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底下跪着的人轻轻叫了一声。
萧祁看也没有看她，继续批着折子，恍若未闻。
长喜来传话说她要见自己，想也不要想，肯定是要为了傅昭年求情。
萧祁当即就拒绝了，没想到长喜还说她特意说了不会为傅昭年求情，他虽然不信，但还是有些好奇。她总不会来说自己回心转意了吧？
想到此，他先是在心中冷嗤了一声。
苏慕宁又安静等了片刻，看他许久不理睬自己，慢慢问道。
“陛下明日要杀他吗？”
萧祁闻言“啪”一声将手中的笔拍在桌上，冷眼看着她。
她倒是没有丝毫畏惧，甚至还朝他笑了一下。
“陛下气什么？我只不过来问问夫君的境况而已，又没有不自量力的为他求情，既然陛下不高兴了，那我不问好了。”
萧祁听到“夫君”那两个字，眉心皱了起来。
“你要是没其他要说的，就给朕滚回去！”
苏慕宁微微跪的更直了一些，抬着墨色的眼看着他道。
“陛下，我是真的有事要求您。”
萧祁没有说话，她就继续慢慢说道。
“我很喜欢江陵，我想请求陛下在今日我死之后，能将我与夫君一道埋在那里。”
说罢她还朝他叩了首。
萧祁看着她，慢慢捏紧了拳头，抵在桌上，眼中蹭一下燃起了怒火。
“这便是我今日所求之事，还望陛下成全。”
苏慕宁看到他怒不可遏的神态了，但是却并不在意。
萧祁眼中又带着一点嘲讽地看着她，冷冷问道。
“你要和他殉情？”
她竟然有如此打算，原本江霖月这样和他说，自己还不太相信。
她就那么喜欢傅昭年？！
她没有犹豫地点头，道：“是。”
忍住胸口难言的愤闷和痛楚，他突然有些残忍地笑了一下，向后整个人做出有些闲适的姿势靠在椅子上，嘲弄道。
“你要怎么死？再咬一次舌？你可以试试把舌头整个咬下来，看看能不能遂愿死了？”
“苏慕宁，你以为你的命还在你自己手里吗？从今以后是死是活都要看朕乐不乐意！”
苏慕宁轻声问了一句，“是吗？”
然后萧祁就看到她将一块锋利的瓷片抵在喉间，他笑意一僵，瞬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你做什么？！”
他厉呵了一声，随即抬步就要朝她走去，可刚起身就听她冷冷道。
“陛下不要过来！”
萧祁顿了一下，便阴沉着脸继续抬步。
她见状立刻在脖子上划下去一道，鲜血流了出来，顺着洁白的瓷片滴在同样洁白的衣襟上。
他硬生生停了下来，咬牙切齿地看着她。
“苏慕宁！你惺惺作态给谁看？朕不信你真想死！你想以此威胁朕放了傅昭年是不是？”
知道求他不会同意，所以敢自不量力来威胁他！
“你也真够自不量力的！你死与不死与朕何干？你以为朕有多在意你？”
苏慕宁看着他，眼波平静，缓缓解释道。
“我跪在这里，并不是以此来威胁陛下，而是来求您帮我做个选择。”
“刚刚陛下所言极是，我是死是活确实由不得我自己。”
“那陛下想要我今日是死还是活呢？若是死，我今日就在这承恩殿割断自己的脖颈，送陛下一具尸体。”
萧祁听的呼吸一滞，眼中神色紧绷地盯着她拿瓷片的手。
她脸色稍霁，轻声又继续道。
“若是活，只要陛下收回成命，我向您发誓，从此一定了却过去，一心一意陪在您身边，直到您厌倦那一天。”
他选？说的好听！
萧祁看着她许久，因为太过生气捏的指间有些咔咔作响。
萧祁知道，她的神情不是在开玩笑，她今日就是做了这两种打算。不放过傅昭年，她就为他在此殉情，放过他，她就为了他要留在自己身边。
反正都是为了别人，活也是死也是！
忽然，他猛然抬手掀翻了面前的桌案，桌子向前轰然倒在地上，奏折和笔墨纸砚等也全都砸在地上摔的一片狼藉。
有些笔和砚台的碎片还滚到她跪着的腿边。
苏慕宁依旧神色如常地看着他，连躲也没有闪躲一下。
殿外的长喜等人蓦然听闻这个巨大的动静，纷纷吓了一跳。
陛下这是……动手打人了？
这动静打的也太狠了，该不是要打死了吧？
哎哟喂，怪可怜的，早知道就不帮她传话了。
“过来！”
萧祁发泄完这一遭，坐回了椅子上，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语气间还满是压不下去的怒火，颇为生硬道。
苏慕宁却心中松了下来，将手中的瓷片放在了一旁的地上。
她正要起身过去，就听到他冷冷道。
“朕要你起来了么？”
苏慕宁一愣，然后明白了过来，她随意将右手上滴的血迹在衣服上擦了擦，慢慢弯下腰去，双手撑在地上。
萧祁看她朝自己爬过来，心中却丝毫没有满意的感觉，他偏过了脸没有继续看她。
直到腿边传来温热的触感。她依旧跪着，在他脚边仰着脸看他。
萧祁紧紧蹙眉，低头回看着她，眼中很是复杂。不知是欢喜还是厌恶。
她脖子上的伤口已经没有再流血了，衣服上的血迹也半干后显露出暗红的颜色。
苏慕宁牵着他宽阔的右手，低头吻了吻他手心的疤痕处，眼色和声音一道温柔起来。
“陛下那日去昭华殿救我了是不是？这是那时留下的伤吗？”
她轻微的呼吸拂过他的手心，让早已痊愈的伤口又隐隐约约的似痒似痛。
“陛下应该很疼吧？是我不好。以后再也不会了。”
萧祁面沉如水，抽开了自己的手，有些用力地捏着她的下巴。
“又在演戏给朕看，别以为朕不知道，你如今这般不过是为了傅昭年么！你根本就不在意朕是不是受伤，是不是会疼？”
苏慕宁微微垂眼，然后认真道。
“陛下，我会成为您希望的样子。”
他沉默着看了她片刻，突然面露嘲讽道。
“朕不信。”
萧祁拍了拍她的脸，微微俯身凑近她慢慢道。
“朕从前哄着你，如今才发现你是哄不来的，果然这世上想要的一切都要靠自己去争抢！”
“我不会再离开陛下。”
她再次低声解释。
萧祁却将手指压在她唇上，挑着戏谑的眉眼，语气嘲弄道。
“安乐，朕想知道你是如何勾引傅昭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