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两世都没有改变一件事,那就是阿纪的离开。
想起那个笑起来明朗如春日骄阳一样的少年,言若心里还是会觉得钝钝的痛。
看着她有片刻的黯然神伤,纪昃忍不住醋意泛滥捏着她的下巴:“不许你心疼他。”
幼稚鬼!!
感伤被吹散大半,言若撇头夺回自己的下巴:“我。。。”
她想说个死字,但想到纪昃听到这个字时的反应又收了回去。
“我走后,我妈。。。”
提到周静,言若的心瞬间溃散如泥。声音艰涩,如春日完全脱水的枯枝一样。
纪昃看着她瞬间湿润的眼眶,自己地嗓子堵的厉害。
真话里掺着假话,说道:“阿姨很想你,伤心了一段时间后慢慢好起来。身体还不错,言昊生了二胎是她在带。”
言若沉默了一会儿,一边点头说着“挺好的”一边流泪。
在那个世界里,只要她还活着她心中的遗憾和痛苦会稍稍堙灭那么一点点。
纪昃轻叹了一口气,心疼的拥她入怀。
下巴抵在她的头顶,骨节分明的手抚摸着她如缎一样的长发说道:“若若,我在。”
言若靠在他怀里,抓着他的衣服手指越收越紧,眼泪也流的更加汹涌。
不一样的。
这世界没人能代替妈妈,也再也不会有人比妈妈更爱她。
就算我过的再好,我也会因为她不曾看到我如今的生活而觉得难过和遗憾。
哪怕那个世界的她过的很好,我也仍然因为这个世界的她不在了而永远介怀。
不可能替代,也不会被弥补。
她沉默着,纪昃也沉默着。
房间里静静地,窗外的月色被挡住。
过了许久后,纪昃感觉到她的呼吸平缓像是睡着了一样。
他小心翼翼地捧着她的头,那张莹白的脸上满是泪痕。
压抑了许久的情绪此刻终于浮现,悔恨,痛苦,心疼逐一闪过后又在他眼底交织缠绕。
对不起,若若。
纪昃轻手轻脚地把她往床上放,尽管动作很轻,可没等沾到枕头她还是醒了。
言若撑起沉重的眼皮看了他一眼,软软糯糯地像刚出生的奶猫一样。
大概找到了令她感到安心的气息,她闭着眼睛蹭了蹭纪昃的掌心。
“乖,睡吧!”
纪昃托着她的头轻放到枕头上,替她盖了一层薄薄的被子后去洗手间拧了一条半干半湿的帕子过来。
他的动作始终是温柔的,一点一点擦拭着她脸上的痕迹。
看着她紧皱的眉,纪昃又叹了一口气。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食指,一点点的靠近却停在离眉毛不远的地方。就这样隔着一段距离,在空气里一下又一下的抚摸着那道有点深的折痕。
仿佛这样可以抚平她眉心上的痕迹,也能拂去埋在她心口的伤。
她睡的不太安稳,纪昃安抚地亲了亲她的额头和唇。用轻如鸿毛落地的声音说道:“好梦,若若。”
一直到后半夜王军来找他,他都始终握着言若的手静静地看着她。
纪昃蹑手蹑脚的走出病房,抢在王军说话之前给了他一个闭嘴的眼神。
直到关上门往电梯方向走了几步后,他才问道:“爷爷到了?”
王军点头,脸上的表情不是很好。
老爷子风尘仆仆的赶到医院来,余家的人开口就是要他把纪昃交出来,还说什么要血债血偿!!
啊,呸!!
凭他也配,又不是死了!!
“手术结果怎么样?”
“手术很成功,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在icu待着。”
虽然仁和的医术确实比不上中南,但给余一主刀的大夫都是余老爷子亲自从中南带过来的。
骨科,内科,肝胆等几个科室最出色的医生,全部被他组团带过来了。
并且纪昃虽然下手狠了点,但确实收着力来着。
“难怪。”
人没事了,也是到亮剑算账的时候。
只是余家的人未免也太急性子了一些,竟然连去区区几个小时都不愿意等。
天还没亮了,急什么!
纪昃笑了一下,冷冰冰地看不出丝毫异样的情绪。
难怪??
王军疑惑的看了他一眼,难怪什么?
“叮”
电梯门开了,纪昃往外走了几步后忽然王军一把拉住。
纪昃回头看向他,眼底没有任何情绪却冷的骇人。
没有情绪支配的视线像实物一样落到王军抓他的那只手上,他不言不语。
王军心头猛然一跳,慌忙收回自己的手说道:“老爷子的意思,让你一会儿不要说话,静观其变。”
纪昃没有答话 ,迈着沉稳有力的步子推开了vip房间的门。
他一进去便成了焦点,余家上上下下十来双眼睛都看着他,众矢之的也不过如此。
“过来。”
纪老爷子看着他,眼神平和没有一丝责怪。
一副就算是天塌下来了,爷爷也替你顶着的意思。
“爷爷。”
纪昃不徐不疾地走过去,冲着对面的微微余老爷子颔首后才坐到爷爷身边。
礼数周全,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
“今天的事,你原原本本一字不差的说给我听听。”
与其说是说给他听,不如说了说给在座的各位听听。
自家孩子自己心里清楚,老爷子始终相信自己的孙子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他不会真的如余家人说的那样,无缘无故,不分青红皂白的就把人打进了icu。
在座的都是人精,一听就听出了喊着话里的偏袒之意。
余一的父亲还好,他经商久了脾气也磨的差不多了。虽然心里也努着一把火,但是他忍的住。
但是余一的小舅舅就不行了,他半辈子都在部队里。
脾气是又冲又火爆,要不是自己的亲哥哥死死拉住他,早在纪昃进来的那一下他就扑上去了。
听到这儿他哪儿忍的了,第一个跳出来:“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是我们冤枉了他不成。您家少爷可是好好的站在这里,我们家。。。”
他停了一下,虎目微湿咬着后槽牙说道:“我外甥还躺在icu了。”
纪老爷子像是没听到一样坐着,纪昃也连眼皮都没有撩一下。
爷孙俩一个比一个沉的住气,纪振邦自然是随大流不吭声。
不说话不代表默认,大多时候是对方压根就没把你放在眼里,更不惜的搭理你。
很显然,纪家人属于后者。
余家和纪家本就不能相提并论,在纪老爷子面前哪有他说话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