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卿啊，我瞧着近来陛下有些怪异，你觉不觉得？”
一阵晚风自林间吹来，沈括立即拉紧了外衣领口。
亓琛难得的没有理他，抬眼打量着山中的地形。
他便继续喋喋不休起来。
“往年这个时候秋猎早就开始了，都怪皇后病的蹊跷，拖了这么久，听说近日才好了。”
“秋猎不结束，我们俩就还要苦哈哈地往这山里跑，这日子真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我觉得陛下压根儿就把咱们俩给忘了，每日上朝都想提醒他一下能不能算了。”
“可是陛下他进来脸色瞧着就不好，我实在是不敢去提。要不明天我们俩一起吧？”
亓琛收回了视线，看着他突然问道。
“沈大人，往年秋猎事宜是谁负责？”
沈括被他突如其来的问愣了一下，回道。
“工部啊，这些事都是工部负责。”
亓琛点点头，没有说话。
沈括狐疑的看着他，道：“你问这个做什么？你不会还爱上这些山头了吧？”
“你不是打算抛下我去和工部混吧？”
“别啊，工部比大理寺好不到哪里去，干的活也又脏又累的，不如咱们只和死人犯人打交道！多单纯！”
而且陛下也不会让他离开大理寺去工部的。
沈括的眼神霎时有些复杂起来，但很快就掩饰了过去。
亓琛被他说的有几分无语，叹气道：“下官没有这个打算。”
沈括似又开心地松了口气，道：“那就好！有我罩着你还不好么？你到哪里去寻像我这样通情达理的上司？”
两人自夜色下慢慢走着，林间的白霜微凉。
一片静默之中，沈括似不经意地又问道。
“少卿，你近来好像很忙啊？”
亓琛脚步一顿，心中微紧，看着他淡淡道。
“何出此言？”
沈括却又笑了起来，重重拍了下他的肩膀。
“因为拉你去喝酒总是推辞！”
亓琛微微垂眼，也笑了一下。
“明日下官请您喝酒。”
沈括眉开眼笑地点头。
“那好！我不同你客气了！”
北曌。
户部尚书的轿子刚穿过朱雀大街，绕进巷口，夜色下没有人影。
他自太子殿下那里出来想了一路，想到明日要做的事就暗自窝火。
到底是谁在危言耸听？好端端地拿他的事做文章，难不成是见他得殿下信任，想打压一番？
笑话，太子殿下当然会相信他了！
正气着，轿子就猛然晃动了一下，随即彻底停了下来。
他身形不稳，差点摔了，便更加气愤了，于是破口大骂起来。
“是没吃饭么？到底怎么当的差？连个轿子都抬不稳？”
说罢他一掀帘子，然而轿夫们都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他眉心一跳，连忙打量前方，空荡荡的路口没有人。
忽然，他左侧的窗口被轻轻敲了敲。
他背脊一凉，吓得缩成了一团，也不敢说话。
“尚书大人，您不出来么？”
一个年轻的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他顿时松了一口气。
一边擦着汗，一边踏出了轿子，满是不悦道。
“白将军，你这大晚上也太吓人了！你是奉太子——”
他声音戛然而止，一瞬不瞬地看着轿子旁边的白舒玉，眼中满是惊恐。
白舒玉看着他笑了一下，朝他扬了扬尚在滴血的剑刃。
“尚书大人说的不错，我是奉太子之命来的。”
户部尚书不可置信地慢慢后退着，颤抖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
白舒玉若无其事地看着他，道：“杀你啊。”
他踉跄着扶着一旁的墙壁，冷汗已经湿了衣服。
“……太子殿下要杀我？他为何要杀我？”
“难道他真的相信我和大皇子勾结么？我没有啊！”
“我要去向他解释！白将军，你、你别动手，我去向他解释清楚！这是误会！”
白舒玉缓缓朝他走过去，平静道。
“尚书大人不必跑这一趟了，殿下当然知道您没有出卖他。”
他便疑惑不解道：“那殿下为何要这样？”
白舒玉叹了口气，有些悲悯地看着他。
“你我同朝为官多载，事到如今我也不想瞒着你。便让你明明白白地上路吧。”
户部尚书白着脸，大气也不敢出，他不懂。
“国库亏空的银子不是小数目，一旦查起来是瞒不了的。大人应该知道这事必须要有人来负责吧？”
“……太子想把罪责推到我一个人身上？可我都是奉他的命令行事啊！”
他有些气急败坏地叫了起来。
白舒玉朝他又近了一步，轻声道。
“不仅于此，殿下他知道你有意扶持自己的女儿登上后位，可如今殿下觉得太子妃不如兵部尚书的女儿适合。”
“他要拉拢兵部……”打的好算盘啊！
“难道大人不好奇，为何好好的太子妃就病了？”
他脸色彻底灰白起来，喃喃道：“是殿下的手笔……他、他怎么能如此对我？我为他殚精竭虑这么多年！”
“今日太子亲口对我说，太子妃活不过今夜。”
“他不能如此对我！这是过河拆桥么？如今我不如兵部有用了是么？”
说不定这些谣言就是太子殿下和兵部联合起来算计他的，一定是这样！
他好狠的心啊！
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白将军，你、你饶了我吧……”
他看着白舒玉的剑，颤声道。
白舒玉无奈道：“尚书大人，我也是为殿下办事。”
他连连后退，慢慢退到了巷子里。
“你如此杀了我，如何向朝堂交代？太子也堵不住别人的嘴吧？我也是堂堂三品大臣！”
白舒玉忽地抬手一剑划过他的肩膀，带起一串血珠。
“就说，大人你今夜便是畏罪自杀了。”
他又痛又骇，着急忙慌地拼命往前跑着，看到白舒玉不紧不慢地追着自己，脚下蹬的更快了。
这些狗东西！
昭华殿。
芙玉一边给她上药，一边轻声说道。
“娘娘，这是最后一贴了，已经要痊愈了。往后再不用忌口，您想吃些什么就尽管吩咐起来。”
苏慕宁恍若未闻地仰着头闭着眼睛，只穿着亵衣坐在床边，也没有穿鞋，光脚点在地上。
芙玉端着托盘下去，走的时候看了一眼殿中侍立的宫女们，示意她们仔细看着。
真怕她好好的再来一次，吓死个人了。
萧祁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她这样单薄地坐在床边。
已经深秋了，今日格外清凉。
他慢慢自她身前单膝半跪了下来，拿起一旁的鞋袜替她穿了起来，刚刚穿好一只，就发现她不知何时就在低头冷眼看着自己。
萧祁顿了顿，连忙松开了她的脚，讪讪道。
“让长喜过来帮你穿好不好？”
闻言一旁的长喜身形一动，正准备凑上来，就看到……
苏慕宁用那只穿了鞋的脚踩在了陛下的肩上。
如果是光脚的那只，还可以说是情趣，可这穿着鞋去踩那就是……
满屋寂然无声。
长喜不敢动了，那些宫女们偷偷低下了脸，也不敢看。
皇后娘娘怎么敢如此放肆……
萧祁仰头看着她的脸，一瞬不瞬地看着，也没有动作，也没有说话。
她神情似愉悦了一些，眯着眼睛看着他，脚下微微抬起移到了他的喉间，更用力地踩过去。
他便轻咳了一声，但也没有躲开，突然间就朝她笑了起来，问道。
“慕宁，解气了么？”
“……”
她闻言皱了皱眉，愉悦的神情散了些，正要把脚收回来，他却抬手按住了。
“你来试试踩我的脸吧，或许会更解气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