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鹤修走后，本想找申有德聊聊天，打听点消息，结果还没到，就被一人拦下了。
他眯了眯眼，看向来人，脑海中闪现出不太愉快的回忆。
申长生拄着拐杖，两条腿都只能悬在空中，胡渣长了满脸，脸色蜡黄泛青，一副落魄模样。
让人不容忽视的是他的眼神，就像阴沟里的老鼠，黑亮阴邪，阴翳遍布。
真的是非常惨了。
可是这和他沈鹤修有什么关系呢，他连表情都没变一下。
“有事？”
申长生蓦然抬头，死死盯住沈鹤修，眼白处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
自从断腿后，他整个人就有些癫狂。
原是他醒来后剧痛难忍，拖着断腿爬到自家门口求助，邻居见他惨状吓了一跳，马不停蹄就送去治疗了。
经过多次地震洗礼，医疗系统化整为零，连桐林镇这样的小村镇附近也有医疗队长期驻扎。
申长生惨叫连连，恨得双目通红，可偏又想不起断腿的细节。
医生根据断口状况判断，是被堕兽禽类反复啄食后导致的断腿，送他来的邻居也说，确实在他家院子里看见了一只死掉的堕兽鸡。
可申长生不信，口中反反复复地念叨“不可能”三个字，他坚定地认为是有人害了他。
如果申绮在此，恐怕会叹一句第六感挺准的，可惜，没有证据，没人会信他，只能让人在他病历上再添一笔。
医生诊断后得出结论，申长生的腿伤势耽误太久，就算痊愈也不可能恢复健康状态，走路一瘸一拐还是最好的情况，最大的可能是直接丧失行走能力，永远需要依靠拐杖或轮椅。
以及，伤员似乎出现逃避心理和被迫害妄想症倾向，需要注重一下心理健康。
邻居们听完，看向申长生的眼神无比怜悯。
他从前那么混，甚至间接害死了自己的至亲，结果最后也没落到好，这可真是恶人恶报了。
邻居都劝他接受现实，好好养着说不定还能少受点罪。
还告诫他，以后多做好事积点福报吧，报应不爽啊。当然也没说的那么直白，只是略略表达了这个意思。
可申长生是什么人，他作天作地、怨天尤人，全世界错了他都不会错。
他对邻居出于善意的劝解并不领情，反而以为邻居在看他笑话，勃然大怒。
“你们为什么不早点来？”
“我受那么重的伤，为什么你们发现的这么晚？是不是故意的？”
“我今天受这些罪，你们得负一半责任，医药费和疗养费都得加倍赔给我！”
一顿操作猛如虎，彻底把邻居们那些微薄的情谊和善心给折腾没了。
本来就是看他一个后生，孤家寡人一个，血肉模糊躺在地上吓人得紧，想着人命关天才帮忙送医的，这帮忙还帮出仇来了是吧，惯得他！
经历了地震天灾、堕兽侵扰和生离死别，人们也大都没了以前那些同类相帮的善良，圣母数量直线下滑。
申长生不领情，他们还不想管这破档子事呢！
邻居们扭头就走，为了救人付的医药费，就当是花贡献点买个教训，以后可不敢沾染申长生这种混子了！
后来申长生只能自己靠拐杖拄回了镇子，短短几天就变成了沈鹤修眼前这幅潦倒模样。
镇民们躲着他，豆豆根本不待见他，堕兽他又打不过，他的恨意根本无处发泄。
申长生转头就恨上了申绮。他从不反思自己，只会埋怨他人。
他记不起断腿经过，却把申绮在午宴上打他的细节刻进了脑子里。
越想恨意越深，自己现在这般模样，那申绮却拍拍屁股走了？凭什么？
他不好过，申绮也别想好过！
申长生盯着沈鹤修的眼珠微动，结束了令人难耐的沉默：“你在找申绮？”
沈鹤修刚想迈步离开的脚瞬间止住。
“怎么，你知道她的消息？”
“当然。”申长生露出堪称诡异的笑，“她是我女朋友，还怀了我的孩子，前几天回来看见我断了腿，二话不说就拍屁股走了。”
“你说，像她这样狼心狗肺的贱女人，能记得你这个几年不见的旧情人吗？”
先前便说过，申长生有点歪门邪道的小聪明。
男人更加了解男人，他记得申绮少女时期和沈鹤修关系亲近，更看得出来沈鹤修对申绮是有点其他心思的。
后来沈鹤修离开，申绮和他好几年不见，他不信他们之间还能像从前那样毫无隔阂。
造一个对他自己无伤大雅的h谣，贬低申绮的同时，还能离间沈申二人，让姓沈的燃起被背叛的怒火，当然也少不了一些激将法，试图隐晦地引起同为男人的沈鹤修的共鸣。
这对申长生来说轻车熟路，他那个嫌他不务正业的前女友就是这么被他坏掉名声的。
他越笑越开怀，胸有成竹地等待沈鹤修恼羞成怒，然后跟着他一起痛骂申绮，并在之后的日子里伺机报复申绮。
如果是一般的市井小人，或许还就真信了他的鬼话，着了他的道。
可惜，沈鹤修不是小人，更不是一般人。
他是真真正正从“九子夺嫡”里走出来的胜利者，他见过的脏污手段、体会过的龌龊人心，比申长生活到现在吃的饭都多。
随着申长生诋毁的话传出，沈鹤修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他本来也没想从申长生这样的人嘴里探听什么消息，之所以停下来，单纯是想起这人之前很针对申绮，啊，或者说，除了他的狐朋狗友，他无差别针对所有人。
本来想趁着他说p话的功夫盘算一下，该怎么给他一个毕生难忘的“大礼”才能让他好好“开、心”一下，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这人嘴还是这么脏。
申长生以为他的计谋奏效了，对着脸色阴沉的沈鹤修毫不害怕，反而上前几步。
呵，沈鹤修冷笑。
申长生的表情就像他的人一样刻薄浅陋，一眼就能看到底处的肮脏。
利落出脚，落点和五天前申绮踹到的位置完美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