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泥潭
绝大多数人的痛苦来源都是自己的善与恶都不够纯粹，诸葛青也不能免俗。
就算修养再好，他还是个人。在经历过这一切之后，说是对王也没怨气，那绝对是在说谎。
可他也知道，王也做得对，无论是想办法保住老天师的清誉还是中途劝他认输的做法，都没有问题。
但是……就算是“正确”的，他就一定要接受吗？！
然而他又确实有着自己的坚持和骄傲。
于是那一瞬间翻涌而起的恶意与杀意，尽管瞬间被镇压了下去，依旧让诸葛青产生了动摇。
——自己居然是这种人吗？他诸葛青居然是这么个东西吗？
朋友为了能让他离开拼了命，他在想什么，他居然在想如果朋友在这里死去就好了？
恶念转瞬即逝，但在那之后，心中涌上的负罪感几乎让诸葛青喘不过气来。
那一瞬间他想了很多，反思、震惊、理由……但他甚至不敢去想和宿白有关的事情。
——会失望吧，他寄予厚望也认真教导过的自己，居然是这样的人，居然是这样的……不堪。
他不敢想象宿白对这件事会是什么态度，也无法和以前一样冷静的分析宿白的想法。
所以他逃了，他决定离王也远一些，也再躲着宿白一段时间。
逃避或许可耻，但还算有效。
他拿着马仙洪给他的神机百炼，犹豫了很久，却还是没有打开。
要是学会所谓的八奇技就能解决他现在的问题，那学也没什么。但很明显，解决不了。
诸葛青冷静的想着，尽管内景已经乱成一团，但他还是能相当冷静的思考问题。
可这并没有什么实际作用，最多让他清醒的意识到，自己正在一点一点的被泥潭淹没。
22、「我」
宿白其实一早就跟来了碧游村。
虽说诸葛青不想见他，但花点心思还是能避开的。至于说什么又开始跟踪……说实话宿白是真的不放心。
事实上他原本认为的小问题，在一系列的巧合之下莫名其妙的变成了一个挺大的问题。
大到就算他依旧认为诸葛青能够自己解决，但还是想跟来看看，因为放不下心。
他最根本的力量是「恶」，因此能够很轻易的分辨出诸葛青如今的状态，也知道他痛苦的原因。
然而宿白只能说，他真没诸葛青想得那么好，行为是行为，脑子是脑子。哪怕在脑子里干了一亿件坏事，但行为是好的，那也无可指摘。
君子论迹不论心。总之宿白在理解了诸葛青的想法之后，觉着他家阿青这个自我要求也太高了，也把宿白他抬到了不该有的高度。
老实说，宿白还有点慌。
至少他在每次生出干掉沈鹤自己当老大的想法之后，并不会感到愧疚。虽说有可能是因为他都是气得……
当然他早就彻底放弃了这个想法，当不当老大活都是他干的，所以意义何在呢？
总之宿白觉着自己所谓的道德水准，也不过是行为准则罢了。
但诸葛青就因为这一时的恶念没办法原谅自己……
宿白无奈的叹了口气，他家阿青啊……对自己的要求也太高了，可他也是被这样的诸葛青吸引的。
怎么办，不管是什么样的存在，果然都是越缺少什么，就越想要拥有什么。
所以他偶尔也会产生一种类似于“我到底何德何能”这样的想法。
尽管内心的占有欲和破坏欲嘶吼着想要指导他的行动，但宿白还是珍惜又小心的、远远的看着。
在之前与自己的力量斗争的过程中，宿白逐渐明白了一个道理。
那就是如果想要变得更好，那首先就要正视自己的一切。好的、不那么好的、坏的甚至于丑陋的……都要接受。
宿白不喜欢自己如今的形态，曾几何时他甚至觉得自己很恶心。
力量恶心、形态恶心……恶心得他恨不得一死了之。
可他不能去死，他还得活着。
于是他逐渐的和自己的力量“和解”了。
力量的形态丑陋，没关系；力量本身就是最大的恶，也没有关系。
他可以用这份代表着诸天万界中最深重之「恶」的力量，去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
如此一来，也算是不负初心。
当然他还是觉着自己的形态有点恶心——这是审美问题，他觉着也不用改变——但他已经不再厌恶自己了。
「我」便是我，无论有多丑陋，也无论有多聪慧明艳，不必怨愤，也无需抱怨，更不应自满。
想成为怎样的人、想做出一番怎样的事业，那便去努力吧。
他曾用很长一段时间学会不去憎恨自己，才变成如今的样子。这个过程虽说痛苦，但也算得上一笔财富。
——在反复的自我拷问中坚持下来的心灵，自然足够坚韧。
23、天然黑
在诸葛青内心十分煎熬、王也养精蓄锐准备揍人、张楚岚接到任务准备带队去碧游村旅游团建的这段时间里，宿白老老实实的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坐着钓鱼。
钓了两天鱼，然后他多了个钓友。
当然了，对沈鹤这种把鱼钩掰直后串点饵料上去的行为，我们一般称之为喂鱼。
“你真无聊。”宿白把钓上来的鱼又放走，鄙夷的看了沈鹤一眼。
“我觉得你更无聊。”沈鹤看着宿白装满一桶之后就把钓上来的鱼放走，觉得两人的行为并没有实质上的区别。
——都是闲的。
“区别很大，我这叫钓鱼，你那叫喂鱼。”宿白说着伸手在装鱼饵的桶里抓了一把，往河里一丢，也不在乎被吸引走的鱼。
“但鱼都活着走了。”沈鹤反驳，“你就摸了鱼两把，有什么意义？”
宿白懒得跟他抬杠，反正也就是个打发时间的活动而已，于是他换了个话题。
“你为什么也来了？”
他自己是跟着诸葛青来的，沈鹤呢？
“之前小也去抓人的时候，我碰见了个奇怪的家伙。”沈鹤漫不经心的说道，“当时没注意，一脚给他踹跑了，现在觉得有点问题。”
毕竟绝大多数存在对沈鹤来说都是渣，所以也不能指望他的感知多精细，放开一个危险预警已经足够了。
当然，沈鹤说得“有点问题”并不是觉得这个人的力量或是能力有问题，而是——
“我感觉他是冲着小也来的。”沈鹤的语气依旧懒洋洋的，但宿白听出了一丝杀意。
“那我也看着点。”宿白没说什么，换成诸葛青被盯上，他也会想杀人的，“盯着风后奇门的人只多不少，动手之前先处理好别的事情。”
至于沈鹤的“处理”到底是怎么个处理法，他也不是很想管。
虽说他的心比较黑，但沈鹤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啊。这家伙的思维方式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就是大道本身。
至于说大道是个什么东西……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虽说这话也不是骂「道」的，大道本质上不会理你是个什么玩意儿的，更不会想东想西，摸着线了就弄死，管你是谁。
就是说，芝麻包和天然黑蹲在一起什么的，果然才是这个世界的正常画风。
24、心魔
（漫画里的我就不写了，懒得照着改，根据番外发展加了一段）
「你分明知道就算是三昧真火，也比不过八奇技——」
「你分明知道！」
面对心魔的诘问，手中青色火焰升腾的诸葛青却已然恢复了平静。
“是，比不过，但是，有人曾告诉我一件事，”诸葛青看着内景中燃起的大火，轻轻的吐出一口气，“所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力量本身是不存在极限的。但对绝大多数人来说，重要的不是拥有有多么强大的力量，而是想用这份力量去做什么。”
“我是术士。”诸葛青看向自己的掌心，“不仅如此，我还是武侯后人。”
“我该追求的绝不应该只是所谓的八奇技，那是动乱的源头。”
“当年甲申之乱，如今八奇技再次现世，又会是一场腥风血雨……无论如何，我不该为这份力量所迷惑。”
“当然了，”诸葛青一耸肩，“我现在觉得程锦教我的那些也很强。”
强到他在怀疑宿白跟甲申之乱是不是有关系。要不是知道通天箓在陆老爷子那里，他都得思考一下这玩意儿是不是通天箓了。
「哈——你还想过向他证明自己，结果最后还是要用他教你的东西？」
“这是两码事！”闻言，诸葛青仿佛被踩到了痛脚，不复之前的冷静，“我只是想证明我有解决我自己身上问题的能力，跟八奇技有个屁的关系！”
「你也知道吧，你还有一部分心魔与他有关」
火势渐小。
火焰中露出了熟悉的面容，诸葛青一时竟有些晃神。
「阿青，过来」
他向诸葛青伸出了手，和过去那十年中一样。
诸葛青的神色有片刻的动摇。
「快过来」
然而下一秒，诸葛青就攥着拳头扑了过去，对着心魔一顿拳打脚踢。
“你活腻了吧！程锦什么时候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过话了！还有你变就变得像一点，他什么时候变成一头蓝毛了？！”
「你也有病吧！蓝毛惹你了吗？你不也是蓝毛吗！」
闻言，还揪着心魔的衣领的诸葛青扬起的拳头停了一下，寻思好像真是那么一回事。
骂人业务不太熟练，不小心把自己也骂进去了，失误、失误。
“赶紧变回去！”对着这张脸还有点下不了手。
……
“总之，以后我会盯着你的。”诸葛青和因为力量耗尽变得跟三四岁的孩子体型相当的心魔一同坐在了恢复平静的内景当中，缓缓开口。
「是是是，你清高，你了不起」心魔伸手一薅诸葛青的小辫子「怎么，想通了就不要我这个功臣了？」
他们都是诸葛青，想法也好、欲望也好，都是相通的。
“……去去去，还不是我自己想明白的。”诸葛青敷衍的打掉了心魔的手，这个体型有种欺负小孩子的感觉。
「你对我的态度有点奇怪」心魔看着诸葛青，反问「为什么？」
诸葛青没有回答，只是主动清醒了过来。
……是因为那些话吧。
「程锦哥，你以前也像现在一样厉害吗？」
「没有，我以前有段时间……还挺狼狈的。」
「啊？不能吧？」
「为什么不可以？」
「因为想象不出来你的敌人得有多强大」
「可我的敌人是我自己啊」
「自己？」
「真实的自己，和想要成为的那个自己」
所以，是这样吗？诸葛青想着，所谓的“敌人”，其实是“接受不了自己真实面貌”的那个他？
……原来是这样啊，原来他也是需要面对自己内心阴暗面的。
不过……
“你醒啦，”傅蓉正对着桌子嗦面见他醒来还有些惊喜，“我守了你三天了……”
然后她就看着诸葛青跟饿虎扑食一样冲过来，抢了她的面碗并表演了一个什么叫饿了三天的人……
傅蓉：(°ー°〃)
“你慢点吃……大不了我再去给你下一锅。”
……
“所以，你这是过关了？”傅蓉看着诸葛青，言语中有着关心的情绪。
“……算是吧。”诸葛青想了想，“当然，最重要的是，我发现某个人也不是那么遥不可及的。”
“哦？谁啊，说来听听？”傅蓉的眼中闪烁着名为八卦的光芒。
“去去去，这是我的的个人隐私。”
诸葛青表示拒绝。
“哎呀，之前当着我面哭的时候没见你觉得哪里是隐私，说说嘛～”
“我拒绝。”
25、
“解决了？”沈鹤看着正把鱼从鱼钩上解下来的宿白手上动作一顿，好奇的看向他。
宿白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知道诸葛青有解决心魔的能力，和见到他真的解决了心魔之间还是有些差距的。
至少现在宿白觉得自己是真的松了口气，而不是像之前那样放不下心，还想一直跟着。
“你就不怕自己也被当心魔，一把火给烧了？”沈鹤漫不经心的说道。
“你能不能说点好话？”宿白嘴角一抽，得亏他知道沈鹤就是这么个人，只是很平常的说出可能性，并不带任何主观情绪。
不然高低得再打一架。
沈鹤单手托腮，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目光看着宿白，看得他有点发毛。
“你这是什么表情？”宿白疑惑的问道。
“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应该用这个表情。”沈鹤淡定的坐正。
啊，越看越觉得烦躁，有种想把这家伙踹河里的冲动，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