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暖跟着沐轻昼在被当作舞台的船头旁坐下来时,台上一直站着的几人这才松了口气,朝着他们坐在的位置谨慎又小心的看了一眼后,这才转过身,对着站在船下的人群大声宣读了起来。
这是田暖第一次,跟着沐轻昼一起,享受到身为世子妃的特殊待遇。
可那些站在船头,主持着海朝会的,大都是本地商会最有名望的商人。
这些往日里受人尊敬的商会栋梁们,在看到身为世子的沐轻昼,却一下子把自己低到了尘埃里。
有些人天生下来,就是她们这些身份普通的人永远无法企及的。
沐轻昼轻轻松松就能做到的事情,田老爹努力了半辈子也不一定能有这种待遇。
她是阴差阳错下得了世子妃这个位置,可这个位置,原本有多少人虎视眈眈。
田暖虽然在往日里也是被丫鬟伺候着的,但如今身旁却站着身着华丽,岁数跟田老爹差不多的中年男子,恭恭敬敬的给他们端茶倒水,便有些不自在起来。
沐轻昼应是习以为常,没有半分不适,只是他心细,看出了田暖的不自在,便对着那中年男子说道:“不必在这里伺候,我带世子妃只是来凑个热闹,这样反倒让人觉得反常。海朝会人多事多,你去忙吧,我们有丫鬟伺候着。”
沐轻昼的话,中年男子自然一口答应。
船头势高,能将海朝会现场的状况看得清清楚楚。
站在下面的基本都是普通百姓,一个个仰着脸,抑制不住兴奋的朝着前方张望。
田暖看着面前摆放着的瓜果茶点,突然觉得高高坐在上面其实挺没意思的。
坐的高了,虽然能看得更广,却也远离了人群中的热闹。
站在下面虽然又挤又吵,但却是跟着人群一起,融入到了众人的欢喜之中。
田暖在人群中仔细看了半日,没有看到田老爹的身影,又想到如果田老爹来了这里,大概也会被请上来安排个座位。
这台上坐着的人有屏风遮挡,不能一一看清,却还是能透过屏风的缝隙看到一二。
她悄悄观察了许久,虽没发现有田老爹的身影,却看到另一个熟悉的背影。
她对着金玉勾勾手,连着沐轻昼的目光都被她的小动作吸引了过来。
见沐轻昼眉目间带着疑惑的看向她,田暖便小幅度的指着被屏风遮挡的一处,说道:“是唐浅的哥哥,我让金玉去跟他打个招呼。”
她差点都忘了,唐家是跟番邦往来生意的大户,这种活动怎么会少了唐家呢。
这段时日,唐温行都还在京城,他代表唐家来参加这海朝会自然也不奇怪了。
金玉去了不久便马上回来了,说唐温行想找她单独说两句话。
唐温行一直把田暖当作半个妹子,小时候也经常一起玩闹。
直到唐温行担起唐家的担子,开始一次又一次的出远门,两人之间才不像从前那样,来往的那么密切。
田暖点点头,对着沐轻昼说道:“既然唐大哥找我说几句话,那我去一下就回来。”
沐轻昼笑着点点头:“去吧,慢一点。”
看着从不远处屏风后头走出来的唐温行,沐轻昼嘴角的笑意便收敛了起来。
他看着田暖笑盈盈的朝着唐温行走去,忍不住蹙起眉头,随后面无表情的看着捏在手中的茶杯上的花纹。
田暖看着唐温行朝着自己款步走来,不由加快了步伐小跑了两步上前,等到了唐温行身前,这才笑笑着说道:“才看到唐大哥也在这里。”
唐温行也跟着笑了笑,随后朝着沐轻昼的方向看了眼,问道:“是世子带你来的?”
见田暖点点头,唐温行这才接着说道:“你跟世子的感情看起来倒是不错。”
唐温行顿了顿,不动声色的环顾了下四周,这才敛起笑,低声道:“本来这些话不该现在跟你说,可你成亲以后,见你一面不方便,便想着择日不如撞日。”
“田老爷...最近怎么样了?\\\"唐温行朝着沐轻昼的方向看了眼,随后侧身背对着沐轻昼,接着说道,“我不在京城,却也听到了一些关于田家的风声,沐王爷...好像在针对田老爷。”
“沐王爷跟世子不和已经许久。他们两个如果真的斗起来,那头一个遭殃的就是你们田家。”
唐温行目光微沉,随后用身体挡住了田暖的身影:“田老爷前段日子生意上遇到了困难,是沐世子出面解决的。这段时间以来,田老爷大小麻烦事不断,听闻是沐王爷派人指使...前几日,田老爷更是差点...”
唐温行意味深长的看了田暖一眼:“蜜蜜,这个世子妃之位,不好做。”
“况且位高权重者,往往跟我们商人一样,都会衡全利弊。”
唐温行说到这里,突然没了止住了话。
谁都难以保证,田家能一直如此富庶,沐世子也能一直护着田家...
见田暖面上带着诧异与疑惑,这才又笑了笑:“你自小聪明,有些话我不用说得太明白,你也应该懂的。”
“回去吧,好好想想我的话。你跟唐浅一样都是我看着长大的,大哥也希望你能幸福。”
唐温行说完,又想到另外一件事,有些头疼的说道:“你要空了,替我多去陪陪浅浅,那丫头隔三岔五的派人传信回唐府,跟你唐叔唐姨哭诉在大学士府太无趣了,要和离回家。”
唐温行一想到这个妹妹,未婚先有孕,成了亲又一天到晚想着和离,想想只觉得头大。
都是他看着一起长大的姑娘,田暖跟唐浅比起来,简直就是个乖乖好姑娘。
这么乖乖巧巧的姑娘,打小却没了娘亲,小时候经常一个人害怕的哭着到唐府找田暖。
一眨眼,他看着长大的两个姑娘都成了亲。这一个胆小的姑娘还一跃成了世子妃。
只是这世子妃的位置外人看着光鲜,但坐在这个位置上,总要付出些代价的。
沐世子看着温温润润,可他总是带着笑意的面容下,到底怀揣了什么样的心思,恐怕除了他自己,旁人都无法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