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逆天者,长安

第二十三章 鸡鱼太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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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国夫人霍地离席而起,一双凤目,深望着周善文。
    “探花郎以诗明志,倒让妾身想起前人的一句来,‘所赖君子见机,达人知命。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
    端起几上酒杯,她明眸四顾,清音朗然:“妾身愿以薄酒一杯,与诸君共勉之。”
    “多谢夫人,晚生等铭记于心。”
    众人肃然齐立,举杯一饮而尽。
    ......
    待酒下到肚子里,卢长安却突然想笑。
    只因他想起了前世“猪风口”这个典故来,不禁感叹道:所谓古今同一,改变的是时间,不变的是人性,原来就是这个意思啊。
    不知怎地,对周善文这位“实在人”,他竟有了些新的看法。
    但也仅此而已,毕竟人与人各不相同,人家走过的路自己未必走过,人家需要的风,未必自己也喜欢。
    一别之后,便是路人,何必呢?
    摆在另一位探花郎高进宗面前的,是一道名为“通花软牛肠”的菜品,也就是羊骨髓,加上其他香料灌入牛肠,经蒸煮而成。
    高进宗似乎不大精于诗词,酝酿了好长时间。
    鼓声将歇,这才吟出了一首:“吾道在湘州,青衿学牧牛。读书叩犄角,作画挂笼头。”
    “有点意思,诗如其人,不愧岳麓书院出来的读书人,唯学问为上。”有人感叹道。
    “楚蛮子,犟拐子,难怪爱钻牛角尖。”又有人笑骂道。
    高进宗“嘿嘿”一笑,倒是毫不在意,扬首将杯中酒喝完。
    “你觉得怎样?”卢长安轻声问楚小唯道。
    “直舒胸臆,全无半分修饰,倒是难得......诶,岳麓在哪里?”女妖扑闪着大眼睛,反问道。
    “湘州啊,在江西道西部。”卢长安心中一喜,“搞了半天,原来你也是偏科学霸啊?”
    “嘴里嘀咕什么哪?”
    “没有,没有。”卢长安赶紧将目光转回席间。
    这家伙,原来是荆楚之特产呀,果真有点牛脾气,还挺有趣......心中对高进宗的怨气倒也淡了许多。
    怨气少,卢长安的心情却也好不起来。
    因为现在就轮到自己行酒令了。
    侍立在他身边的婢女,婷婷袅袅地走上前去,轻轻揭开食盒盖子。
    里面是一道白白黄黄,晶晶亮亮的菜肴,名为“凤凰胎”,为鱼白与未出生的鸡卵秘制而成。
    凤凰,鱼,鸡。
    天上飞的,水中游的,地上扑棱的......三栖运动会啊,怎么才能把它们扯在一起呢?
    更多的选项,往往意味着更难的选择。
    他求助的眼神转向身边的楚小唯。
    女妖却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他。
    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写诗也会吟,然而一到关键就不灵了......卢长安突然发觉,自己的想象力就是如此贫乏。
    这不科学,怎么同前世穿越文里的情节不大一样呢。
    莫非是我穿越傻了?抑或是初次经历,情绪紧张所致?
    计时的鼓点声越来越快。
    内无点墨,外无援兵,就在这紧要关头,眼一闭,心一横,卢长安决定......彻底躺平了。
    就算为不知猴年马月到来的反转设下的伏笔吧!
    想到此处,顿时信心大增,他稳稳地站了起来,朗声道:“北溟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一锅炖不下,化而为鸟,其名为鸡,鸡有卵,一时未产下。”
    众人瞠目结舌地望着他,寂静无声,全场似已完全石化了。
    ......“凤兮凰兮,胎从鱼白鸡卵出。”卢长安吟出了决定性的一句。
    “轰”的一声,宛如一颗炮仗丢进火里。
    众人全都疯狂大笑起来,席间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果真是将门之后,只会些弄刀舞剑的功夫,可惜一副斯文模样,终究还是粗坯了些。”有人心中叹息。
    “这小子明知写诗不如咱们,只管插混打科,蒙混一气,却是有点小机灵。”有人揣测道。
    “读书人之耻啊,亚圣的棺材板怕是要压不住了吧。”还有人的想法更激进。
    楚小唯咬着红唇,像是在拼命忍住笑意,左手却忍不住在他右臂上狠狠一拧。
    “哎呦,死妖女......”
    卢长安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开心要拧,不开心也要拧,开不开心都要拧......老子又不是你家小奶狗。”
    “这是诗还是词?”笑声未歇,高进宗直愣愣问道。
    “诗,打油诗也是诗啊,谁规定诗就该是四,五,七言。”卢长安理直气壮道,“要不,你就当它是词也行。”
    高进宗竟也无言以对。
    “卢公子真乃妙人也!”虞国夫人忍笑道,“用词虽白话了些,但也极巧妙地将食材跟菜名融于其中,这也是一种‘急智’了。”
    “夫人所言极是。”众人自然是同声附和道。
    急智,为什么不是才智呢,承认别人优秀很难吗......卢长安有些不服气。
    不服气就是没底气,他喝下杯中的酒,向邻席望去,一下就碰上了元漳哀怨的小眼神。
    他这才反应过来。
    糟了,我给兄弟丢大脸了!
    见那厮露出一个既无辜,又无耻的苦笑,元漳一脸茫然地收回目光。
    身边道婢女揭开食盒,在他面前,是一份被称作“曼陀样夹饼”的小点。
    这是一种作成曼陀罗花形状的烤饼。
    曼陀罗花在大周并不多见,记忆中,关于此花的诗作好像也不多吧?
    这个难度自然有点高了......一旁的卢长安有点担心。
    谁知一鼓未毕,元漳轻振衣袖,举杯长吟道:“秋风不敢吹,谓是天上香。”
    “三郎此意怎解?”虞国夫人问道。
    众人一齐看着他,这些新科进士们的脸上,都是一副“我不懂,但我就是不问。”的泥菩萨表情。
    “《广群芳谱》记载:大道宗北斗有陀罗使者,手执此花,故因以为名。”
    元漳平端酒杯,从从容容道:“大道宗使者,乃天人也,所以此曼陀罗花亦来自天上,我谓之‘天上香’,也不算无中生有罢。”
    众人闻言无不叹服。
    虞国夫人长叹道:“久闻元三郎博学多才,长于古书典籍,果真是这样啊。”
    “蒙夫人夸奖,小侄愧不敢当。”元漳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好基友!
    卢长安大赞,总算替哥哥我扳回了一局。
    ......
    宴会持续到午后,宾主方尽欢而散。
    回到水岸边,金不易,燕然正与两个青倌小娘子喝得不亦乐乎。
    元漳将方才卢长安作“诗”的故事讲了出来,众人笑得前合后仰,直呼此等奇作当流芳百年,少一年都不行。
    第一次抛诗打人就这么失败了。
    卢长安倒是感觉无所谓。
    第一,我现在想的只有躺平,荣辱皆为身外事。
    第二,万一哪天机缘巧合碰上个死耗子,我再来个反转,打肿你们的脸岂不更爽?
    可惜他不知道,在这个世界,最快的信息传播方式,不是火车飞机,不是无线电波,不是5G,6G通讯。
    它是读书人的嘴,邮差的腿。
    “躺平是不可能了,大郎,你这‘鸡鱼’太美太超然,很快就会名动京城的。真的,我保证!”
    元漳最后总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