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犹豫之际，楚小唯却先说话了：“方才我听小婢们聊天，说曲江池今天很是热闹，西京城最好看的公子小姐，都会聚集于此，临水宴饮，踏青赏花。”
她停下手中瓷勺，悠悠道：“不知众人之中，有没有什么浊世独立的翩翩佳公子呢。”
有女怀春，吉士诱之。
诶，你一个女妖，知道什么是翩翩公子么？
卢长安忍不住心里埋汰道：什么眼神啊，面前就站着这么一个帅出天际的大周贵公子，难道你竟看不出？
当然这话他是断断不敢说出口的。
楚小唯似乎兴致正隆，忽地吟哦道：“美人晓折露沾袖，公子醉时香满车，风满曲江池......”
卢长安大惊，卖糕的，这是一只什么样的妖啊！
古今诗词佳句，信手拈来，竟是毫无违和之感，比起那些个人族九漏之鱼，绝望文盲，强得可不止一星半点儿了。
“我说，今天你不是约了朋友同游吗，要不带我一起去瞧瞧？”
楚小唯突然认真提议道。
妖女又想杀人了......这是卢长安的第一反应。
“大庭广众之下杀人。我可没那么高调呢，放心，我只是随便走走，随便看看。”楚小唯摇摇头，语气格外轻柔。
也不知此话是真是假。
卢长安踌躇道，“姑娘曾说过，人妖神气生各有差异，三界互为绝地，今日那曲江池游人何止百千，焉知中间又有多少修行强者。”
“倘若姑娘的妖......灵气藏匿不住，为修行者所感知，岂不是自寻烦恼？”
莫小唯一双妙目凝视着他：“没关系的，只要不离公子太远，我便绝无灵气外露之虞。”
卢长安一脸的诚恳：“姑娘是在消遣于我么？”
“谁要消遣于你了？”莫小唯“嗤”的一笑，嗔怪道，“这种紧要的事，我怎可连自己都骗。”
是是是，你是小仙女，你说什么都是。
“这样跟你说罢，与其他人有所不同，公子虽体内元气不足，但人族之生气尤为纯粹，也更浓厚。所以......”
她踌躇片刻，终于说道：“直到现在我才发现，其实无需寄灵于你，在一定范围内，我的灵气也能被你的人族生气掩盖得很好。”
怎么可能？
卢长安有些错愕地看着她......合着昨晚被你白白地摆了一道？
太过分了！
我就一可伶的工具人，你应该想办法把我塞进画里，揣在怀中才是啊。
这样，你在大理寺进出自如，杀他个畅快淋漓，我也不会背上这劫狱杀人的罪名，岂不两全其美？
此时此刻，他算是深刻体会到“欲哭无泪”四个字的精华之处了。
“其实我也是刚刚才察觉到......”
避开他哀怨的小眼神，楚小唯露出一副难得的囧像。
为什么会这样？
只因我来自一个没有妖神的异度时空吗？
就像前世那位教员所说，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有道德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
所以代表人族的生气，我比这个世界的人相比，也就更为强大？
想到此处，他又忍不住有点小得意了。
“我哪知道这么多为什么，总之，你把自己想象成一个怪物就行了！”
莫小唯扔下手中瓷勺，不耐烦道：“今天你别骑马了，出门租一辆马车，带上画，我自会隐匿其中。”
“可是......”
“我是在跟你商量么？”
“我知道，但是......”
“哪来那么多可是，但是？若真要留在家中，万一小女子我闲极无聊，或是一个不顺心......”
莫要说下去了，这场景光想想都害怕，卢长不禁安倒吸一口凉气。
也不知妖族是否跟人族一样，有着生肖属相之说，假如有的话，这妖女一定属狗，翻脸可比翻书快多了......
更可恶的是，她还老是翻来翻去。
“姑娘说的极是，我这就安排。”他忙不迭回答道。
说完，赶紧就要往外走去。
走了两步，他似又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吞吞吐吐道：“可是......到了那里，我该如何介绍姑娘身份呢？”
“这个还要我教你？”楚小唯白了他一眼，“你们这样的纨绔子弟，不都爱邀美女同游吗？你只说我是某青楼花魁娘子，不就可以了么？”
我一纯情少年，比宅男还宅，比老狗还苟，也算是纨绔子弟？
此外......卢长安深望着她，额头的汗水就要流下来了。
北冥来的女妖姑娘。
您真的知道青楼的花魁娘子是做什么的么？
......
正是日出时分，空气微凉，清风拂过脸颊，感觉格外舒适惬意。
纵横笔直的大街上，车水马龙，商铺，酒肆、脚店、肉铺、庙宇、公廨等楼台相倚，鳞次栉比，街道两侧，三三两两的行人匆匆而过。
马车不紧不慢地朝城南走去。
楚小唯拉开车厢窗帘，瞪大了那双如春水盈江般的眼睛，满心好奇地四处打量着一切。
“这是什么店铺，怎会有这么多姑娘小姐挤在里面，好香。”
“坐在门口那个人，好生有趣，自己这头吃一口，那头的狗子吃一口......他俩是一家子的亲生兄弟么？”
“你瞧，那是什么地方，怎么还没开门营业？”
看了看楼檐随风飘摇的旗招，“凤鸣阁”三个字映入眼帘。
卢长安就算再青葱，见识再有限，也知道是个什么营生所在，但他实在不知如何开口。
“可能是一所成人学堂吧，还没到上学时间呢。”想了想，他回答道。
“大人们也要上学？”楚小唯有点懵。
“呵呵。有教无类嘛......有教无类！”
“哦！”女妖将信将疑。
街道转角处，有一个小小的炊饼摊，红红的炉火跳动不停，油香随着清凉的晨风弥散开来。
“停，停！”
楚小唯叫停了马车，双眼直勾勾落在那上面：“那是什么食物，好香，好好吃的样子？”
“胡饼。”
“胡饼是个什么东西？”
“用面粉做的圆形饼子，加以芝麻，胡桃，鸡蛋，糖，盐，清油，酥油，牛奶......最后在火炉中慢慢烘烤而成。”
“快下去买一个让我尝尝。”
“你确定......发面吃多了容易长胖。”
“再啰嗦，小心你的狗头。”
“好好好。”卢长安叹了口气，下得车来，六纹钱买了三个，一个递给女妖，两个留给自己。
“好吃！”楚小唯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轻叹一声，眼睛眯成两道弯弯的新月儿。
看了看卢长安，她有点奇怪：“诶，你一个人为什么要留两个？”
“我一般习惯吃一个，扔一个。”
“假如是女孩子呢？”
“那我就明媒正娶一个，金屋藏娇一个......要么。追求一个，暗恋一个。”卢长安不假思索道。
“啪！”
听得一声脆响。他脑袋上挨了重重一巴掌，嘴里的半截饼子，跟着也飞了出去。
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后脑勺好像还有点痛。
“登徒子，去死吧！”
紧接着，车厢里传来女妖的怒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