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顾灿醒来后把头蒙在被子里，沉默了好久。
她盯着自己的手掌，玉指纤纤，还是那么好看的一双手，可昨晚……
脑海里又浮现了昨夜的点点滴滴，顾灿哀嚎一声，把被子拉得更高了。
嚎叫被门外守着的连翘听到了，她敲敲门：“少夫人，您醒了吗？”
顾灿沉默片刻，才道：“醒了，进来吧。”
连翘麻利地端着一盆水进来，脸上还露着可疑的笑容。
顾灿恍若不觉，任她散发思维，反正半夜叫水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就是想解释都觉得虚伪。
桌上放着一本书。
顾灿好奇地拿起来翻了几页，是一本药理学，而且从纸张破损的程度判断，极有可能是孤本。
这应该就是叶云洲准备送给方宁的礼物了。
顾灿嘴巴都快撅上天了。
就一本书，一开始老老实实告诉她不就好了？
非要……非要那什么，越想越觉得叶云洲就是故意的。顾灿用力戳了戳书本，像是透过书本戳叶云洲的脸一样。
“少夫人，早饭准备好了。”连翘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顾灿随手把书放下：“来了。”
晚上再和叶云洲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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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饭后，无所事事的顾灿在出去逛还是留府里，选择了后者。
毕竟开春了，府里下人的衣服要重新定制春装，还有底下铺子庄子开年的计划都要做好。
顾灿选择回之前住的院子，空无一人的地方最适合做事。
她忙了一个上午，直到午时才停下来。
午睡起来后，她带着丫鬟小厮出门，去见顾大富了。
顾大富一个冬日都不在京城，前两日才回来，怕打扰他休息，所以今日才选择上门。
看到女儿来看自己，顾大富高兴得不行，拿出了成箱成箱的稀奇玩意送给她。
顾灿全部收下后，顾大富大手一挥，又送了几个铺子给她，外加上一万两银票——说是压岁钱。
该给的给完以后，父女二人又聊起前段时间发生的事。
顾大富暗叹自己过年不在京城，没想到发生了这么骇人听闻的事。
“还好你没受伤，女婿也安然无恙，”顾大富摇摇头，“人啊，丧心病狂起来，什么都能做。”
顾灿呵呵笑了两声，她心想你女儿不仅受伤了，还伤得不轻。
不过这事，就没必要说出来给顾大富添堵了。
父女二人就这么聊了一下午，顾大富非要留顾灿在这里吃饭，还让人去将军府通知叶云洲。
“你干什么呀？神神秘秘的。”顾灿还是了解顾大富的，他这副样子，肯定是又想炫耀什么宝贝了。
顾大富道：“现在说就没意思了，晚上再告诉你。”
顾灿好笑。
但看到顾大富一把年纪了还像个孩童一样，顾灿也生出了期待的心思。
“行，我们今晚就留下吃饭，我倒是要看看，你做什么这般神神秘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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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云洲接到消息就赶来了。
许久未和女儿女婿一起吃饭，顾大富兴奋得不行。
厨子是新来的厨子，就连酒都是新开封的。
“这是灿儿出生那日我命人埋下的酒，可香了，云洲一定要尝尝。”顾大富道。
难得的兴致，顾灿也没有扫兴说不许喝，她瞥了一眼那坛被顾大富当称宝一样搂在怀里的酒，问道：“这就是你那神神秘秘的宝贝？”
“那哪能啊，”顾大富打了个酒嗝，“等吃饱了再给你们看。”
叶云洲不知他们之间的悄悄话，闻言看了一眼顾灿。
顾灿倾斜身子，在他耳边道：“他想献宝呢，等会儿我们都做出不惊讶的表情，听到没？”
叶云洲：“为何？”
顾灿：“神神秘秘的，我就偏要唱反调。”
叶云洲不懂这对父女的相处模式，但夫人开口，他乖乖听话就是：“好。”
酒过三巡，顾大富也上头了。
是时候拿出宝贝了。
他对着管家道：“你，去我屋里，把那个紫檀木的盒子拿来。”
顾灿朝叶云洲做了个眼神示意，后者表示收到。
管家很快把盒子拿来，顾大富接过，掏出小钥匙打开上面的锁。
“嘿嘿，等会儿不要大吃一惊啊。”顾大富醉了，说话慢慢吞吞的。
“哎呀你快点打开，”顾灿催促道，“快点快点。”
“锵锵！”顾大富打开盒子，锦盒里躺着一支人参，瞧着年份不短。
叶云洲没看清楚，正打算配合顾灿面无表情……就看到边上的人早已冲上前去一把抱住了顾大富。
“啊啊啊，爹，你去哪里找来的！”
久违地被女儿抱住，顾大富酒都醒了几分。他怕身上的酒味呛着顾灿，往后躲了几分：“怎么样？没骗你吧，是不是大宝贝？”
“是是是！”顾灿激动不已，“这种好东西你就该早点拿出来！”
顾大富问：“开心吗？”
顾灿像小鸡啄米一样狂点头：“开心，谢谢爹爹！爹爹最厉害了。”
叶云洲这才看清盒子里的东西，是一支野参。
也就是说……
顾灿抱完顾大富又去抱叶云洲：“清寒，太好了，你的腿能好了。”
叶云洲偏过头去看她。
怀里的人又香又软，因为高兴声音变得颤抖，眼睛盛满了喜悦的光，让人为她痴狂。
“嗯，真是太好了，”叶云洲也搂住她，在她耳边低语道，“终于能和你一起走在街上了。”
-
回程的路上，顾灿抱着人参，心情犹如中奖五百万。
顾大富真是太万能了，朋友多就是好。
听说是他一位年轻时认识的好友，两人偶然碰面，顾大富才知友人已定居在此地。
恰好顾大富无法回京，便暂住友人家。
也就是这期间友人邀请他看自己的藏品时，顾大富才发现了这根人参。
友人一听是他女婿解毒需要，二话不说慷慨馈赠。
“看不出我爹人缘这么好。”顾灿感叹道。
这玩意要拿去市场上卖，可值不少钱，没想到人说送就送了。
叶云洲道：“我的腿能好真是多亏了岳父，我应该准备一些回礼。”
一听回礼，顾灿不免想到昨夜的事。她不自在地别过头：“你自己准备好就是。”
瞧着她隐匿在发丝下的耳尖冒红了，叶云洲露出一个意味深长地笑：“我们灿灿怎么这么容易害羞。”
“你在胡说我就搬回福安院去住了！”顾灿怒道。
“不许！”叶云洲“唰”一下变脸，有点凶道，“想都别想。”
顾灿眼睛瞪圆了：“你凶我？”
“对不起，”叶云洲瞬间收敛起表情，从暴躁的狮子变回乖顺的小狗，“没有凶你，但是你不能搬回去。”
顾灿心下讶异，叶云洲在撒娇吗？
她问：“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能不能不搬？”叶云洲福至心灵，突然换了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果然，顾灿很吃这套。
即使知道他是装的，对着那张脸，心就软得一塌糊涂。
“好吧，”顾灿投降了，“不搬，不搬就是了。”
再说了，她的伤口早好了，既然一直没有提起要搬回去的事，那不就说明……
她也很享受现在的状态就是了。
叶大狗的身子慢慢倾斜，直到上半身都靠在顾灿身上。
“你干什么？”
“喝醉了。”
顾灿：“……”
她怎么就没发现，原来叶云洲还有睁眼说瞎话的本事。
……
又过了段时日，顾灿总算把府里所有事都解决了，包括各种铺子和庄子，也都安排好了。
她认真起来效率特别高，一人能顶五个用。
连翘跟在她身边，佩服得五体投地。
今日天气阴沉，顾灿让人在院子里开辟一块土地，她要种花。
近日雨水连绵，难得有一日不下雨的，她可不得抓紧时间捣鼓她的泥地。
“少夫人，种子都在福安院里，奴婢这就去拿。”快播种的时候，连翘才想起那些花种都没带过来。
顾灿想了一下：“我自己去拿吧，你帮我继续挖。”
蹲久了她也想走走。
福安院的库房已经有段时间没人打扫了，里面的灰尘布满了角角落落。
顾灿一边翻着装花种的箱子，一边挥手驱散灰尘。
她找得认真，没注意身后博古架上有个盒子没放稳，眼看就要掉落下来砸到她……
【灿灿，躲开。】
系统的尖叫让顾灿下意识侧开身子，盒子擦身而落，掉在地上。
“天啊！”顾灿是真吓到了，这存放的盒子箱子都是很有份量的，要被砸到可不是开玩笑的。
她缓了好一会儿，把掉落的盒子捡起重新放好。
也没了找种子的心情，恹恹地走到外面坐着。
【灿灿？吓到了？】
系统围着她飞，恨不得长出手来安慰她。
顾灿直到现在心跳都还很快，如果不是系统，她的头大概已经多了个窟窿。
“谢谢……”
见她终于说话了，系统也不绕圈了，停在她面前：【没事就好。】
顾灿眼睫颤了颤，她突然道：“你最近都没有出现。”
系统：【啊？你已经没什么需要我的地方了，所以就不出现了。】
顾灿不信：“胡说，明明是最近没什么让你八卦的事，所以你干脆懒得出现了。”
被戳穿的系统：【……】
顾灿哼哼两声，难得抓到系统，她有一件事不得不问。
“上次我受伤的时候，你是不是说了要告诉我个秘密？”
那时的顾灿虽然已经要昏不昏的，但还是能听到周围的人说话的。系统的声音在其中是最明显的，也是顾灿印象最深的。
【……】
系统没想到她还记得这茬，它理所当然地想赖账，不过顾灿先一步识破它的想法。
“你要说话不算话，我以后都不理你了。”顾灿把头转过一边，不看它。
系统无奈地看着她。
这个秘密，它一直都想告诉顾灿。只是对于是否要告诉她，boss以及各部门开了好几场会讨论。
身为暂管顾灿的系统，它也曾纠结过要不要告诉她。
告诉她，也许只会徒增她的烦恼，让她伤心。
但是不说，系统又为她不知道有人是如此的爱她而感到惋惜。
系统沉默了许久。
顾灿见它一直不说话，以为它是真不想说，便善解人意道：“真不想说就算啦，我不逼你。”
她这么“懂事”，系统又觉得非说不可了。
拧巴得不行。
【灿灿，你……你知道你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吗？】
顾灿一脸问号：“不是被你们抽中的么？个人里抽中的复活资格。”
没想到自己随口胡诌的一个数字，顾灿能记到现在。
系统：【不、不是这样的。】
顾灿歪着头：“那到底是怎样？你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系统停在她面前的桌子上，一不做二不休，一口气说道：【我们确实是复活系统，复活的资格也由主脑和boss根据算法进行分析，然后随机抽取。】
顾灿点点头，表示她有在听。
系统又道：【可有一个人不一样，她不是被随机抽取，她是指定复活的。】
听到这里，顾灿意识到了什么，她指着自己：“我？为什么……”
系统说道：【我们的boss非常喜欢地球，他只要闲着便会化身成人去地球闲逛，观察来来往往的人类。有一次，他碰到一位女士在街边失声痛哭，处于好奇，boss上前安慰了她。】
【boss问她为何如此伤心，她说女儿病了，很严重，没有多少日子了。她应该是压抑了许久，对着boss这个陌生人说了好多话，boss也非常认真地倾听。】
【直到夕阳余晖洒下，她才意识到时间不早了，起身和boss告别。boss叫住了她，问她如果她女儿能有下辈子，她希望是什么样的？】
【女士想了一会，说道……】
【她健健康康的，像个普通人一样成长就好。这辈子我们拘束了她太多，她一点都不自由，如果有来世，让她可以做一切想做的事情。我希望她快乐，我希望……她周围的人也都爱着她。】
【所以，只有那一个人的复活是不一样的，她是被指定的，来源于她母亲对她纯粹的爱。所以，在所有的宿主里，你是最自由的，大多数时候我只负责引导你，并不会干涉你任何选择。】
顾灿早已泣不成声，眼泪大颗大颗地掉落。
“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