏生冷漠相残,有些人一见之下便是欢喜亲近。”毗卢遮那师父合掌称了声佛号,念了声我佛慈悲,又道,“既如此有缘,笑澜不若随了家兄,拜入我门下,又做得一场师兄弟,岂不更佳?”

    笑澜还没答话,尉迟炽繁又是一笑,道:“那我也赶上这一场缘分,笑澜若入了门也是要叫我一声师姐的。”

    师姐?师姐在杨笑澜的心目中是个十分美好又可以提供无限遐想的词。她眨眨眼睛,看着尉迟炽繁笑得极好看的容颜,道:“师姐?”

    “嗯,乖。”尉迟炽繁冰凉纤细的手指捏上了杨笑澜的面颊,触手间甚是嫩滑。

    呃……杨笑澜一阵鸡皮疙瘩,小脸一红。不是有礼教大防的嘛,为何这轻云蔽月、流风回雪般的出家女子不知男女授受不清呢?好歹她现在也是男子的身份吧。

    “哟,你还会脸红,一直以为你的皮比十三还厚呢!”杨素自是不会错过机会嘲笑一番。

    “十三?”尉迟炽繁露出好奇的神色。

    杨素解释道:“是她给她的小黑马取得名。”

    毗卢遮那讶道:“十三这个数字颇有深意,道家十二代表一个轮回,十三则是超脱了轮回。笑澜真是非常人。”

    呃……杨笑澜汗颜。她才没有想到那么多,在她的家乡,十三是带有调笑嗔怪的话,通常用来骂别人痴头怪脑。可她偏就喜欢十三这个词,这个词会让她想起在现代的妈妈,每次看到她哭笑不得时,总会笑骂她:侬只十三点的场景。而杨素给她找来的小黑马与她日益契合,叫十三真正好。

    尉迟炽繁看着笑澜的脸色,心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笑一笑也不说破。

    毗卢遮那又道:“你既已叫了华首师姐,那便是决意入我门了。我大兴善寺门徒虽广,但得我亲传的,便只有处道、世云和华首。而我年事已高,估计你就是关门弟子了。”

    既然已经答应拜毗卢遮那为师,杨笑澜便老老实实跪下来,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头,道“师父在上,请受弟子一拜。”她方才想起毗卢遮那不就是大日如来的梵音名号嘛。这大日如来,是密宗至高无上的本尊,是光明理智的象征,是佛的三身之一法身佛,而释迦牟尼佛则是佛的应身佛了。这密宗众佛众菩萨可皆是从他这里来的。难怪他能算出过去未来,算出她的破空而入。

    “笑澜你记得,你与处道皆是我座下俗家弟子,但思及你们的身份行事,不要求你们受五戒。可你们需当谨记,你们虽肩负以杀止杀的使命,但不论出家与否,自当以慈悲为怀,心系天下,悲悯世人,苍生可怜呐。”毗卢遮那受了笑澜的大礼,捻着胡须,颇有些意味地说道。

    “以杀止杀。”笑澜轻轻念着这几个字,想起日后也会如杨素一般纵横沙场横枪立马,身上颇有些血脉贲张的感觉。“可是师父,佛门不是最注重不滥杀无辜,不造杀孽嘛?”

    “天下未定,你日后杀人,不是为了更多的人不被杀嘛。杀孽,自是在所难免。”毗卢遮那说道。

    这是借口,还是理由?杨笑澜无从知晓,她只知道杀人未尝不是一种救人的办法,不过杀人这回事,她虽听得多,却无真切感受,念头只一晃而过。又问道:“师父师父,那我也要取什么法号之类的么?”

    毗卢遮那笑道:“你是俗家弟子,不必刻意取法号。”

    杨素也笑,道:“嗯,你可以有个法号,也是华字辈,叫华头。”

    笑澜白了他一眼,嗫嚅道:“你怎么不说叫寿头。”一想自己的小黑马,寿头骑着小十三,绝了。

    毗卢遮那又关照道:“笑澜以后便来此处打坐写字吧,本刹佛光普照,有助于你的修行。你华首师姐可教你习字。”

    笑澜欢天喜地地道了一声好。

    尉迟炽繁却是不解,为何此人出口成诗,却不会写字。她又怎会想到,笑澜字是会写的,只会用铅笔、圆珠笔、钢笔写后世简化之字,不会用毛笔写繁体字。不过既然老师交待,她自当尽力帮忙便是,何况笑澜又生得可爱有趣,相处不过片刻的时光让她喜笑颜开,她自然愿意与她亲近。

    回府的路上,杨笑澜再三向杨素问起尉迟炽繁,而杨素则像报复她似地,充耳不闻。末了,杨笑澜实在是心痒难耐,恭恭敬敬叫了兄长。杨素这才说与她知晓,这毗卢遮那师父的四个弟子里,世云与炽繁是亲姐妹,但是世云失踪多年不见踪影,只知与这异世浩劫有关。而炽繁本是北周蜀国公尉迟迥的孙女,十四岁就嫁给了西阳公爵宇文温做他的妃子,可是她的美貌让周宣帝宇文赟垂涎,害死她丈夫后又将她占为己有立她为后。可是那宇文赟又是个短命的主,当了皇帝不过一年就翘了。杨坚称帝后,她和另两个皇后一起出了家,而他念及她是世云的亲妹,就将她安置到了大兴善寺,与毗卢遮那师父有缘,入了他的门下。

    这当真是乱世里的梨花,红颜福薄,大好的年华空置,才十四五岁就已经嫁了两个丈夫,十五岁就出了家,吃斋念佛居然已经有四年了,难怪如此出尘,美的不像凡间的女子。这便是女子的苦了,生的美了也不见得幸福。幸好自己能以男子的身份出入,否则处境堪忧,说不定也难逃这遇人不淑的命运。想到此处,她才真心感激杨素,终熄了b-cup女儿身变成平胸男人的怨气。

    那杨素坐于马上,心中却只想着渺无音讯的世云,一声长叹,念道:“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 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 道路阻且长,会面安可知……”

    而杨笑澜看着他英俊的侧面,倒也不曾想,显赫潇洒如他,竟也会如此惦念一个人,想到尉迟炽繁与那个人是亲姐妹,她越发好奇,那世云又是何等的相貌何等的蕙质兰心。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完万事开头难啊,想得我脑浆都要出来了~~现在在专一和np间游移~貌似大家都喜欢专一。

    ☆、第四回 亲姐也好

    一转眼快到了春节,这第一个在没有暖气没有空调的西北的冬天,杨笑澜原以为自己会经受不住,万分煎熬。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是,除了冷一些干一些,她身上穿着杨素、尉迟炽繁给她准备的冬衣、手套,还全是毛皮的,竟没有原先想的那般骇人。冬天,大家都减少了在外面的活动,为了免去来回奔波的冷,她干脆就住在了大兴善寺。只有练功时笑澜才会喝两口酒到室外,其余时间就窝在房间里写字念经和尉迟炽繁、毗卢遮那谈天说地好不开心。大半年的练功使得她的血脉更加畅通,房间里又烧上了暖暖的火炉,还有地炕,这日子过的甚至比起她在海上时还要舒服一些。

    海上的冬天,湿冷,稍不注意就得了冻疮又痒又疼的。在大兴,冻疮不会生,最多给这呼啦啦的大风把皮肤吹裂了,但是笑澜是多么爱惜脸皮的一个人呐,早早的就问好了尉迟炽繁,冬天要往脸上身上抹点什么擦点什么,出门都把脸包得好好的。简直堪称这都城骚包第一人,当然杨笑澜并不知自己已名声在外。须知这八卦之风自古有之,杨府有位小公子端的是爱美娇嫩,街头巷尾皆知,皇上皇后还因听说了这一茬,让杨素年初一朝臣午宴的时候将她带去。

    相处数月,尉迟炽繁也了解了杨笑澜的爱美之心,好笑之余也由得她帮得她,她也不忍她的细嫩皮肤被这北风吹坏了。对于杨笑澜,她心里也是诸多疑问,笑澜拿起自制的炭笔就能写出好看的很像字的字来,用毛笔则有些歪歪扭扭就像从小从没有写过字一般;以笑澜随口能说出的诗句来看,她的文采可能不逊于当世才子薛道衡,可偏偏那一手字体格外别扭,在她的悉心指点下,这字也是有所进益,偶尔流出几笔的萧逸倒也有几分笑澜的风骨;笑澜还会用一种大食国的计数方法,写起来比汉字容易得多;有时从笑澜口中蹦出的话语让她完全听不懂,有据说是南蛮的语言,也有据说是吴侬软语。

    疑虑虽多,但对笑澜,尉迟炽繁却尽心尽力,毗卢遮那师父说过她的非凡,那种种的表现让尉迟炽繁越发肯定笑澜是特别的。而且笑澜最擅长的便是撒娇,她弯起眼睛,扬起嘴角,扯着她的衣袖一声声叫她炽繁姐炽繁姐的样子让她拿她没辙,更何况笑澜待人总是客气有礼,对她也十分贴心,有好吃的好玩的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她,忙了一天累了一天还会和她聊着各种事情,从小到大,尉迟炽繁没有试过和一个人说那么多话,就算是亲姐妹尉迟世云也不曾有过,大家庭里人情淡漠,成日里忙着学东学西少了许多小儿女的情态。笑澜又时常语出惊人,让人咂舌,年少的轻狂有之,另辟蹊径的想法亦有之。

    过两日便是除夕,杨素说要将杨笑澜正式地介绍给家人,也就是说,杨笑澜要以杨素四弟杨宁的身份进入到一个复杂的大家庭里。原本笑澜还想着除夕夜那天要陪尉迟炽繁一起晚饭来的。那天尉迟炽繁见她一脸苦相,不明所以,还以为她被谁欺负了,赶紧问她怎么了。

    笑澜瘪着嘴道明了原委。尉迟炽繁笑了,没有想到她还有这份心思,心下颇有些感动,说道:“杨大人将你介绍给家里,给你一个正式的身份,有利于你将来的仕途。师父是方外之人,而我则半只脚踏在了佛前,这些年都是如此,不在意这些。况且你们不是还要来寺里迎新年的钟声的么?”

    隋朝就有听新年钟声这个说法啦?烧头香什么的,居然还是那么早就有了的。不过这个年代,不会排队不卖门票,都是皇室贵族的事吧。

    “那我吃了饭就来找你,和你一起守岁好么?这还是我在这里过的第一个年呢。“想到此处,笑澜暗自叹了口气,这个年家里还不知怎么过呢,没有爸爸妈妈的年,在过去时空里的新年。

    尉迟炽繁却以为她指的是第一次在都城里和杨素家里人一起觉得不自在,便温柔的笑笑道:“好,从前在宫里吵吵嚷嚷的,今年我们俩一起守岁。“

    “宫里也会吵?“笑澜问道。

    “哎,宣帝喜奢华喜热闹,每次总是大摆筵席弄得十分喧哗,我们几个还要强打着精神陪着,好不磨人。你自小在临安生活,不曾见识过大兴的上元节吧?到处张灯结彩,很多新奇有趣的玩意。我也只是在很小很小的时候看过,后来进了宫……“

    笑澜见她心生感叹,忙握着她的手说道:“没关系,今年我带你去看。“

    看着笑澜一脸认真的样子,尉迟炽繁笑一笑,说道:“带着心上人去看吧。我现在可没有当初那份心性了。“

    “我哪里会有什么心上人。“笑澜说道。她自己清楚的很,男儿命女儿身,在这个朝代的日子也不知是长是短,说不好什么时候就回了现代,情也好爱也罢,不会长久没有将来,怎么能去害人,又哪里去找什么心上人。

    尉迟炽繁莞尔道:“我们家笑澜过了年便十五了,又生得如此卓尔不凡,到时候定有许多大臣们来跟杨大人攀亲,史大人、高大人家有女儿、孙女与你同龄,若你再有所成就,皇上说不定还会将五公主许配给你。再等一年,笑澜就可以娶亲了哦。“

    呃……十六岁娶妻……你还是杀了我吧。况且我是女的,娶了妻……呃……笑澜连连摇头道:“才不要娶妻,什么公主,我才不要。她们肯定没有炽繁姐一半好看,年纪又小,我和她们没有共同语言。“

    这话从笑澜口中说出再自然不过,可在尉迟炽繁看来确是十分新鲜,这古代嫁娶说的是门当户对,实现双赢,且女子十四岁便可以嫁人,男子又爱年少新鲜的女子,在笑澜这里倒嫌弃起女子的年轻了。

    只见笑澜又仔细端详了她许久,道:“不若炽繁姐嫁了给我吧,这天下估计再没有比炽繁姐更好的人了,又好看又温柔。“

    “没大没小,净胡说。我可是你师姐。“尉迟炽繁白了她一眼,自己早已遁入空门,哪里还能有嫁人一说。况且……她嫁过的人因着她的缘故前一个被后一个害死了,后一个没多久也死了,自己是个不祥之人,怎么还能去祸害她。

    师姐什么的最有爱了呀。“师姐怎么了?不是很好嘛,又不是亲姐,亲姐也没啥关系……“

    “荒唐,你想学刘宋废帝刘子业嘛!“听她越说越不成话,尉迟炽繁冷了脸斥道。

    “谁?刘子业怎么了?“笑澜忽略了尉迟炽繁的不快,反而被勾起了八卦之心,姐弟恋么?亲姐弟?那么狗血?

    “这刘宋废帝和他亲姐山阴公主……“隋朝风气多开放,也难叫尉迟炽繁说出乱/伦二字。

    山阴公主?笑澜细想想,这名字有些熟悉,听过。又想想,兴奋之下一拍大腿,原来就是那个问皇帝要面首,极具男女平等意识,倡导女权思想的,给那些假道学的史学家评为千古第一淫/妇的刘楚玉呀。

    提起这刘子业原想警示,却不想撩拨起了杨笑澜的兴趣,尉迟炽繁见她一脸的振奋,甚是不快,原以为她是个不拘小节的小狂士,谁料想……压抑着满心的失望,起身站起,冷冷地说道:“不知悔改,罚你抄三遍金刚顶经。“

    什么?金刚顶经三遍?虽然没完全译完,也有一卷那么多啊,几十章呢……“不要啊,炽繁姐,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么?炽繁姐,你是我亲姐……“

    本来心下尚有一分不忍,可听着杨笑澜提到那个亲姐,尉迟炽繁又想起了方才她说的那句“亲姐也没关系“,心里更是恼怒。丢下一句”没抄完不准吃饭!“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笑澜同学是个口没遮拦讨抽的主,我发现了。

    ☆、第五回 至亲至善

    三遍金刚顶经,别说用毛笔抄了就算是顺手的钢笔一下午也抄不过来呀。这个年代又没有什么复写纸,就算肯出钱找枪手,人生地不熟的一时也没处寻。若说不写,倒不是怕没有饭吃,一顿不吃也不会饿到什么程度去,但尉迟炽繁待杨笑澜极好,又是她的师姐,看上去文文弱弱秀秀气气,生气起来估计也会闷着不做声。若是生气了骂她,笑澜倒是可以接受,可是不理会她,她就会抓狂,而且尉迟炽繁这样的好女子,笑澜万分不愿意让她生气。

    委屈不了别人,只能自己受罪。杨笑澜嘟着嘴巴,磨着墨,摊开纸,暖暖手又暖暖手,磨蹭来磨蹭去,就是不愿意下笔写一个字。好不容易抬起笔了,一滴墨汁滴了下来,笑澜暗骂一声,干脆就在那滴墨汁上拓展着,画起乌龟来。

    谁料想她的一举一动全落在了尉迟炽繁的眼里,起意罚她是一时怒其不争,明知她不会老老实实罚抄就想看她搞什么花样,却见她磨呀磨的,照这功夫到天黑了估计一回都写不完。刚想离开不去管她就听到她啊呀一声,这下倒好,一笔一划的画起头上带花的乌龟来了,画完还举起看了又看,嘿嘿直笑。尉迟炽繁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干脆悄悄站在门外看她继续做什么,只见笑澜放下乌龟,又一笔一划写起尉迟炽繁的名字来了,一边写一边还念着“尉迟炽繁,炽繁姐,炽繁,师姐。好像还是师姐比较好听哦,师姐……师姐……”这一声温柔过一声,甜腻腻的,直叫得偷听的人心中一动,退了开去。

    到最后这经还是没有抄成,晚饭时间也叫了杨笑澜一起吃饭。一下午写了好几张纸的名字,写得连字都快不认得了,经愣是一句没抄,笑澜怕尉迟炽繁问起,尽量保持低调,大气不敢坑一声地埋头吃饭。尉迟炽繁见她这副做贼的样子不知当笑当怒,只好摇摇头,拿她无法。毗卢遮那难得见她如此表情,也不打趣她,一笑了之。

    吃了饭和毗卢遮那闲聊了几句,笑澜刚想脚底抹油溜走,便给尉迟炽繁叫住了,真是躲什么来什么啊,平时想多和这位师姐亲近没有时间,现在想躲了,偏又空的很,尉迟炽繁对她的作息了如指掌,她想借口自己要练功都说不出口。无法,只能硬着头皮,恭恭敬敬地叫了师姐,还假模假样地垂首立在一旁,一副聆听教诲的乖样子。

    就算尉迟炽繁想要训斥她几句,也难以对着这么个人开口,只能叹一声,问道:“你可知今天我为何要罚你?”

    “师姐是觉得我太过荒谬不羁了么?”这个问题也困扰了笑澜一下午的,她就是思维活跃了一点,八卦了一点,没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啊。

    “哎,南朝北朝几代帝王宫闱密事以淫/乱著称,你小小年纪的切莫沾染这种习性。而且本朝皇帝皇后性子严谨行为规矩,你若是不小心胡说给他们听去,可有你遭罪的。”尉迟炽繁生于世家又亲身经历过皇室的混乱,笑澜虽不是嫡出,但以杨素对他的爱护和宠信,将来出仕为官自是有各种机会,女人自然不会少,她又能劝到哪里去,可她是亲眼看着宣帝索取无度病死的,不加以提点又总觉得不妥。

    呃,我就是想沾染这种淫/乱的习性,也心有余力不足啊,这淫/乱还得有对象呀,来了大半年认识的女子就两个,一个惊鸿丫头一个就是师姐你了,再来就是大兴善寺里的师太们和路上的甲乙丙丁,我跟谁淫/乱去呀……况且我一个女子,能怎么□。杨笑澜真是说不出的憋屈,只能道:“炽繁姐,你觉得我是这种人嘛我……我就是个冰清玉洁的好姑……好孩子,哪里会乱来来。”

    还冰清玉洁呢,真亏她说得出口。“人不可貌相,你现在还小,谁知道你以后会如何。”尉迟炽繁捏了捏笑澜的脸颊,又道,“当今皇后对皇帝多加管束,也波及重臣,太子冷落太子妃元氏宠信云昭训,可让皇后大大的不满。”

    “管了老子,连儿子都要管呀,皇后真是意识超前防患于未然哪!对了对了,皇后长得如何?可是其貌平平?”

    这一问倒是让尉迟炽繁想起那时宣帝逊位于静帝,自立为太上皇后,喜怒无常,每回发怒,倒霉的就是当今独孤皇后的女儿也就是天元大皇后杨丽华。总是对她恶言相向丑态百出,抬着恶狠狠狰狞的脸,对她说“终有一日要诛了你全家。”杨丽华不恐不惊一派安然,这个态度让宣帝更是大怒,就要治她的罪赐死她。

    杨丽华的母亲当时还是大司马夫人的独孤皇后听说了即刻赶进宫来,在一边始终俯首,以极卑微的姿态向宣帝磕头谢罪,磕得头也破了,血顺着那张好看的脸流了下来也全不在意。

    那样子让当时身在一边的她也心下不忍。这杨丽华的那分从容估计就是随了她的母亲。当时的独孤皇后丝毫不显狼狈,反而一脸的淡定和安宁,就像是在做一件最微不足道的事情一般,让她为之所深深折服。当下尉迟炽繁不由赞叹道:“皇后娘娘的凤颜、气度皆是天下无双,在我看过的这许多人里头,没有一个似她这般,美的摄人心魂又能放出最谦卑的姿态。倘若她是个男子定能震慑四方,成就不世功名。”

    “哇,御姐女王系呀,我欢喜。”笑澜两眼放光,对初一的宫廷夜宴开始有了期待。

    尉迟炽繁看她一脸兴奋,完全没将她的劝告听进去,心中又是一叹,取出经书念珠来,只道:“我要念经,你也该回去打坐了。”

    “啊,不要,你念经,我打坐,互不妨碍。我最欢喜听你念经,你的声音真好听,每次心里烦躁的时候,一听就平静下来了。”说完杨笑澜也盘腿坐了下来,闭上眼睛,抱守元一。

    尉迟炽繁端详她平静秀气的脸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方要念起经文。只见笑澜又睁开眼笑道,“你不知道,第一次来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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