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陆珩抿唇看着那条刺目的血痕，伤口不深，但手腕小血管多神经也多，她不会不疼，“是我不好……”
他就不该出去接那个电话。
“没关系啦，还好你给了我这串珠子，要是吃了有问题的甜点，麻烦不是更大。”其实裴子衿心里也慌，但看到陆珩这副自责的样子却反过来安慰他。
“子衿……”他没想到他们居然有这样大的本事把手伸到他的私宅里来。
甜点？
“田婶刚才说，甜点是新来的甜点师做的。”裴子衿仿佛知道他想问什么。
陆珩点点头，准备用双氧水帮她冲洗伤口，这很疼，但是那把餐刀是用过的，必须要把伤口处理干净才能消毒。
液体接触皮肤的一瞬间开始冒小气泡，发出嘶嘶的声音，裴子衿疼的一激灵，死死咬住嘴巴，却还是忍不住溢出痛呼。
液体混杂着血液冲进垃圾桶，这种黏糊的血色让陆珩呼吸都有些闭塞。
“对不起，对不起，再忍一忍……”他嘴里不住的喃喃，细听之下嗓音还有些不稳。
皮肉都被冲洗干净，确认了再没有残留，陆珩用碘伏给她消毒之后包扎了起来。
“你不用自责的。”那串佛珠是他给的，不过是受点小伤，也是她自己没反应过来躲开。
陆珩这才抬眼，裴子衿看到他的眼眶红了，顿时一愣。
“我不该忍的，子衿。”佛子天生就有慈悲心肠，觉得那业果报应都是注定的，犯了业果的人最后的下场一定不会好，但……他快忍不了了。
看到她身上的伤口，陆珩止不住想起那个昏暗的雨夜。
那是怎样残酷的一场浩劫啊——原本应该在他身上的雷劫统统都劈在了长宁的身上，冲天的电闪雷鸣和昏暗夜里血腥味的风和雨……
他连回忆都不敢。
他们又怎么能……怎么敢动他的长宁?
“你不要冲动，现在我已经受伤了，你也在装病，那就干脆将计就计吧？”裴子衿轻松道。
装一个是装，装两个也是装，就让他们以为自己和陆珩都中招了，让他们白高兴一场。
“我……”
手机又响起来，是刚才被挂断电话的陆老爷子。
“快接呀！”裴子衿催他。
陆珩只好接起来，语气实在是说不上好。
“你这臭小子，突然挂我电话也不说一声！”
“爸……刚才子衿受伤了。”
陆老爷子一顿：“什么？受伤了！在家你还能让人家小姑娘受伤了！我怎么生了你这个没用的东西，你是不是让人家做家务了？！”
“我没有……”他怎么可能让子衿做家务。
“你给我等着，明天我就回来！我要亲自照顾我儿媳妇儿！”
“您在说什么儿…”
嘟嘟嘟——这次是陆老爷子挂了电话。
裴子衿和陆珩面面相觑。
到最后还是裴子衿先打破沉默：“那个……我先上楼休息了。”
陆珩起身给她让路，又收拾好药箱。
“明天我给你换药。”
裴子衿连忙点点头，上楼的时候脚步明显的慌乱。
收拾了东西，田婶那边也收拾完了餐桌和地面，陆珩把她叫过来的时候她还是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
“田婶，子衿说新来了一位甜点师？”
田婶点点头：“是……是前几天新来的，裴小姐喜欢甜食，我跟您提起过，您同意了的。”
陆珩想起来了，那会儿他和子衿刚从莫市回来，田婶说自己不会做甜点，就跟他提议了，陆家不差这份工资，就随口应了一句，后来被他忘在了脑后。
“他只是下午来上个班，给您二位做份甜品就走，少爷，是出了什么问题吗？”田婶心里用上一层不安，陆珩不是无理取闹的主家，不会好端端的责怪下人，一定是有问题了！
“没什么，只是以后麻烦您帮我多盯着他些。”陆珩淡声道。
这种外来的人毕竟不是周叔田婶这样的心腹老人，做手脚的可能性很大，几乎是八九不离十了。
“好，好！”田婶眼巴巴的应了，她又不是老糊涂听不懂少爷的话，肯定是那个甜点师傅有问题但是一时没有证据，她老婆子可要好好整顿整顿，什么阿猫阿狗都想进陆家的大门来害人！
可是说到底，这人也是她觉得不错招进来的，现下出了差错还害得裴子衿受了伤，老太太心里是一百万个难过。
“少爷，裴小姐没事吧？那刀子怎么会突然飞起来呢？”
这陆珩也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只好说自己也不清楚，大概是不小心碰到了。
田婶还想说什么，但陆珩这么一说，她也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毕竟这个世界上哪有这么怪力乱神的东西。
陆珩道：“您别多想，子衿的伤过几天就会好了，只是要麻烦你每次洗澡的时候帮她包起来，别沾到水。”
“诶，诶好，这是老婆子应该做的。”田婶连连打包票。
——
晚上，陆珩坐在卧室沙发上，神色昏暗。
他脑内的系统见状十分忐忑。
「宿主……」
“在这个小世界里，我若是沾上业果会不会影响到子衿？”
「公主倒是不会受影响，但是宿主，您是佛修……」
“佛修？佛不能渡我，唯有……自渡。”自从天道想通过雷劫要他的命，陆珩的信仰就有了裂痕。
「宿主……我劝你不要。」系统的声音在犹豫中轻下去，电子音唯唯诺诺，安分的不得了。
它知道陆珩现在心情不好，那种暴戾的情绪几乎都要干扰到系统的思考了。
“倘若我用功德相抵呢？”
系统沉默了几秒：「可以是可以……但宿主虽然是有功德金身的佛子，要是用在抵消强大的业果，会耗费的很快……」
陆珩突然笑了，眼底满是嘲讽，他就是因为这满身功德才害了子衿，对他来说这难道还是什么好东西吗？
他早就知道了，这看似一世世寻找碎片，帮长宁实现愿望获得幸福，其实就是给他一个赎罪的机会。
她原本就应该拥有很完美的人生，却要为了他舍去性命，灵魂破碎成一块块跌落到这样的世界来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