邑修澜忙站起身,任由名为周康的大夫过来将叶阳驰上上下下重头到脚检查了一遍。后者僵在床上躺着,眼巴巴看着大夫将他上下捏了一遍,又是把脉又是看眼看舌看手看脚,忍不住道:“大夫,我什么时候能好?”
大夫摇了摇头,伸手捻须。叶阳驰心中顿时一凉:摇头是毛意思?莫非他好不了了,要瘫在床上一辈子不成?
“唔……”大夫不答,只是沉吟着捞过药箱打开,叶阳驰伸长了脖子去看,就见老者枯瘦的手指从中拿出一个檀木盒,打开,拈出一物,映着窗外的日光反射出一缕利芒!
“……”叶阳驰吞了吞口水。
周大夫捻着那物满意的笑了笑,转过头来看向他,背光望去,那张洞庭橘皮脸上的笑容怎么看怎么有点阴测测的意味。叶阳驰下意识向旁缩了缩:这、这难道是传说中容嬷嬷的利器——银针?
不等他反应过来,周大夫已俯□:“公子莫动!待老夫施针,可活血化瘀。”
“……可以不扎么?”对于针灸这种古典医学的精髓,叶阳驰绝壁是畏大于敬,尤其大夫手中那根比绣花针长了许多的银针,实在是让人很容易回想起小黑屋进行曲中紫薇的惨叫。
“听话。”
可惜,回答他的不是周大夫,而是一旁站着的邑修澜,周大夫得了顶头上司的默许,精神一振,笑容愈发灿烂如菊,随口安慰几句,伴着某人下意识的惨叫声,手起针落!
“嗷!”
******
尼玛,丢人丢到古代去了!
在被窝中默默扶额片刻,叶阳驰动了动耳朵,确定关门声响起后只有一个人的脚步声走回来,这才向外瞥了一眼。
缓缓走回来的黑衣青年看起来神色如常,眼中亦无戏谑,对于刚才大夫还未下针某人便惨叫出声的情形恍若未见。叶阳驰抿了抿唇,到底没像中那些炸毛二货一般色厉内荏的回上一句“不准笑巴拉巴拉”,而是故作淡定的咳了一声:“我好多了,你不必在这儿守着,回去休息吧!”
邑修澜摇了摇头,坐在床头伸手伸手替他理了一下额头上汗湿的头发:“很疼?”
“……”叶阳驰摇了摇头,坦白说,还真不疼。针灸这玩意儿就是看着恐怖点,但真的被扎了满身之后,反而没什么感觉了,还不如手指用力戳一下感觉清晰。他之所以冒了一身冷汗,不过是作为一个现代人对于未知事物的恐惧感而已,等到经历过了,也就不过如此。
邑修澜似乎松了口气,收回手望着他:“精神好一点的话,就继续之前的话题罢!”
“?”之前说什么来着?
看出他心中的疑问,邑修澜解答道:“那天到底怎么回事?你仔细讲给我知道。”
这确实是正事,叶阳驰不再催他休息,他也担忧小五或是他背后的势力另有阴谋,因此将那天晚上自己的遭遇尽数讲了一遍,包括之前李一邀请他去参加重阳节的事情。
不过既然他睡了这么多天,重阳节想必已经过去了,那个什么庆典多半也就不了了之。现在问题是——
“你确定死的是小五,不是别人?”
邑修澜并未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神色有些难看,半晌后才道:“那天江离辟回来,我们两个人一言不合,他便离开了这里。后来我闻到血腥味赶去你那边,才发现你受了重伤,而小五则身中数刀,已然断气。”他说到这里,手掌紧了紧,口中不停,“你们两个人的伤口,是同一种兵刃造成的。我还以为你们两个人是被同一人偷袭。”
事实上看到当时那种场景,正常人都会沿着这个方向去猜测。叶阳驰伤得很重,派中大夫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从鬼门关拉出来。可小五因为横死当场的缘故,尸身已火化下葬,根本毫无线索留下。
“我原本想着,待你醒后便可知凶手身份,却不想凶手竟是他!”末了,邑修澜沉下面色,再回想起当时的情形,越发觉得事有蹊跷。
叶阳驰和他想到了同一处:“你说,那个死掉的小五会不会是有人假扮的?”
邑修澜不答,只是兀自沉吟。然而“小五”的尸身已然火化,无论是真是假,此时都已经无从定论了。他沉思片刻,霍地站起身来,大步走到门前,低声道:“李一。”
不久门外便传来应答声,两人寥寥数句对话,李一领命离开,邑修澜才重新走回来:“我身边的人,李一可信,这件事交给他调查便是。”
叶阳驰皱皱眉,并未反驳邑修澜的话语,只道:“你呢?”
邑修澜道:“我另有事。”他说着顿了顿,对上叶阳驰毫不掩饰疑惑的双眼,到底放弃了隐瞒,道:“你睡着的这段时间,江离辟去了上善观,被叶阳御风收下了。此事于情于理,我都得去上善观讨个说法,以及——抓回叛徒。”
他此言一出,叶阳驰顿觉菊花一紧:尼玛,千算万算,还是算不过主线么?!兜兜转转一大圈,结果江离辟那货到底还是跑去了上善观!那他之前来回折腾了半天到底是为毛啊,摔!
思及此,叶阳驰越发觉得躺在床上浑身难受,恨不能爬起来做点什么!当下他再也顾不得其他,一把揪住邑修澜:“你要去上善观?不行!”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写完大半后突然断电,写好的稿子全都木有了!尼玛果然还是笔记本最好,台式太坑爹了qaq,今天重写的时候感觉都没了,好不容易才写完,这章是补昨天的更新,明天我会照常更的,大家挨个抱抱~
☆、122level 1222:不辞
邑修澜似乎早料到他会阻止,神色不变的拉开他的手:“我必须去。”他说着顿了顿,又道,“这是我身为剑主的责任。”
自古正邪相对,邪剑派与上善观无论立场还是身份都是十足对立,江离辟身为邑修澜首徒,却叛出师门投奔对头门派,这种事情不啻是在邪剑派全派上下所有人脸上狠狠抽了一耳光,换了谁都无法容忍。而邑修澜身为新任剑主,正是立威之时,出了这种事,断无袖手之理。
这个道理叶阳驰也明白,类似的例子他在现实中看过的还少么?然而不知为何,一听到邑修澜要去上善观他胸口某处便跳得厉害,整个人都忍不住手脚发颤,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绝对要阻止!
他是真有些怕了这个莫名其妙的梦境世界,那种强大且无时无刻不存在的、简直无法逆转的命运主线一直在旁观,冷冷的嘲笑他那些试图改变命运的举动。只要一个松懈,事情就会回转到原本的剧情,甚至犹有过之。
但是这一次,叶阳驰的阻止却不像过去心血来潮般说说便罢,而是真正深思熟虑过了。“你就这样去上善观,能做什么呢?江离辟认定了是你我导致的蓝山集惨案,恨意正浓。而站在叶阳御风的立场上,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交出江离辟。你抓不了也杀不了他,充其量不过是又一次争斗,根本于事无补!”
邑修澜沉默了一下:“我知道。”但他神色却没有丝毫变化,显然即便想到了这种可能性,却还是不打算改变主意。
叶阳驰道:“何必这么麻烦?其实你大可以一开始就说明你与蓝山集的惨案无关的!”他们两个人之前好歹有过一段师徒情谊,只要他肯解释,事情未必会闹成僵局。而他现在,恰巧又掌握着这个线索……
他此言一出,邑修澜的目光顿时转向他,神色却有些奇异。叶阳驰还道他难以理解,深吸了口气,挣扎着坐起身来,低声道:“你明明早就知道凶手是谁。就算他是你的师父,但这口黑锅,你没必要背。”
杀人的是石戮尘,将剑穗丢在那里的也是石戮尘,叶阳驰始终觉得,只要证明这一点,邑修澜完全可以置身事外。所谓的师债徒偿,根本是没必要的事情,他也不认为邑修澜和石戮尘之间有那么深厚的感情,让他能够忍气吞声的认下这笔烂帐。
“这个道理,我明白。”
然而邑修澜却开口否定了他的猜测,事情哪有叶阳驰所说所想的那么简单?诚然他和石戮尘之间确实没有多少所谓的师徒之情,所谓“传人”云云,也不过如此罢了。但若真只是如此,那日江离辟找上门来时,他大可以一口否定掉对方的猜测,而不是模棱两可的承认下来。
“什么意思?”叶阳驰挣扎着想要坐起身,那天的对话,他只听了一半,之后就被小五的偷袭打断了。此时听邑修澜提起,下意识便向前倾身。谁知这一动却牵动了伤处,一阵闷疼感袭来,顿时跌回床榻上一阵粗喘。
“当心!”邑修澜急忙伸手扶住他,小心调整了一下他的躺姿:“不说了!你先休息!”
强撑着说了那么多话,叶阳驰是真觉得有些心力交瘁的感觉,当下也不再坚持,顺从的合上眼,随即又睁开:
“一起。”
他说着便向旁边挪了挪。
“我去那边。”
邑修澜止住了他不知死活移动的动作,用下巴点点不远处的软榻,这几日他都是在那里休息的,以免压到叶阳驰身上的伤处。
可惜叶阳驰却不领情,执意扯着他的衣袖:“就睡这里!”那张软榻不大,小憩尚可,邑修澜的身高窝在上面实在有些委屈,倒是他身下这张床,在他二人同居之日起就换了大的,躺两个人富富有余。
邑修澜拗不过他,只得小心翼翼扶着他向里移了半尺,而后在他旁边躺下,搭了半边被褥合上眼。感觉到身侧的青年扯着他衣袖的手指始终不肯稍松,暗暗叹了口气,心底一阵复杂情绪闪过,到底半点都没泄露出来。
事实上,这几日叶阳驰昏迷不醒的时候,邑修澜命暗部章四调查到了很多有趣的事情,包括六年前阴风派的内乱,以及巧合般在蓝山集安家的江家一行人。这些事情,按说早该淹没在历史当中,但是这几年来,上任剑主石戮尘不知抽了哪门子的风,始终孜孜不倦的命令暗部刨根问底,一来二去,便在种种巧合之中,猜出了江家的来历。
他猜测石戮尘之所以如此在意江家,为的多半也是那套神功,《醒神录》。很显然,无论是阴风派的掌门人还是他,都认为江家监守自盗的可能性更大。所以他才会一手酿造了蓝山集的悲剧,并遗祸至今。
然而对他来说,区区一个江离辟还不值得放在眼里。真正让他在意的,是偷袭叶阳驰的那股势力。
他有预感,这一切多半都是他们在背后推波助澜。与其现在就和江离辟打个你死我活,不如暂且如此,静观其变。不过这其中种种涉及邪剑派的背后势力,他虽有心和盘托出,但绝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说清楚的,叶阳驰如今这种状况,这些事情还是少让他烦心的好。
想到这里,他侧头向着身边望去。青年的双眼微阖,呼吸平缓,显然已沉入黑甜乡中。这么快便睡过去,足见其精神因受伤的缘故大有损耗,所以那些劳心的事情,还是不要再说与他知道了吧!
他抬手虚浮在叶阳驰面上,顺着他的轮廓勾画数笔,而后微微一笑,收手闭眼,不久便似也跟着睡了过去。
……
许是因为受伤的缘故,叶阳驰这一觉睡的很不踏实,频频被被不知名的梦境魇住。等到他再度醒来,窗外已经黑了一片,屋中昏暗,只在桌边一盏昏黄小灯,因久久不见人来挑亮灯芯,越发显得暗淡。
“阿澜?”
叶阳驰奇怪的喊了一声,随手一摸,身边的被褥早就凉透了,显然那人离开已有段时间。他张口唤了几声,始终不见对方应答,心中顿时浮现出几丝不太好的预感,有心起身下地,然而才一动,胸口的伤处便钻心的疼,急忙抬手按住倒了回去。
“我、了、个、擦!为毛电视里面那些受伤的大侠都能带伤奋战,养个两日就能活蹦乱跳,到了我这里就连动一动都不成?!”
低声抱怨了一句,叶阳驰念头一转,咬牙切齿的诅咒了周康一句“庸医!”,却不想想自己之前受的伤有多重。当初若不是邑修澜及时赶来,单是开放性气胸以及大量出血就能要了他的命,更别说小五那柄刀根本就是贴着他的心脏过去的,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是万幸了!
显然,他这番动作被外面守着的人听了个分明,只听门声吱呀,一人从外面走了进来,急声道:“叶阳公子醒了?你怎么样?”
叶阳驰听出是李一的声音,忙道:“我还好。你们剑主呢?”
李一道:“剑主命属下在此候着,公子有事可吩咐我去做。”他说话一丝不苟的很,一如先前两人相对的态度。叶阳驰大为别扭,很不习惯自己此时在李一面前弱势的样子,然而情势不由人,只能清清嗓音道:“我没什么。你们剑主很忙?”
李一低声“喏”了一句,显然觉得他此言乃废话。叶阳驰也不恼,想了想道:“那他忙完之后,有劳你告知一声,说我有要事找他。”他之前发现的隐藏线索还没告诉邑修澜,这件事宜早不宜迟,早一步证明邑修澜的清白,江离辟的威胁就能早一步驱散。对于这位开了主角光环的对手,叶阳驰实在是无法掉以轻心。
谁知李一沉默了一下,道:“公子有事可吩咐我去,剑主走时曾命我全凭公子吩咐。至于他……一时半刻怕是忙不完的。”
叶阳驰一怔,忽然醒悟,惊道:“走时……?他、他现在在哪儿?!”
“剑主不在派中。”李一也不瞒他,直接戳穿了他心中的想法,“走时剑主有言,他先一步向北去了,让公子好生将养,莫要劳神……”
“将养个屁!”叶阳驰大怒,按着胸口死命挣扎起身。如此剧烈的运动骇的素来淡定如李一也出了一身冷汗,急忙过去扶住:“公子,你的伤!”
“我的伤重要还是你们剑主的命重要!”好不容易坐起身,叶阳驰连吸几口气,张口便将李一骂了个狗血喷头,“你不是从来都自诩聪明的吗?不知道你们剑主这次去了,除了面子多几斤,麻烦只会更多?都是一群猪脑子不成?!啊咳咳咳……”言罢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闻言李一顿时皱起眉,被骂的很是不爽,却仍一本正经道:“剑主自有妙计……”
“他有个屁!”叶阳驰又骂,却在说了一句之后忽然顿住,盯着李一看了几眼,一把扣住他扶着自己的手腕:“等等!你之前说,阿澜让你听我的吩咐?全部?”
☆、12l3level 123:说服
不知道为什么,目光一触及叶阳驰此时的神情,李一便忽然有种大祸临头的感觉。他轻咳了一声,淡定的挣脱对方的桎梏,云淡风清的弹了弹袖子:“剑主确实说过。”心中却在急速转着应付的念头。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眼前这个青年某些想法究竟有多不靠谱,他曾不止一次见过。即便是素来我行我素蔑视礼法的邪派中人也都有自己所固守的“道”,但像眼前这位如此——不走寻常路的存在,他还是第一次见识到。
果然,下一刻叶阳驰说出的话,就让他分外有追回前言拂袖离开的冲动:
“那好,你去准备一下,我要离开。”
“你打算去寻剑主?”闻言李一顿时变了面色,一口否决:“不成!”
叶阳驰转头瞪他:“你刚刚不还说,阿澜命你全都听我的么?”
李一面不改色道:“但剑主还有吩咐,令在下务必助公子你安心休养。以此为前提,余下命令在下自不会推辞。”
“……靠!”叶阳驰简直想对天翻个白眼,敢情之前那句根本就是废话!“若我执意要去呢?”
李一道:“公子当明白在下的选择。”依旧是那副一丝不苟的态度。
闻言,叶阳驰盯着李一看了半晌,目光闪烁。正当后者微眯了眼琢磨着他又有什么打算的时候,青年忽然微微一笑,松懈下来自暴自弃般倚着床柱,道:“算啦算啦!就知道你这货当定门神了!我不跟你较真,你下去吧!我饿了,烦劳弄点东西来吃。”想了想又道,“多准备点,你也没吃吧?咱们一起!”
李一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对这个要求倒是并无异议,随口问了他几句想吃些什么,而后转身便退出了卧室。
听着门声开了又关,叶阳驰松了口气,郁闷的抬手按住胸口。他身上毕竟有伤,虽然在无知无觉的情况下静养了二十日,然而毕竟是当胸一个窟窿,即便是结痂收口了,但是那种尖锐的痛楚仍会随着运动不时传来。
这也是他那副来自现实生活的神经太过于纤细的缘故,现代的人养尊处优惯了,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宅男,叶阳驰虽然称不上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但对于伤痛的忍耐程度只不过是普通人水平罢了。也许梦境世界中的江湖人受了重伤咬咬牙就能挺过去,但他却做不到——不是胆小,单纯是因为对于疼痛的耐受性和经验实在是太少了。
他扯开身上的中衣看了看,那里早已没有血丝渗出,不过之前邑修澜曾告诉他,大夫说他的伤口愈合偏慢,许是因为十余日都不曾运动的缘故——俗话说“生命在于运动”,适当的恢复运动更有助于伤口的愈合。所以,他若是能忍下那种难受的感觉,小心一点的话,就算下地甚至外出应该也无大碍了……吧?
正想着,又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他急忙合拢衣衫,除却中途因为牵拉痛疼的龇牙咧嘴外,一切看起来都和先前毫无二致。饶是如此,李一拎着食盒进来后,仍旧狐疑的望了他一眼,才面不改色的将食盒放在了桌面上。
“下来吃还是……”
“我下来吃!”叶阳驰一点都不想像个残疾人般放个小桌子在床面上,再说刚下了决心要锻炼一下自己的耐受性(?),如果连下地吃饭都做不到,那么剩下的一切打算就都没有意义了。
对此李一倒是乐见其成的样子,走过来扶着他下了床后,也只是意思意思的道了句:“能坚持吗?”,待得到肯定回答后就不再多言,径自将他按坐在桌旁,而后拿出了食盒中的饭菜。
愈合期忌油荤辛辣,所以菜色自然素的很,叶阳驰吃了几口就皱起眉头,加上心中有事,用了小半碗饭就放下了筷子。
“不合胃口?”
见他停了箸,李一侧头问了一句,眼中隐隐带着几分不赞同与轻视。叶阳驰知道他一直看不惯自己的作风,从那声“公子”便可看出,也不在意,而是顺势道:“有些想法,不说实在是噎得慌。”说着便动了动腰,换了个坐姿面向李一,一副打算促膝长谈的架势。
李一默默的盯着他片刻,而后转过头,兴趣缺缺的端起饭碗:“古语云,食不言,寝不语。”
叶阳驰撇嘴:“明明是你先说话的!”
李一这次干脆不开口了。
“哎,反正我也没什么胃口,说都说了,不如你吃你的,听我说几句话怎么样?”
李一伸向菜肴的筷子一顿,而后恢复如常:“食不言,寝不语。”
“……”叶阳驰无趣的瞪了他一眼,无奈的拎起筷子:罢了!吃完饭再说!
******
总算等到李一放下筷子捻起旁边的布巾,叶阳驰急忙跟着扔了碗筷道:“现在可以说了?”
李一斜睨向他:“请。”
叶阳驰大喜,忙道:“你们剑主走之前,我们曾讨论过关于江离辟的事情,他信任你,想必这些事情你都清楚吧?”
李一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承蒙剑主信任,大半事情在下都有经手。”
“那就是了!”叶阳驰道,“那你觉得,邑修澜此去上善观有意义么?”他决定从之前说服邑修澜的角度来切入正题。
“当然。”谁知李一竟给他一个噎死人不偿命的答案,神色更是郑重的很,“事关派中声威,剑主此举实属应当。”
“……”叶阳驰一把捂住脸,他怎么忘了,眼前这货是个再古板不过的古板先生!屁个声威啊,在他眼里什么都不算,但在李一这种人眼中,恐怕比什么都要重要。他小心翼翼地深吸了口气,换个角度:“这么说吧!现在小江认定了阿澜是杀害他家人与乡亲的凶手,你们所谓的声威之类,必然少不了耀武扬威一番吧!”
耀武扬威?李一皱了皱眉头,轻咳一声打断他道:“是示威。”
“唉呀,没差啦!”叶阳驰挥了挥手:“总之,肯定会让上善观和邪剑派之间的关系更差吧!而且他和小江之前就谈崩了,这次一去,小江肯定会认为阿澜是为了追杀他,如此一来,阿澜身上的黑锅岂不是越背越多?以后恐怕就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并非‘背黑锅’。”
“?”
李一正色道:“剑主此举,并不是‘背黑锅’,而是为了险中求稳。”他说着看了看窗户方向,从旁边的茶壶中倒了点水出来,用食指蘸了,在桌面上写了几个字。
叶阳驰仔细辨认片刻,恍然大悟:“拖字诀?”
“正是。”
原来如此!叶阳驰眨了眨眼,这样倒也能说得过去,只不过,难免还是太冒险了点,毕竟对手是个笼罩着主角光环的人。想到这里他忽然一笑,挑起眉来:
“其实这件事,还有另一种方法来解决的!”
李一扬起眉:“公子是想?”
叶阳驰对着李一勾勾手指,待对方凑过来时,神秘兮兮道:“与其放着江离辟这么一个随时准备反水的炸弹在身边,不如干脆将之化为己用,化敌为友,给他们来个画地为牢!”
“……哦?”
“如果我说,我有办法彻底证明你与此事无关呢?”
闻言,李一的眉头顿时一动,神色微松,似有所悟:“公子先前想说的——便是为此?”
“不错!”叶阳驰大方地承认,心中很是挥了把冷汗:好险圆回来了!刚刚看到李一所写,他的思路差点被扯过去,总算两者殊途同归,还是能够达到他原本的目的的。当下他便压低嗓音,信口道:
“之前阿澜派人去蓝山集调查证据后,我忽然想起一事,当时不觉如何,现在想来,却发现这次的事情,也许尚有一线生机。”
“哦?”
“咳,你大概不知道,我和你们剑主早些年便认识,当年我们曾阴差阳错之下去过蓝山集,还在那里住过一段时间。”当下他便将当初遭遇挑挑拣拣说了,着重提了一下村长一家人,对于自己和邑修澜之间的事情,以及前往蓝山集的原因却一笔带过。待叙述完毕后才道:
“先前暗部调查的结果曾说,蓝山集或许仍有幸存之人,而何村长一家人所住的屋中也并无尸体,或许——他们一家仍旧活着。”
李一道:“那又如何?”
叶阳驰道:“现在你我当务之急,就是尽快找到村长一家人的下落,只要找到他们,我便另有计较。”其实对于这个主意,他心中仍有些惴惴:如今梦境世界的发展因为他横插一脚,已经变得乱七八糟,原本游戏主线当中的隐藏线索现下能否适用还是未知之数。更何况,这个世界曾经经历过一次复位,现在存于何氏一家的“过去”究竟是两人版还是单人版也无法确定。
最重要的是,邑修澜后来有没有再回蓝山集,这一点他先前还未来得及询问!但现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若真逼不得已,大不了他便算计一下村长夫妇,借他二人之口来给邑修澜做个伪证!
当然,这些只是逼不得已之下的无奈之举。这一切的前提,就是他们能够尽快找到村长一家——想到这里,叶阳驰悄悄睨了一旁的李一一眼,暗自揣测:邑修澜先前曾说李一可信,那么这次他将宝压在这个人身上,应该没问题吧?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阿驰说的那句话我也很想说:总算圆回来了尼玛!
大概是中途断过一段时间的缘故,有些线索都记不清了,我回头翻了好几遍前文和之前与基友讨论出的线索,才将这段彻底写完,真不容易orz
好在下章就柳暗花明了,梦境世界即将大结局,最后遗留下来的其他问题,将在现实世界中解答出来(虽然说起来好像还有很多的样子,其实这文真的快完结了orz,理论以及最终解密的时候,所占据的字数永远要比伏笔少的多)
☆、124level 1424:约战
事情发展的出乎意料的顺利。
李一这次直接动用了他所监管的刃部中人,鉴于小五的前车之鉴,除了亲信之外他并没告知任何旁人此次的行动。而叶阳驰又刻意提示了他几个影子阳光截图中的npc所在的位置。如此种种加起来,竟然真的被他们找到了幸存的村长一家!
在得知这个结果后,叶阳驰简直要仰天长笑了。所谓“天助我也”想必不过如此。待李一将村长一家秘密安置好后,他第一时间去见了那些人,不出意外发现,何家人知道“秀兰”,但是对“易迟”已经全无印象了。或者说,他们的记忆之中,只有“秀兰”一个人存在。
复位后的梦境世界,一切线索果然都是围绕着游戏的原本剧情而去的。对此叶阳驰不免有些遗憾,然而转念一想,对他而言,只要邑修澜还记得那些,其他人记忆与否,根本毫无意义。且如今所有线索都是按照原本剧情走的话,对他来说反而更加有力。
虽然他已经没什么存在感了……
事不宜迟,当下叶阳驰便说服了何氏,带着她与李一等人一同向着上善观所在的方向赶去。至此为止他们已经比邑修澜慢了四天的进度,一切只能靠赶路来弥补。好在从邑修澜那边反馈过来的信息上来看,因为并非是紧急要务,那些人的行进速度只是正常状态,赶路过去的话,时间差多少能弥补过来一些。
话虽如此,但没有亲眼见到对方,某人还是难免忧心忡忡——
“你说我们现在过去,还来得及么?”
这日趁着人疲马乏休息的时候,叶阳驰坐在马车旁嚼着干粮,单手搭了凉棚望着前方似乎绵延不绝的道路,随口问了李一一句。若不是赶路过程中必须休息,他简直想直接飞奔到目的地。
因为何氏年纪大了不宜骑马,加上叶阳驰这个伤员,所以李一特地配备的马车,除他二人之外其他人一律骑马。其实他一开始是坚决反对叶阳驰跟来的,虽然青年的伤口已经结痂,本人也表示行动无碍,但剑主临走前的吩咐言犹在耳,李一并不打算违背。
可惜不知为何,何氏十分相信这个青年,有些事情青年也表示只有他才能确定,加上当时叶阳驰少见的露出脆弱与担忧的神情,和以往温和阳光完全不同的忧郁风格莫名其妙便让李一心软片刻,等他反应过来,同意的话语已然冲口而出。
对此李一私下里捂脸许久:他的一世英名啊!
此时看着叶阳驰没心没肺的倚在马车旁嫌弃进度缓慢,李一觉得自己一点都不想理会于他,况且这种事情也不是他说了就有用的,是以干脆嚼着干粮在旁沉默,权当未闻。
这几日来他一直与派去和剑主同行的刃部弟子有所联系,得知那边邑修澜已与上善观有所交涉。然而邪剑派此行本就为了兴师问罪,一开始就不存在和平探讨的可能性,所以吃了闭门羹也算意料之中。
当然邑修澜不可能就此便妥协,因此命令手下来回骚扰,终于逼得叶阳御风亲自出来交涉。此事邪剑派虽自觉占理,然而叶阳御风态度坚决,保定了江离辟,加上立场相悖,无论口诛还是武斗都得不出结果,所以暂时进入了僵持阶段。
这倒是方便了他们这些后来之人,因此在叶阳驰与何氏能够承受的基础上,李一尽量加快了速度,以免时间久了横生变故。
就这样赶路数日,众人终于到了庆山镇,从马车踏入这个熟悉的小镇开始,叶阳驰就掀开了车子上的布帘,望着外面与记忆中大同小异的城镇,心中感概万千:
真是久违了啊!庆山镇。
进镇子前李一就遣了手下之人前来与剑主等人会合,这时负责迎接的人便迎了出来,惊喜之中还有些隐隐的担忧。叶阳驰不认得对方,李一却清楚,张口道:
“刘坛主,剑主等人在何处?”
那被称作“刘坛主”的中年人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来,惊喜道:“李护卫!您来的太是时候了!剑主刚刚出门,属下方才正犹豫着,是否要跟去看个究竟。”
他话语中的焦灼很是明显,叶阳驰心中莫名便“咯噔”一声,忙从马车中探出头来:“怎么回事?他去哪儿了?”
那个刘坛主并不认识叶阳驰,眼见这个面色苍白看起来颇为瘦弱的青年如此不客气的问话,顿时僵了僵:“你……”
“这位是派中新来的叶阳客卿。”李一简短的介绍了一句。
听到“叶阳”二字,刘坛主的面色顿时变了变,显然是联想到了不远处他们最大的对手的姓名。叶阳驰才不管这些,连声催促他解释清楚。刘坛主目光望了眼一旁不加阻止的李一,稍一思索便和盘托出:
“叶阳客卿,实不相瞒,我等前几日随剑主前往上善观兴师问罪,然而观中那些牛鼻子道士们实在太过胆小,数日闭门不出。剑主为激他们开门,数次邀战,双方往来数次,那叛徒昨日便提出,所有事情他都一肩挑下,要与剑主一决雌雄!”
所谓“往来数次”云云,显然省略了不少过程,但这些不是叶阳驰要关心的,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刘坛主口中“一决雌雄”四个字所占据了,当下一掀车帘探出头:“他们什么时候走的?”
“刚刚离开——”
“带路!”叶阳驰几乎是吼出了这两个字,他最担忧的事情无非就是邑修澜和江离辟杠上,如今担忧成真,他的脑海中此时已经忍不住开始脑补游戏中的结局真正发生在梦境世界里了。尽管在来的路上他不停的说服自己,如今事情已经有所改变,邑修澜没再见过慕容莎,江离辟也没见过——但,天杀的为何这里偏偏就是庆山镇!
几乎所有的麻烦都是来自于这座破镇子,他们又因为错开的缘故先前分开了数日,几天不见,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也许慕容莎再次出现了,也许江离辟已经得到了《醒神录》,也许……
摇摇头阻止自己再想下去,叶阳驰只是连声催促刘坛主,让他尽快带着他们去往邑修澜和江离辟约定的地点,以免夜长梦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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