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这样?”
“就是啊!今日可是帝后大婚啊!”
“皇后怎么突然病了?”
“……”
恰此时天才刚亮,金红的晨光洒落在皇宫的琉璃瓦片上,泛起层层叠叠的粼粼波光。
今日果然天气绝好。
宫门口,文武百官们议论纷纷,他们今日一早就换上朝服赴此盛典,本该在金銮殿见证皇后的册封授印。
可……
御史大夫看着前方传话的内侍总管,十分不解地问道。
“长喜总管,这、这怎么会如此突然?”
他一问,其他人也都要问了。
“敢问皇后娘娘身体如何?是何病因?”
“陛下圣意,婚典是要延后到几时?亦或是取消?”
这么大的事,都到婚迎这一天了,说病就病了,说停就停了,这不是拿婚姻大事当儿戏么?
况且,这不是陛下一个人的家事,这是一国皇后的册立,这样不是拿国家大事开玩笑么?
长喜面上平静地看着他们,用眼神安抚着他们的情绪,其实心中已然非常慌乱了。
不知道啊!
陛下也不在宫中,是延后是取消他也说不准啊!
至于皇后是什么病,他怎么敢拿出来置喙?
一切都要等陛下自己决断。
他暗自吸了口气,挤出满面的微笑,向众人道。
“诸位大人稍安勿躁,眼下陛下正在为娘娘抱恙而忧心,想必稍后会和众位再行安排。”
“今日大婚取消,宫门口不准聚众喧哗,还请大人们先行散去归家,静候宣听!”
随着他这一语,朝臣们知道今日是见不到陛下的面了,再留也无用处,只好纷纷散去。
沈括正想邀亓琛去小酌一杯,眼一瞥见到他已经朝长喜走了过去,有些奇怪地看着他。
亓琛自长喜面前拱了拱手,他不放心,他想要知道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总管,这……”
长喜没等他说完就抬手止了一下,他知道亓琛和苏慕宁有私交,又都是来自黎州,但眼中还是谨慎小心道。
“少卿大人要是想打听宫闱之事就算了吧,这不是我一个小小的奴才能宣扬的。”
亓琛听罢微微沉思了片刻,突然眼中一笑,认真道。
“总管误会了,臣从前应九公主多次盛情邀约,一直事忙无法赴约,今日得空,臣想拜访一下公主殿下!”
长喜自然是懂他的意思,想了一下就让开了身子,客气说道。
“既然是公主相邀,少卿大人请!”
萧遥要是在平日看见他来找自己,肯定是十分欢喜的。
但今日她被吓到了,现下神色还不太好,她坐在窗边,回头怔怔地看了一眼进来的这个人。
“臣拜见九公主。”
亓琛走到她身边行礼问安,刚要起身袖子就被人拽住了一角。
萧遥神色戚戚地看着他,捏着他的衣袖,小声道。
“……少卿,我看到了好多血!”
亓琛看着她,有一瞬好似想到了族中那些逝去的年轻的小妹妹,不由得心中微软,有些逾矩地抬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一时把想问的都忘记了。
萧遥顺着他的袖子往上抱住了他的胳膊,抬着愣愣的小脸,有些惊恐道。
“……她要死了。”
亓琛闻言一愣,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有些焦急道。
“公主,您说的是谁?”
萧遥将脸埋进他的衣袖里,有些语无伦次道。
“她手上是血,身上也是血,还有床上,地上……”
“她还在流血、流个不停……”
“孩子没有了、她也要死了……”
亓琛微微顿下身,仔细地看着她的眼睛,严肃道。
“公主,您说的是皇后么?是皇后对不对?”
萧遥眼圈一红,重重地点了点头。
其实她还是很喜欢苏慕宁的,尤其是和她中秋夜喝完酒以后。
重点是,她还说过自己和亓少卿两个人很般配。
这么有眼光的人可不多见了啊!
江府。
江夫人对于江霖月这不急不慢的性子着实是有些看不下去,她立在他身后,看着他挑挑剔剔地一根腰带也要换来换去。
“你能快些么?其他人肯定早就入宫了,今天是这么重大的日子,你就不能利索点么?”
江霖月悠闲地笑了笑,又把刚系好的腰带解了,重新换了一个,语气慵懒道。
“急什么?去的早了就的干等,连坐也不能坐,时辰是定好的,耽误不了。”
江夫人看着他这挑剔的劲儿,朝他讽道。
“你这打扮个什么劲儿?又不是你成亲,忙活半天也就你亲娘我愿意看你一眼!”
“说不定呢,讲不好今日新娘她就瞧上仪表堂堂的您儿子我,吵着要和我私奔去了呢。”
他挑起一边眼角,神情打趣了起来。
江夫人被他这话逗笑了,睨着他似嫌弃道。
“那陛下要打断你的腿我是决计不会阻拦的。就当清理门户了吧!”
两人谈笑间,门外管家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
“夫人、侯爷,今日宫中大婚取消了!”
江夫人笑还没有收住,看着管家正要问明缘由,江霖月已经沉下了脸,率先开口道。
“宫中发生了何事?”
管家知道的也不多,只道:“先入宫的朝臣刚刚折了回来,听闻说是中宫皇后身体抱恙,一切陛下还未有详细定夺。”
江夫人闻言疑惑道:“我这月来时常见她,没瞧出来她身子有恙啊?怎么就严重到连大婚都办不成了呢?”
她说罢就皱眉,沉思了一下,冷静道。
“既如此,我作为长辈,也少不得要去探望一番。”
“霖月你……”
她一抬头便看见他神色有些复杂,眼中满是担忧和……难过?
江夫人看的微微一愣,心中微微怪异起来。
江霖月抿了抿凉薄的唇,垂着眼道。
“母亲,我去吧,我想去看看她。”
江夫人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眼前,愣了许久,刹那间好似明白过来了什么。
那日在相国寺,他说到他喜欢这天下最美的女子。
她那时以为是苏贵妃,他却好端端地问她有没有见过苏贵妃的弟弟。
她没有疑心过他喜欢一个男子,但如今那苏慕宁分明是女子……
江夫人有些头疼起来,原先以为是苏贵妃就够烦人的了,这回是陛下的皇后,可是正牌的嫂子啊!
他还是趁早别想了!
“公主是有话要说么?”
傅昭年看着一大早就跑来傅府的云敏焉,眼中有些不解。
按理说,宫中今日帝后……大婚,她不应该有空来此。
云敏焉神色带有几分犹豫,不知道要不要告诉他。
傅昭年见她不语,便垂眼低声问道。
“……今日她可好?”
她知道他在问谁,听出了他语气里的落寞,罢了,告诉他又能如何?
不过是叫他在这里伤怀,不如不知道的好。
想到此,她点了点头,笑道。
“她很好啊。”
“我见了她的凤袍,当真是好看。”
“今日天气也不错!”
傅昭年看着她,微不可查地凝了眼神,低头拿起笔继续写字,然而心中却颇不平静。
云敏焉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微微叹了口气,决心还是不要隐瞒了。
“……其实她不太好。”
傅昭年手中的笔一滞,抬眼看着她,抿着唇在等她继续说话。
她全然收了笑,抱着自己的胳膊,朝他小声道。
“她有身孕了。”
“……”
“可如今没了。”
“……”
“她、她昨夜割腕,今日的大婚取消了。”
“……”
“她现在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