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半半清洗茶具的姿势很优雅，整个包间飘满茶香，让人舒缓解压。
面对叶淮的“佯攻”，宁半半选择转攻为守，反问来意。
“宁小姐，只是合理的怀疑，毕竟我们还没确认最后的凶手，当然需要排除嫌疑。”
“没有确认的凶手？排除嫌疑？”
宁半半一连发出两个问号，随后将手中沏好的茶倒入器皿中。
叶淮没有等来宁半半的回答，而是看着宁半半从木盒里取出新的茶饼，拿着小刀和镊子进行简单的分割。
被分开的茶叶加入透明的玻璃容器内，宁半半提起刚烧开的水倒了进去。
待到沸水与茶叶交融，房间里的茶香也变得愈发浓郁。
宁半半并没有倒满开水，而是将刚刚没过茶叶的水倾倒出来，再次加注。
“叶警官，你知道为什么大多数茶叶泡出来的第一壶茶要倒掉吗？”
叶淮举起茶杯，将上一轮还未喝完的茶水一饮而尽。
“宁小姐，我们这种做警察的，薪资水平没你想象的那么高，自然也玩不起茶叶，品茶对于我这个粗人来说没有什么区别，不管是几十万一斤的上好猴魁，还是几百一斤的普通单丛，对于我而言都没有区别……”
叶淮谦逊的回答道。
“叶警官还是有所研究的嘛，还知道猴魁和单丛。”
“只是听说过，像我这样的人，也许只能分得清红茶和绿茶了。”
“叶警官说笑了。”
不知是不是叶淮的自嘲逗乐了宁半半，宁半半竟捂着嘴笑起来。
“好了，言归正传。”
眼下第二道水泡出的茶已倒入杯中，宁半半惬意品尝。
“其实第一道沸水只是为了洗茶，祛除茶中的杂质，所以泡出来的茶水会略微苦涩，只有第二道水才能真正融合茶香，激发茶的甘甜，正所谓先苦后甜，方能忆苦思甜。”
“先苦后甜？方能忆苦思甜？”
叶淮端起茶杯，细细品尝。
嘴里确实传来一抹甘甜之味。
“确实尝到了甜味，看来宁小姐的茶道造诣不浅呀。”
“过奖了，只是略懂一点罢了。”
“只是……不知道宁小姐突然谈起这茶艺与茶道，是为何意啊？”
叶淮话锋回转，将谈话内容带回正题。
“叶警官刚刚不是说我有嫌疑吗？自然以茶喻人回答叶警官的问题咯。”
“噢？难道宁小姐的遭遇，也是先苦后甜？”
这次，叶淮主动提起泡好茶的玻璃壶，为宁半半的杯里续上茶水。
“跟你讲个故事吧。”
也不管那茶是否烫嘴，宁半半一饮而尽。
“打我记事起，我的父亲在我的记忆中就很模糊，后来听妈妈说，他在我4岁的时候因为肝病去世，6岁那年，我的母亲带着我改嫁，来到了继父家里，我也认识了孟紫珏，可让我和我母亲没有想到的是，我们刚逃离了一个虎口，却又进了一个狼窝。”
“虎口？狼窝？”
从宁半半的话里，叶淮似乎感受到两位“父亲”不简单。
“我的亲生父亲很爱酗酒，他只要喝了酒，就会对我的母亲拳脚相加，四岁那年，也是第一次，模糊的记忆中，我好像看见我的父亲殴打我的母亲，我只知道从那以后，我们的餐坐上每天都会多一碗汤。”
“一碗汤？”
“后来父亲因为肝硬化，离开了我们，在父亲的葬礼上，母亲全程没有留下一滴眼泪。”
“四岁的事……你记得这么清楚？”
“我有说是我记住的吗？”
“嗯？……”
叶淮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宁半半没有解释，继续说着自己的故事。
“六岁，母亲改嫁，我也认识了我的继父，至于叫什么名我就不介绍了吧，那也是个人渣。”
不知不觉，宁半半的眼角留下一滴泪水。
“本以为是段幸福美满的童年，我的继父一直对我都很好，在我的印象里，我的母亲也是笑口常开，我也经常带着妹妹到处玩耍，两组没有血缘关系的人，组建成的新家庭比大多数人想象中的都要美好，直到9岁那年的一个晚上……”
宁半半用手抹去眼角的泪痕，端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
“那天晚上睡前我喝了许多饮料，起夜次数比较多，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凌晨2点左右，我在去洗手间的时候，经过了我母亲与继父的房间，房门留下了一条缝，隐隐约约听见他们在谈论着什么，年幼的我很好奇，于是趴在门框上偷听了起来。”
“母亲与继父在吵架？”
“不是……”
宁半半果断摇摇头。
“透过门缝我看见我的母亲跪在继父身前，哭泣着，我的继父拿着一根竹条抽打，那一声声清脆的鞭策，我至今难忘，我的母亲一直在求饶，让继父住手，可是我的继父却说，如果不愿意挨打，那他就会将所有的抽打施加在我的身上。”
“施加在你的身上？”
“是的，你没听错，我的继父有虐待倾向，他娶我母亲并不是因为我母亲漂亮，也不是因为我母亲贤惠，而是因为我母亲老实，带着的是个女儿，可以满足他施暴的欲望……”
叶淮皱起眉头，没想到孟紫珏的父亲竟有这种癖好。
“可惜……他理解错了……我的母亲，并不老实……”
“你是说后来的车祸？”
叶淮立刻意识到，宁半半10岁那年的车祸导致父母双亡并不是个偶然。
“那晚之后，我再也睡不着觉，只敢等到深夜去母亲的房门外偷听是否有动静，如果有动静，只能等着继父完成施暴，我才敢小声抽泣回到自己房间，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一年，有天我实在忍不下去了，哭着向我母亲说起了这一年来的经历，母亲拉着我的小手拥我入怀，我们俩再也没忍住，嚎啕大哭。”
说到这，宁半半的眼角再次流出泪水。
这次，她没有选择擦拭，只是让眼泪顺着面颊流淌。
“可能是那天之后，我的母亲意识到再这样下去也保护不了我，反而会让我的心灵遭受创伤，于是她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杀死你的继父？”
“没错，她策划了那场车祸，只是没想到却也搭进了自己的命……”
宁半半拿起桌上的水壶，将手贴在外壁试探了下水温，随后再次放在电磁炉上，按下烧水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