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友，借一步说话，可好？”
看着言笑晏晏看着自己的九州居士，步凡咬了咬嘴唇，对厉如风说道：
“你先去一边等我。”
厉如风看了一眼九州居士，又看向了步凡。
步凡点点头说道：
“没事的。”
见步凡如此说，厉如风也只好向着一旁走去，同时，手在乾坤袋里轻轻拂过。
步凡知道，厉如风是在提醒他。
乾坤袋中，有杨元德炼制的阵盘，可以在一息之间传回宗门。
看着厉如风走远，九州居士这才笑着对步凡道：
“小友为仙藏而来？”
步凡点点头，九州居士又看向厉如风的方向，问道：
“这位小友，是你同门？”
步凡点点头，九州居士的眼中泛起一丝好奇，继续问道：
“哦？好友？”
步凡摇摇头，说道：
“倒也算不上，只是相互之间经历过一些。”
九州居士摸了摸颌下的胡须，指了一个方向道：
“小友，陪我走走？”
步凡点点头。
他发现，每次遇到九州居士，都会随着对方的节奏走。
仔细想想，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让一个人在不知不觉中信任，并且依照对方的想法和节奏行事。
这样的人，先不说修为，单是话术和人格魅力，就已经达到了一种极限。
而且，如今的步凡可是天阳境，这种境界，即便是天仙五境的大修士使用惑心类的术法，也会被他察觉到蛛丝马迹。
可面对九州居士，步凡却丝毫没有感受到任何被术法操控的痕迹。
可怕的人。
“小友，觉得现在如何？”九州居士突然问道。
步凡一愣，只见九州居士看着天空，轻声说道：
“这九界之间混战了数月，却又因为九界归一，导致这天地间的灵气浓郁了不少啊...”
他这么一说，步凡也反应了过来。
的确。
自九界归一之后，这天地间的灵气便越发浓郁了起来。
不仅所有人的修炼速度更加快速，就连灵根的催发也多了起来。
更有如同仙藏这般大墓，也在如今的天地灵气之下现世。
想了想，步凡如实地说道：
“前辈，天地灵气的增加自然是好事，但这几个月，生灵涂炭虽谈不上，但九界死去的生灵太多了...”
九州居士的眼中一副“果然如此”的神色，轻声说道：
“小友，做人要往前看，往远看。”
走着走着，二人又走到了那古井边。
看着被厉如风化作坚冰的井面，九州居士蹲下身子敲了敲，说道：
“小友且看，之前的九界，便如同这被冰封的冰面一般，坚固，平静，却死气沉沉。”
他的眼睛深邃幽远，仿佛一名智者一般，缓缓说道：
“正道七宗也好，魔道七宗也罢，在他们的率领下，整个修行界便如同一滩死水一般，少争杀，多妥协。”
步凡点点头。
虽然争执依然有，但在正魔七宗的领导下，确实将彼此的损伤将至了最低。
和平，是修行界最大的基调。
九州居士叹了口气，对步凡说道：
“小友出自白云宗，那么，可曾对‘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有理解？”
步凡想了想。
这句话出自道经，从外门到内门，他也多次听到。
微微思考后，步凡答道：
“应是说天地没有意志，万物不论高低贵贱，在它眼中，都如同草芥刍狗一般平等吧...”
九州居士笑了笑，说道：
“的确，如此解读，是不会错的，但那只是前人之解。”
他伸出手指，轻轻触碰着坚硬的冰面，说道：
“无论是天仙五境，还是凡人妖兽，都在有意无意间消耗着这方天地的灵气，一旦灵气耗尽，小友可知，会发生什么事情？”
步凡摇摇头。
以他天阳境的修为，还无法悟得这般道理。
九州居士也没指望这种问题步凡能答得上来，自顾自地说道：
“天地灵气散尽，这世间便会陷入末法时代，届时，只怕想要突破凝气期都会难于登天，更遑论陆地神仙，天仙五境？”
末法时代，步凡一惊！
他曾在杂学阁上见到过。
末法时代，灵气不存。
生老病死，已为常态。
在末法时代下，生灵寿达百岁者便可称为长寿，而诸多天生强大的妖兽更是成片成片地胎死腹中。
堪称灾厄！
九州居士闭住眼睛，轻轻地说道：
“修士死后，神魂投入轮回海转生，肉身随时间流逝化作尘泥，这一身灵气，便会还于天地...”
步凡盯着九州居士，后者似有所感，睁开眼淡然道：
“没错，九界归一，给这方死气沉沉的修行界重新注入了生机。”
他站起身，手指也离开了冰面。
步凡眼皮一跳。
只见以九州居士的手指为圆心，厉如风冰封的井面，居然开始融化！
要知道，厉如风的紫凝玄冰决可是内门功法，和五味真火一般的存在。
眼前之人，能随意融化紫凝玄冰决封住的水面么...
九州居士盯着渐渐泛起涟漪的湖面，轻声道：
“九界归一，才会令这方世界的灵气更加充裕，也才会令你我的修行更加顺畅，但这还不够。”
他望向天空，说道：
“战事太少，死去的人也太少，杯水车薪啊...”
步凡看向九州居士，只见后者那深邃的眼眸中，倒映的，是整方天地。
深邃，幽远。
想了想，步凡还是道：
“前辈心怀天地，这份道是晚辈不能理解的，但晚辈却觉得，无论未来如何，当下最是重要，亲人，朋友，同门，师长，能将这些羁绊保持一世，便已足够。”
“至于未来，相信这天地间自有因果。”
见九州居士投来目光，步凡继续说道：
“这世间芸芸众生，能踏入仙路者万中无一，大多数人还是庸庸碌碌，耗尽一生之后轮回，无休无止，而修士掠夺天地气运，能踏入地仙五境的更是寥寥无几，气运之说，虚无缥缈，这世上能长生者，不过寥寥数人罢了，待万千年后，天地自有轮回，晚辈窃以为不用操心这许多...”
看着与自己“唱反调”的步凡，九州居士笑了。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笑。
“小友倒是直抒胸臆，比那些伪君子强的太多。”九州居士笑着对步凡说道：
“那么接下来，倒不如谈谈小友你。”
“我？”步凡指了指自己。
九州居士笑着点头，指了指步凡。
“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