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上能逼疯自己的莫过于自己脑海里的意识。
纪则那时候已经到了对视频深信不疑的程度。
甚至到今天，她仍然会下意识地觉得就是自己......
直到后来阎野亲自端了乾齐的分部，她才知道，那不是她。
而阎野为了不让她耿耿于怀，杀了那些女人，还销毁了视频..
可如今看来，视频没有彻底销毁。
而且乾齐在源源不断地制造‘纪则’，制造‘她’..
“别乱想好不好？记记，我没有骗你，我知道不是你。”
不管澹至的声音多么温柔，纪则都没有抬头。
在她心里，这件事永远也过不去。
澹至见纪则还是垂眸，像石像一般一动不动。
他心疼的要死，心疼的窒息！
缓了好几秒，他声音又温柔了许多。
“记记，你听我说。”
“我知道那不是你，但....哪怕是你，我也依然爱你。”
纪则睫毛微动....
“听我说好不好？”
澹至的眼里出现了祈求的情绪。
他也有自己的害怕。
尤其是纪则绝望到呆滞的目光。
他害怕纪则胡思乱想，害怕纪则封闭自己。
更害怕她觉得自己会误会她，然后离开自己。
“我们都是这个世界上独立的个体，在相遇之前，有任何过去都是正常的。”
“不瞒你说，澹家到了我父亲这一代，还有许多分支是一夫多妻。”
说到这里，澹至有些冷漠。
“小的时候，总能看见一些叔叔伯伯们带着不同的女人来主家，他们引以为傲，觉得自古以来男人就是权力的中心，也是地位的中心，而女人多恰能证明这一点！”
“可父亲和母亲总会在他们离开后教导我，女性的地位应该同男人一样，换句话说，男人该有多少女人，那女人就该有多少男人，贞洁从来都不是为女性设立的，如果一定要以此来约束什么，它应该是男性和女性共同的约束。”
“自古以来，男性都在社会生活中占据主导地位，会让很多女人下意识觉得没有了贞洁，就是不干净了，可我们都忘了，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不是谁的附属品，都该有自己的自由。”
“记记，我说这些不是说教，而是想告诉你，即使视频中的人是你，我也毫不介意，我爱你，不是爱你的贞洁，而是你本身，我希望我们永远都不被所谓的世俗困扰，我希望你永远都不要陷入所谓贞洁的陷阱里。”
“脱离所有外在的加持，你还是你，你是独立温柔的个体，我既爱你，就会爱你的过去，哪怕有什么不可言说的伤口。”
纪则双眼无神地看着他..
“更何况..记记，我知道视频里的人不是你。”
“我来帝京也不是为了这件事，只是我看见之初，心疼至极，从前没有陪着你，而现在我想竭尽所能。”
澹至眼神灼灼地盯着纪则，如看珍宝。
第一眼看到的时候，澹至也迟疑了一下。
视频里面的人顶着纪则的脸，甚至连她最标志性的三颗小痣都模仿的一丝不差。
所有纪则有的特性，视频里的女人都有。
可看到后边他便知道画面里的人不是纪则。
他第一眼就爱上的女孩，怎么会认不出？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笃定。
这种笃定，就好像你喜欢一个人，而你始终说不出喜欢的理由。
但你就是在爱着。
澹至也一样。
他就是相信着。
倘若他随随便便信了别人发来的视频，又怎么敢说真的爱纪则？
纪则闻言，睫毛上挂着一点晶莹的小水珠..
她也同连清和一样，向来潇洒。
若是别人看到这种视频，误会她，便也就误会了。
她不屑于和别人解释什么。
回到里洋之前，她一心只想报仇。
这个世界上对她多余的恶意，她都不在意。
可今早她查到这一切，知道澹至知道的时候，心慌的厉害！
就连支撑身体都变成一种奢侈，以至她一度离不开当时坐着的椅子！
她想了千万种解释，如何才能让澹至相信。
也想故作轻松的听澹至控诉。
然后一拍两散。
可偏偏做不到真的一拍两散。
于是她迈着艰难的步子来了病房，想着开口解释，无论澹至怎么决定，她都接受。
可她没想到澹至会这么说。
会给她讲男女平等，会告诉她贞洁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她这个人。
更会在她不知如何解释，甚至怀疑自己的时候，坚定不移地告诉她，他一直都知道视频里的人不是她。
他还是那么爱她。
纪则抬眸，两滴泪划过脸颊。
看到这两滴泪，澹至顿时就慌了。
这是他第一次见纪则落泪。
不管毫无知觉的腿和胳膊，靠意识翻身，却不小心的跪在了纪则身前。
他身姿依旧挺拔，没有调整别的姿势，双手瘫软地抓着纪则的裤管，丝毫不觉得自己无意识的跪下有什么丢人的地方，甚至想挪动身体，端正的跪着。
澹至声音温柔破碎，“乖乖，是我昨天吓到你了对不对？我道歉好不好？不要不说话..”
明明不是澹至的错，可他却怕吓到她而道歉。
纪则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也跪在地上。
心疼地捧起澹至的脸，鲜少露出脆弱的神情，“..对不起...”
她不是故意不说话，而是不知道如何说。
她满脑子都是澹至相信视频了怎么办？
她害怕失去。
以前听人问，到底是从未得到过更令人心痛，还是得到又失去更让人难过？
纪则那时候不知道这问题有什么意义。
现在知道了，一切恐惧的源头，不过是来自我害怕失去你。
“记记，不要说对不起，这不是你的错。”
错的是乾齐！
他让别的女人整容成记记的样子，他录下了让记记会怀疑自己的视频，错的是他...
纪则唇角被澹至吻住，耳边传来澹至的声音。
“乖乖，相信我吗？”
纪则下意识点头。
“那就听我的话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