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子卿

第192章 就只差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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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武帝沉默的看着她,耳边那带血的白玉兰刺痛了他的双眼。
    他弯腰去拉她的手,“跟孤王回去。”
    永宁疯了一样推搡他,等他松手,又连忙抱住云诏南的尸身,她双眼通红,临近疯魔,“我没有家!”
    景武帝看她抱着云诏南的尸身,痛苦的哭泣。
    那一刻他突然明白,前世他最怕的事,还是来了。
    她爱上了别人,开始恨他做的一切。
    他缓缓跪在她面前,放低姿态,半哄道:“永宁,跟孤王回去吧。等到帝丘,太和殿前的海棠树也该开花了。”
    她只抱着云诏南的尸身闭上眼,泪滑落在他的脸上,不听,不看。
    “你还要我受怎样的折辱……”
    她是一国公主,嫁他为妃。
    西凉有难,他将她推给敌国的东宫。
    他是男人,自然知道她去南楚后会遭受什么,可他还是让她去了。
    为了他的江山,为了他的龙椅。
    如今南楚没了,夫君战死,她一个西凉来的妃嫔腹中却有南楚东宫的血脉。
    她回去?
    要她回去受西凉人的唾骂吗?
    要他们说她是水性杨花,不知廉耻为何的荡妇?
    还是要听他后宫新妃的明嘲暗讽?
    唯一能护着她的人死了,就躺在她怀里。
    如果云诏南没有战死,她会成为南楚太子妃。
    等任宣帝驾崩,她会成为南楚的皇后,她腹中的孩子也会是南楚皇室的嫡出血脉。
    可云诏南战死,她的孩子是南楚东宫的遗腹子。
    等回西凉,会有千千万万的人骂她是荡妇,说她的孩子是野种!
    景武帝带兵,踏平的不止是南楚。
    更是她的未来,她的尊严。
    景武帝也知她说的是什么,他尊贵的战袍与泥土毫无缝隙。
    高傲的帝王跪在南楚太子的妻子面前,祈求她跟自己回去。
    “永宁,明日是你的生辰,我带你回东离看一看好不好?”
    永宁终于有了点反应,“今日是……九月三十。”
    她痛苦的将额头抵在云诏南的额头,“就差一天,只差一天……我们就可以告知天地,结为夫妻……”
    明日,是云诏南定的大婚的日子。
    眼前五里,是她心心念念想回去的东离。
    与心上人只差一天就可以告知天地结为夫妻,与家乡故土只有五里之遥。
    可她的夫君死在了这里,李氏父女绝不会允许景武帝踏足东离土地半步,家乡故土近在眼前,她却回不去。
    她执迷不悟,一心想着云诏南的模样彻底惹恼了景武帝。
    他起身,冷眼看着永宁狼狈的模样。
    “阿辰,去找青莲他们几个。”
    永宁抬起头,恶狠狠的瞪着他。
    林煜从马上下来,他拱手:“陛下,臣下与将军一同去。”
    景武帝目不转睛的看着永宁越来越惊慌的眼神,他完全没了方才的卑微,冷冷勾唇,“好啊,你自幼与她一起长大。自然更熟悉青莲他们几个。”
    林煜面色变了变,看了一眼永宁,压下心中的心疼,躬身道:“臣下遵旨。”
    她有身孕已经四五个月,因贪吃嗜睡,整个人臃肿的厉害,完全没了曾经的风华绝代。
    林煜转身,握紧了腰间佩剑。
    他在东离最后一次见永宁时,她是那样娇美端庄,带着少女应有的纯净的双眼。
    她笑盈盈的告诉自己,一定要忠君爱国,杀敌立功,将来封妻荫子。
    可她现在双目通红,眼神怨毒,身材走样,被折磨的没了任何心性。
    她才十九岁,就被折磨成了怨妇。
    他曾心仪的那个骨子里带有傲气的公主,终究是被这乱世磨平了棱角。
    永宁抱着云诏南不肯撒手,他的体温一点一点下降。
    她将自己的大氅解下来盖在他身上,为他遮住风雪。
    福禄被人绑着过来,绿荷却被林煜拽着走到永宁面前。
    她跪在地上,哭着抱住永宁,“我可怜的公主……”
    林煜哽咽,别过头。
    他看到福禄时吓了好大一跳,印象中那个白白胖胖总是笑眯眯的小福禄瘦了好多好多,眼神也是不符这个年龄的沉稳。
    像个饱经风霜的老人。
    绿荷皮肤粗糙了许多,也瘦了很多。
    在山洞中她看到自己,跪下哭诉,“小侯爷!青莲死了……若没有青莲为公主挡着,那日在冷宫被南楚二皇子欺辱致死的就会是公主……”
    她哭着低下头,“青莲身上没有一块好皮肉,就连嘴角也裂了不少……公主如果不屈身南楚东宫,青莲的下场,也会是公主的下场……”
    景武帝将剑捡起来,横在福禄脖子上。
    “孤王问你,回不回西凉。”
    永宁终于肯抬眼看向他,冷笑一声:“没了父兄来威胁我,如今倒开始拿我在世上仅留的亲信来威胁我了。”
    福禄抬起头,闭上眼,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公主,走吧,别再回来了。”
    绿荷松开她,“公主,跑吧,去哪里都好,不要挂念我们了。如果没有公主护着,我们早就死在了南楚。公主不欠任何人,无需自责。”
    永宁终于肯将云诏南轻轻放在地上,她将双手放于腹前,微抬下颌,俨然是她曾经嫡公主的姿态。
    不同的是她双眼含泪,眼神平静如一潭死水。
    “我可以跟你回去,只是不知陛下可以容我到哪种程度?能护我到哪种程度?”
    他将剑放下,扫了一眼她隆起的腹部,“不留他的子嗣,旁的孤王都可以应。”
    她冷笑一声,将手中簪子再次抵上自己的咽喉,冷眼看着他害怕到不自觉举起的手。
    “留下这个孩子,将云诏南厚葬,不刁难福禄绿荷。我只有这三个条件,陛下不应的话,我便只能交出一具尸身了。”
    景武帝咬紧牙关,看她的手越来越用力,他瞳孔颤动,“好!孤王应你!”
    永宁将簪子扔在地上,径自走向马车后的大箱子那里。
    她费力搬出云诏南作画的那个箱子,福禄冲过来帮她抱着。
    “公主……”
    她的肚子隐隐作痛,她扶着肚子,知道是自己情绪波动太大,动了胎气,努力平复情绪。
    “放在我的马车上,跟着西凉陛下一同回西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