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祁看她坐在秋千架上好似坐了很久的模样，侧着脑袋靠在绳索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动不动的。
他不喜欢看她这个样子，好像被关在笼子里无精打采的小鸟。
“想什么呢？”
苏慕宁闻声一怔，不知道萧祁什么时候到她身后的。
她靠着没动，但已经不动声色地把手心里的东西收进袖子里了。
从前她从周肆那里得来过，后来在裴邵安的案子里，大理寺刑部抓了不少商贩，查获了许多。而这其中的一点，今日傅昭年给了她。
他忽然自身后拿起她的双手，苏慕宁连呼吸都顿了，以为他看见了要去查自己的袖子。
“陛下……”
萧祁应了声“嗯”，却是将她的手放在秋千绳上握了起来。
自身后道：“抓紧了，朕帮你推。”
秋千不就是要荡着玩的么，干坐着有什么意思。
苏慕宁还没来得及拒绝，背上就被轻轻向前推了一把，萧祁不知道她有没有抓紧，因此只试探着用了一点力。
秋千悠悠地晃动着带着她的珠花一起，又落了回来，落到他手里。
他刚准备再加一点力道再推，就看到她松开了抓住绳索的手。
萧祁神色便有些失落起来。
看来，她不喜欢这样玩。
“不喜欢么？那安乐到底喜欢什么？”
他一边问着，一边俯身圈着她，侧过脸想要探索一二。
便这才看见她的眼是哭过的。
萧祁皱眉，伸手抬着她的下巴巡视了片刻，有些不悦。
“怎么又哭了？”
他今日又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好端端地为何要躲在这里哭？
“是你姐姐说了什么过分的话吗？她不过是个蠢人，你理会她做什么？”
一定是苏梓馨刚刚让她不舒服了，不然谁还有这个本事叫她哭？
“你要是嫌推了她还不解气，不如朕帮你罚她？”
苏慕宁任他抬着自己的脸，毫无征兆地一滴眼泪流下来，落在他手心。
“……陛下。”
她半垂着湿了的眼睫，好不幽怨地看向他，轻轻的调子里像带着数不尽的委屈和伤心。
萧祁被激的心脏剧烈一颤，好似灵魂都失神了片刻。
他好像有点明白史书上那些因为博妃子一笑，而被千载唾骂的昏君了。
苏慕宁看到他眼中的恍惚，抬手摇了摇他的袖口，再次叫了声。
“……陛下。”
萧祁回过神，深深吸了口气，松开自己的手，来到她面前蹲下身。
“说，告诉朕你要什么？”
他有什么不能给的？安乐在和他撒娇。
她闻言还是没有说话，又将头靠在绳索上，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
萧祁觉得被看的心口有些发麻，连呼吸都小心翼翼起来，低声哄道。
“安乐，告诉朕怎么了？”
苏慕宁抿着唇，摇头，便又流下一滴眼泪。
萧祁觉得，这下不管是别人惹了她，还是自己惹了她，他都不能原谅了。
这完全和让她在床上哭的时候不一样，简直让他觉得心都要化了。
“你这样，朕好心急啊。”
他抬手拭过那滴泪，语气里有些不知所措的焦急。
苏慕宁将脸微微贴在他手心，神色戚戚，眉心蹙起。
“陛下，我好难受。”
萧祁的手指颤抖了一下，感受她温热的脸送到他的手掌之中。
他小心问道。
“……是不是朕的原因？”
他便猜是他叫她难受了，苏慕宁不愿意留在他身边的。
她是不是要来求自己放她走？不然她为什么突然这般来勾人？
不可能的，他不答应。
萧祁正要拒绝她，不要有这种心思。
她却抬手抱住他的手臂，将脸又贴紧了几分。
“陛下说喜欢我是不是真的？”
萧祁好似自己是听错了，反应过来立刻欣喜道。
“真的，都是真的！”
她却皱眉道。
“我想了很久，我不信。”
他一愣，正要开口。
苏慕宁生气了似的推开了他的手，转过脸又哭了起来。
“都是假的，你总是罚我。要我抄书还要背书！”
萧祁不知道她今天是怎么了，但她哭的他难受，再没忍住起身坐到她身边，半搂住了她。
“好了好了，朕怎么就骗你了？朕是真心的。”
他不甚熟练地抬手抚到她的背上。
“就为这点小事来和朕闹么？不想背就不背了，回头朕帮你把书都扔了好不好？”
她闻言才点了点头，靠在他怀里不动了。
萧祁松了口气。
“好了没有？朕陪你放风筝去好不好？”
他不知道这句话又怎么了，苏慕宁一听就将脸埋在他心口抽泣起来。
“怎、怎么了？又怎么了？”
哪个字又惹到她了？
“我是不是就像风筝一样，被陛下牵在手里？”
萧祁心想，她要是再这么哭下去，他就要变成风筝被她牵在手里了！
“不要乱想，朕哪里这样待你了？”
“仔细想想我还不如风筝，我反正是见不得人的。”
她叹了口气，自怨自哀起来。
听得他连连皱眉。
“你说的什么话？朕还要怎么待你？”
她有些苍凉道。
“陛下不是让人看着我么？”
昭华殿外的禁军，内殿的宫女和太监。还有长喜。
萧祁闻言便不说话了。
苏慕宁自他怀里抬眼看着他，轻声叫了句。
“……陛下。”
他沉着眼，将她扶了起来，看了她许久，才似下定了决心。
“安乐，你要是答应朕以后好好陪在朕身边，朕就把人撤了。”
她闻言终于朝他浅浅笑了。
“好。”
萧祁没想到她答应的如此迅速，半点犹豫也没有的态度简直太让人高兴了，但同时又有点怀疑。
“安、安乐，你今日是怎么了？”
苏慕宁神情却没有异样，看着他的眼神也很认真。
“陛下，我想清楚了而已。”
他微微摒气，眼中一点一点染上狂喜之色。
“真的么？”
她点点头。
萧祁牵着她的手按在自己脸上，又去吻了她的手心。忙不迭地承诺起来。
“从前是朕不好，以后一定不会如此了。你要相信朕会做到。”
她又点头。
他深深地凝望着她，突然解下腰上的那枚双龙黄玉，便是从前给她的那块，又重新挂到她腰间。
抬头的时候与她目光相撞，萧祁宠溺地笑了。
“不要再乱丢了好不好？”
这块玉他早就给了她不假，可是她从来不戴，亓琛又怎么会在曲安河里找到这个物证的呢？
还有赵家的事，大理寺死牢里关着谁。真当他不知道么？不过是不和她计较罢了。
没什么好追究的，只要有以后，从前就都不重要了。
“安乐，你那日和……傅昭年所言，朕都听到了。”
苏慕宁听到这个名字，眼帘微微颤了一下。
得意一人，是谓永毕；失意一人，是谓永讫。
萧祁看着她道：“朕也和他看法一样。朕要是专心正色，你、你也要好好来爱朕，不可以再想着他了。”
他见她没有说话，突然想到傅昭年府中是没有侍妾的。可是他后宫还有一些嫔妃，怕她也是想到这个了。
立刻拉着她的手解释起来。
“宫中的几位是从前皇子时潜府的旧人，是别人送的，绝不是朕想要的！”
苏慕宁听他说到这事微微一愣。
“……无妨。”
他不必和她解释这个。
萧祁却以为她是不高兴了。
“朕把她们都送走吧！明日就遣送出宫去！”
出宫？
苏慕宁听到这两个字，心中一跳，微微捏紧了手，低头问他。
“送她们出宫吗？”
他想，她到底还是在意的！
于是欣喜地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间，坚定地再次承诺道。
“对，以后朕只有你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