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小唯半倚半躺在床榻上。
明亮的烛光下,她秀发如柔云般披散在双肩,半睁的明眸如秋水溢出,雪白的脸颊,显出一层艳丽的晕红,似乎方才的苦斗,受伤与奔波,依然夺不去她的夺目光彩。
卢长安心头却是慌得一批。
扶她躺下时,他几乎感觉不到她身子的重量。
仿佛有某种东西,或者说是气息正在从楚小唯的身体中抽离开来,让她变得如此虚化,而且不太真实。
直觉告诉他,妖女这回应该伤得很重。
看着她更甚往昔娇艳的容颜,他甚至想到“刹那芳华”这个此时不大吉利的词语来。
“你感觉怎么样?伤在哪儿了?”
俯下身子,卢长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放松下来:“你可别吓我,我这人天生就胆小。”
“左胸上方,痛,冷热交替流动,我根本无法聚集灵气。”楚小唯简洁回答道。
卢长安看了看她高高起伏的地方。
“嗯......”暗中好像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口水。
不要脸!
还是不想要命?
“我......我怎么帮你,请大夫来瞧瞧......呃,好像不行,要抓什么药吗?”他掩饰般地干笑一声,问道。
幸好楚小唯根本就没注意到:“又不是外力受伤,更不是风寒湿热之症,寻常针灸药石之类,哪里治疗得了。”
说罢,她美丽的眉尖蹙了一蹙。
“不懂,尽量说简单点好么?”
“老家伙那道符咒中,灌注的是先天真阳之气,而我族体内灵气为阴,这一阴一阳两气,既不能融合,亦不能降服。相互冲突,所以令我气运涣散,疼痛难忍。”
听闻此言,卢长安一下就傻眼了。
原来阴阳之气,并非一相遇就会自然交融,反而有相互冲撞的风险,这倒是他不曾想到的。
若是就这般不生不死地纠缠下去,身体倍受疼痛煎熬,岂不是很可怕!
“怎样才能解除此患呢?”他问。
“只能运用自身的灵气,将这不能相融的阳气给逼迫出去。”
楚小唯思索片刻,轻叹道:“我现在气运已散,除非有外力相助,哪怕将它稍稍抑制片刻,或许还可将涣散的灵气集中于一点,慢慢图之。”
可现在哪里找得到这么合适的人呢?
楚小唯一双盈盈的大眼凝视着他。
她的神情就像正看着盘中鱼儿的一只小花猫。
“我可不行......我三脉阻塞,气海穴中空空荡荡,哪里有足够的元气输送给你。”卢长安叹气道。
突然间,他觉得自己真的很没有。
“不需要气运存储,元气一旦生出,便可传送于我。”
“可我不会练气之法呀。”
“我可以教你大道宗最基础的练气法门。”
楚小唯深望着他,出了一会儿神,苦笑道:“成与不成,多久能成,那就听天由命罢。”
“大道宗?连这个你都懂?”卢长安有点懵。
“当然,太简单,我都不屑稍加修习。”楚小唯傲然道。
“好吧,是我没见识了。”
楚小唯轻喘一口气,将口诀缓缓念了一遍。
“抱神以静,无视无听,大道通九窍,原在尾闾穴。先从涌泉出,冲起渐至膝。徐徐至尾闾,泥丸顶上急......”
“记住了没?”
“记住了。”
“诶,听一遍就能记住?”楚小唯目中闪出一丝亮光,“你的记忆力还真不错,比我想象的要好一点儿。”
“那是。”卢长安有点小得意。
不过转念一想,他还是有点担心:“我若练气进展缓慢,你岂不是还有忍痛很久?”
“难道你有其他更好更快的法子?”
楚小唯怒视着他:“少废话,放空脑中所思,将意识集中于一心......知道涌泉穴在哪儿么?”
“当然知道,脚板心嘛。”
卢长安忍不住又道:“你怎么会这么多东西的,谁教你的啊!”
“我妈妈教的......妈妈!”
“你妈妈是哪位,我这就提亲去......”他本想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房中气氛。
但是,一来见她神色黯然,似有所思。二来他也实在害怕,若是把这位喜怒无常的妖女给惹急了,被她痛打一顿,那可就真不划算了。
是以他及时闭上了嘴巴。
楚小唯微微一笑,慢慢挪开身子,为他在床沿留出个空位。
卢长安爬上床榻,盘腿结跌而坐。
他双目垂帘,收敛神魂,专心依法修习。
楚小唯所传乃是大道宗入门心法,直入练气主题,实在是简单明了,只需稍加解释,他就明白个七七八八。
入静渐定,仿佛全身融入虚空之中。
卢长安只觉下丹田处,一股热气开始集聚,流动,过会阴,达尾闾,沿督脉上行,经夹脊,至玉枕,再到百会,顺前额下至面颊,过鹊桥接入任脉,最后回到下丹田。
气息的随着意念运转,不知不觉已走了一个大圈,
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又过了片刻,他突然感觉到体内的几大气脉,似已有了缓息的余裕,一股微温的气流,开始慢慢的运转起来。
“好了!”卢长安轻轻吐出一口长气。
“好了?”楚小唯猛地睁大了双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是!”虽然是第一次修习元气,但他却似有足够的信心,来肯定自己的结果。
气者,形而下之器也,自当感应之。
他问:“现在怎么做?”
“你把我扶成坐姿,咱们面对面,双掌相抵就可以了。”
“是吗?我还以为从背心运功传气呢。”
卢长安觉得好生失望,原想趁机摸摸妖女那曲线婉转的香背,这下看来肯定是没指望了。
......
楚小唯精神明显恢复了许多。
“明天若有人进来你怎么办?”卢长安有些担忧,“难道又要遁入画中,这会不会耗费你更多的灵气。”
“那是自然。”楚小唯叹息道。
“寄身于某个空间,并不是一件很轻易的事情,初次进入,就会让我的灵气产生极大的损耗,只是熟悉了这个空间,进出才会轻松一些,但影响多少还是有的。”
“可你现在最需要的就是灵气啊。”
“不是没办法的事么?”
“对了,你设的那啥‘隐形结界’还能用吗?”
“当然能用。”
“那就好,明天我先去学堂请假几日,然后告诉家人需闭门苦读,让他们尽量不要进来。”
“多谢。”
卢长安有点好奇,又问道:“倘若你还在画中,画就被毁坏了,你会怎么样?”
“寄身空间被毁,我若不能及时出来,自然也会随之烟消云散。”说罢,楚小唯像是想到了什么,眼光凌厉地看着他。
忽而,她轻叹一口气,垂下了眼睑。
卢长安心知其意,失笑道:“这般花容月貌,我怎能舍得......怎能......”
楚小唯倏地抬起头来。
卢长安以为她要动怒,吓得赶紧退后几步。
楚小唯凝视着他,既没发作,也不说话,只是目光慢慢变得温柔起来。
“夜半风寒,你又一副弱不禁风,胆小如鼠的样子......要不,进屋打个地铺睡觉吧。”
“弱不禁风,胆小如鼠?”
卢长安闻言大恸:“我这明明是细嗅蔷薇,心有猛虎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