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上元节那夜过后,萧祁就一日比一日繁忙。
终于在正月底的时候完成了登基大典。
他变动了许多的官员,大多是升或降,从前拥护他的自然要适当给予一些好处安抚。
忤逆的么……慢慢整顿。
但林平微他是忍不了的,尤其是这人如今还是吏部尚书,掌管六部之一。
萧祁捏着笔,慢慢想着把他调往何处……
他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繁文缛节么,就让他去礼部管事,任个侍郎,官降一品也算是敲打敲打一番。
叫他以后学会好好说话。
他正要提笔,长喜似有些神色纠结地走了进来,低声说道。
“陛下,前黎国太子求见。”
谁?
萧祁闻言一愣,突然想起来是半个月前远远见过一面的人。
他这些日子都快忘了这件事,好好地记忆又都翻了出来。
犹记得江霖月说叫苏什么。
名字虽然记不清了,但那张脸还清楚记得。
长喜见他神色不明,难以捉摸,斟酌着道。
“陛下,昨夜先帝罪妃在冷宫诞下一子,按照遗诏,当该处死。”
萧祁明白了,他都忘了这回事,他那个太子兄长还有个遗腹子呢。
小美人这是来求他了。
他想了想,便放下了笔,漫不经心挑眉一笑道。
“让她进来。”
苏慕宁进来也不敢乱看,闻言这位新帝是个十分凶狠的人,朝中人都战战兢兢。
她行完礼叩首跪在殿内,低着头似有些害怕,正在酝酿如何开口。
萧祁看着她,比那夜楼上瞧的更清楚了一些,就是一直不敢抬头。
怕他做什么?他还一句话没说呢。
他心中微微有些失笑,瞥到她手边之物,率先开口问道。
“你带了什么过来?”
这是讨好他来了。
苏慕宁想好的话被他一下打乱了,小声回道。
“我、我做了一些家乡的点心,感念陛下国事辛苦,想送给陛下……”
从前她姐姐就是这样的,在先帝事忙的时候,会备置一些吃食送过去。她说做皇帝的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能送的只有心意罢了。
先帝很高兴。
萧祁闻言看了她许久,眼中微微有些怪异的神色。
不知所谓,这难道不是他的后妃该做的事么?
他怪异着又颇觉得好笑,真是可可爱爱,连刚刚的朝事烦躁都淡了些。
他不由得放缓了声音,朝她轻声道。
“你过来。”
苏慕宁愣了愣,慢慢抬眼看他,似在确定他的意思。
萧祁一笑,终于舍得把脸露出来了。
“不是送给朕的么?拿过来啊!”
她连忙起身,捧着食盒放到他面前桌上的一角。
撞上他催促的眼神,急急地打开了,端到他面前,随即又退到一侧静立。
她想,他要是吃的喜欢的话,她再说请求的话。
萧祁却没有动,只是看着她道。
“朕所用之物,都要有人试毒。”
他怎么可能随便什么人送个东西来都放进嘴里。
她闻言神色有些惊恐,立刻解释道:“陛下,我绝对没有下毒!”
他指了指点心,道。
“你过来试。”
他自然知道没有毒,但是想逗逗她么。
苏慕宁毫不犹豫地来到桌边,伸手就要去拿,萧祁却先一步捏住了她的手腕阻止了。
她大为不解地看着他,还没有开口问,他就轻轻地她拉到自己跟前,按着她坐在自己的膝上。
看着她睁大的疑惑的眼睛,他抬手似无意地捏在她的后颈,忽略了她的紧张,捻起一个点心亲自递到她嘴边。
“张嘴。”
她就张嘴咬了一口。
萧祁看的笑了一下,开始乐此不疲地继续投喂。
他一边随意问话,慢慢消除她的紧张。
“你叫什么?”
她咽了一下,怔怔道。
“苏慕宁。”
他点点头,记起来了,江霖月说的是这个名字,有些打趣问道。
“黎州人?”
“是。”
“几岁了?”
几岁了?
她被问的一愣,蓦然没忍住笑了出来,朝他满眼嫣然道。
“陛下,我不是小孩子了。”
她笑时眼中仿佛都亮了许多,像染上了点点星辉,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
萧祁被她这一笑撞的恍惚了一下,整个心神都荡漾起来。
捏在她后颈的手不自觉地缩紧了一些,但是她没有发觉。
有时候心动就是一瞬间的事,爱上一个人也是莫名其妙的。
苏慕宁见他一直看着自己不说话,就仔细解释道。
“陛下,我已经满十五了。”
她确实是要比同龄的男孩矮小许多,这是因为她毕竟不是男孩,身高体量都只能到这里了。
平日里也有不少人觉得她显小的,冷宫里许多人因此还待她不错,有个会弹琵琶的,总要拉着她学。
想来陛下也是把她当小孩子对待了。
萧祁心里其实倒不是把她当小孩子,而是下意识当女孩子对待了。
可是,她是个男孩子……
他神色微微复杂起来,手指慢慢越过她的衣领,指腹探到她的侧颈肌肤上。
看她的眼中毫无反应,压根没有注意他这点异动,他就明白她不懂,她一点都不懂。
萧祁突然轻轻地推开了她,重新提起笔,并不看她道。
“朕知道你来为了什么,朕还要考虑几日,你回去吧。”
她有些奇怪他突然就变了脸,但是他好像不高兴了。
苏慕宁也不敢再问,只觉得果然圣意难测,只好告辞往外走。
萧祁无声地吐了口气,太丢人了。对着一个漂亮男孩子也能起反应。
他看着那背影,想了想说道。
“你明日再来。”
她听闻很是惊喜,又笑笑地回头来看他。
他眼中也漫上一丝笑意,果然可爱。转瞬又想到……
该死的,怎么就是个男孩子?!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她果然日日都来,带着她那些不知所谓的小点心来意有所图地关怀他。
“陛下,我外甥已经满月了,他特别可爱!”
萧祁挑着眼角看了她一眼,她已经趴在他案边,轻车熟路地摸着点心先试毒了。
他见状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她吃完就看着他写字,在他停笔的时候,适当的来一句奉承。
“陛下,您的字真好看!”
萧祁眯了眯眼睛,依旧没有理睬她但明显神情愉悦。
他想,为什么人喜欢听好听的话呢,也是有道理的,因为它确实能让人高兴。
她如今不太怕他了,这是他刻意只展示温和一面的结果。
她又伸手去摸点心,在她要往自己嘴里送的时候,萧祁一把擒住她的手腕,咬到自己口中。
“日日都说送给朕的,说的好听,最后都是给谁吃了?”
他把笔拍到案上,伸手把人勾到了椅子上,朝上卷着她的衣袖。
“陛下……”
她微微挣扎起来,似乎想把手臂藏起来,不是因为露出皮肤,而是……
萧祁沉眼看着她手臂上的掐痕,语气不悦道。
“谁干的?谁欺负你了?”
他早就发现不对劲了,等着她哭哭啼啼告状呢,谁知道她也不说。
苏慕宁倒不懂他在意这个做什么,这不是常有的事么?
冷宫里住着许多人,有些好相处的,也有些不好相处的,还有些疯子。
“没有啊,和别人打架了。”
确实是打架了,她经常和人打架。
萧祁听到她这样轻描淡写地说和人打架了,一时不知是该好气还是好笑。
但是他想到她这尴尬的身份地位,想到她住的地方,顿时就明白了。
他垂眼将她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遍,果然从前只注意脸了。
她穿的极为简单,在这冬日里显得也有些单薄,袖口也是磨损的痕迹。
得了,这还是个小可怜。
其实她从前还好的,就是这一年她姐姐也进了冷宫,日子就急剧艰难了许多。
他突然逗问道:“你是不是来蹭朕这承恩殿的地龙?才日日来的这么勤快?”
苏慕宁先是一顿,然后又笑了起来。
“是啊,陛下这里确实很暖和!”
他看着她幽幽地想,就算是男孩子又怎么样呢?只要她也愿意,也没有人会知道。
萧祁摸到她手背是热的,慢慢把她的衣袖又放了下来,看着那布料,似有怜惜,又带着几分深意道。
“朕让你穿上最好看的衣裳如何?”
她听的有些不解。
他又道:“也不让人再随意欺负你。”
她眼睛一亮。
“你知道你需要什么吗?”
她疑惑地摇了摇头。
萧祁将手圈在她腰上,把她拉到身前,他用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
她低头看着,小声念道。
“……安乐?”
他与她一道看着这两个字,缓缓问道。
“你喜欢这两个字么?”
她毫不犹豫地点头,平安喜乐谁不喜欢。
“朕送给你。”
是权力,是地位,是平安喜乐。
他要送给她。
这样的平静很快就被打破,那一天,苏梓馨和她一起来的。
她这些日子听苏慕宁说了很多这位新帝的好话,自她嘴里陛下是位很好相处的人。
可……
她暗自抬眼,瞧见苏慕宁径直靠到陛下案前,抬手拿起了一块点心就咬了一口。
萧祁把手搭在她背上,眼角睨着她笑。
她惊讶无比地呵道:“慕宁,你在干什么?”
太不成规矩了。
苏慕宁被她叫的顿立了一下,随即认真道:“我在试毒。”
陛下的东西都要试毒的不是么?
苏梓馨刚想提醒她哪有这样试毒的……
她张了张口,话还没有说出来,就看见陛下抬眼看了她一瞬,里面全然是狠戾的警告。
她被吓住了,闭上了嘴。
苏慕宁不懂,是她一直在女人堆里,未经人事,但她不可能不懂。
她看着萧祁恍若无意地把手落到苏慕宁腰上,侧脸和她说笑。
陛下分明在和她调情。
苏梓馨心神都紧缩了起来,微微移开了眼,她攥着自己的手心。
陛下他知道慕宁是女子么?
应当是不知道的。
可是……
她闭上了眼睛,不可抑制地想着,她能不能赌一把?
要不要赌一把?
她受够了,这样的低贱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