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心立在她身后,看着苏贵妃在翻找梳妆台。
“锦心,我那个檀木盒子呢?”
锦心一听赶紧从柜子里衣服夹层取出来给她。
苏梓馨把里面的手镯戴到了手上,又迎着光看了几遍。
她明日就要走,也不能带太多物件,可这个镯子是……前太子送给她的,说到底他还是瑞儿的生父。
她想到这个人就叹气,要是当皇帝的不是萧祁,而是前太子,那绝对是不一样的生活。
锦心看着她出神,慢慢思忖了起来。
“娘娘,奴婢瞧着这两天您好像有心事?”
苏梓馨又把脸转向镜子里,蹙眉垂眼。
“锦心,你也跟了我许多年了,我不想瞒你,我们主仆的缘分怕是要尽了。”
锦心便看着她的脸,语中伤感。
“娘娘说得什么话?奴婢是要一辈子伺候您的。”
苏梓馨拍了拍她的手。
“九公主活泼可爱,是个好孩子,我回头把你托付给她,她不会苛待你。”
锦心眼中微微恍惚了一下,便想到自己看着长大的那个孩子……
可,太子殿下现在的处境也很艰难,还有人背叛了他……她不能背叛他了啊!
锦心慢慢在她面前跪了下来,流着泪道。
“娘娘您是要走吗?”
苏梓馨便看向门口,示意她小心。
“锦心,不要乱说话!”
“娘娘,奴婢是担心您啊!这外头的世界也是危险的很,奴婢怕您遇到坏人,受人欺负怎么办?”
苏梓馨闻言颇感安慰。
“你且放心,慕宁说会保证我的安危。”
北曌总不会连两个女子都护不住。
锦心看她眼中坚定,只能继续劝她。
“娘娘在宫中苦心经营这么多年,如今一走,便是什么都没了。您可是大启唯一的贵妃啊!”
苏梓馨叹了口气,神情有些倦怠。
“锦心,我从前也觉得荣华富贵那些是好的,便一直苦苦追求,可如今瑞儿走了我才发觉,这一切有什么意思?你别跪着了,起来吧!”
锦心看着她,知道她是去意已决,便没有起身。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脸来,神情悲痛地看着苏梓馨,一字一句道。
“……娘娘觉得小殿下之死是意外吗?”
苏梓馨正要扶她,闻言便心中咯噔一下。
“……你在说什么?”
锦心抬手拭泪,语气却镇定道。
“御花园离芳菲殿那么远,小殿下难免不是被人带去的。何况小殿下很少往水边跑的,怎么好好的就出了这样的事?”
苏梓馨听她说到此又要流泪。摆了摆手。
“瑞儿顽皮。”
这宫里没有其他小孩,他也是被自己惯坏了,一个人也敢到处跑。
早知道就平日里管的严厉一些。
锦心见她不想再说这件事,心中有些急切。
“娘娘,奴婢实在是怀疑。前几日您和安乐王殿下在王府说的话,奴婢也听见了。”
“……你怀疑什么?”
苏梓馨不解地看着她。
“奴婢记得王爷当时与您说起要走的事,还记得您当时没有同意,您可还记得您当时是如何说的?”
锦心又提起那天的事,那天是陛下生气,她和慕宁一道儿被打了。
说到底,慕宁到底因为什么事惹怒了陛下,叫陛下对她动手了?
那夜送她回府后,苏慕宁醒来神色就很不对劲,便问自己要不要走?
她是如何回的?
锦心小声提醒她。
“娘娘,您说王爷要是走,您也只能跟着,可您又担心小皇子是大启皇室血脉,怕去了北曌不容啊!”
苏梓馨听她说完这些话,便看了她许久。
她红肿的眼睛有了些怒气。
忽然扬起手,扇了锦心重重一个耳光。
“你好大的胆子!”
苏梓馨很是凌厉地说道。
“娘娘……”
锦心捂着脸,哭了起来。
“慕宁是我的亲妹妹,她怎么会去害瑞儿?!你当真是放肆!竟然敢怀疑她?她绝不会做这样的事!”
苏梓馨丝毫不信,锦心这丫头真是疯了!
“娘娘,王爷不会做,那北曌会不会?”
锦心伏在她的腿边,继续问道。
“昨日北曌那位戴面具的男子与王爷在堂中私语甚久,奴婢瞧着二人神态举止颇为信任亲近。王爷可曾告知娘娘您?”
苏梓馨怔了怔。
“娘娘从前说过,王爷的母亲是北曌的公主,和前来的太子等人都是至亲血脉,北曌看到王爷在此受苦,难道不想带人回去吗?”
锦心瞧见她一时没有说话,心中略松气。
“可娘娘和北曌没有半点血缘关系,他们又怎么会怜惜您和小皇子呢?于他们来说,带有大启皇室血脉的小皇子就是个极大的麻烦,自然不想带人一起走!”
苏梓馨扶在梳妆台上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
锦心见状,便蓦然又痛哭起来。
“娘娘,他们对一个稚子尚且能下手,何况是对您呢?您和王爷毕竟不一样,不是他们的亲人,奴婢怕有朝一日,他们也会对您下手的!”
苏梓馨有些痛苦地闭了眼,冲她哆嗦道。
“……你不要再说了。”
她相信慕宁,可她也能相信北曌么?
萧瑞,到底是不是……
当真是冤家路窄!
九公主萧瑶一看那玉阶上候着那人就使劲翻了一个白眼,她身边侍女咳了咳提醒她。
“公主,仪态!气势!”
哦!对对对!她也是大启的公主,必须全方面碾压这个北曌的贱人!
闻言她赶紧把腰挺直,走出了一种快要登基的郑重之感。
云敏焉淡淡瞥了她一眼,继续一手撑在栏杆上做甜蜜状。
萧瑶是站到她身边才发现自己竟然矮了她一个头,只到她脖子。
……无妨,她还小,还有拔高的前途!
她见云敏焉看都不看自己,便学着她那个刻薄的母妃的语调,连神态都学来了。
“哟~~这不是云公主么?在这里等什么?”
云敏焉听着她的阴阳怪气,忍着心中的笑意,故意道。
“等我家夫君下朝啊!”
夫君?!这小贱人不是在叫傅相吧?
“你要不要脸?你们婚期都黄了!你别在这里败坏傅相名声!”
“小孩子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呢?来,姐姐告诉你啊,那不叫黄了,那叫推后。乖哈,记得红包封大一点,新婚夜我会认真数的!”
云敏焉把手伸到她面前,做了个数钱的动作。
萧瑶拍开了她的手,一边撸起了袖子。
心想,我还给红包呢,我给你捎点耗子药吧!
那小宫女见她又不端庄了,凑到她耳边小声道。
“公主,咱今天不是为傅相来的,犯不着和她生气!”
她正撸袖子撸到一半,顿时想了起来今天是来干嘛的。
正巧已经下朝,大殿里官员都纷纷出来。
她赶紧放下了袖子,神色紧张又期待地拉着那侍女躲到一旁拐角处。
“哪个?是哪个?”
“公主别急,还没出来呢!”
正说着萧瑶突然呆愣了片刻,然后一把揪住身旁人的手。
语气激动道:“那个!那个!那个是谁?!”
小侍女赶紧看过去,便欣喜道。
“公主,那就是亓少卿!”
哇!这状元郎和她想的不一样!
萧瑶正要说话,就听见一旁的云敏焉道:“今日一见,这位亓大人也颇为英俊嘛!”
危险!
“你们北曌的女人都这么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吗?”
萧瑶不满地瞪着她。
“谬赞了!”
说着她还一手妖娆抚过耳边青丝。
“谁夸你了?!”
云敏焉好似没有听到她的愤怒,自顾自道。
“我瞧着你也不遑多让,前几日还听闻你在你我兄长面前哭着闹着要嫁给傅相呢,今日就情伤痊愈来偷看亓大人了。要不要我帮你叫一声,你隔这么远瞧得清楚吗?”
说着她还做出要叫人的模样,吓得萧瑶转身就跑。
“多管闲事!”
云敏焉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
这小公主挑男人的眼光全是看脸啊?这以后怕是要受苦了!
傅昭年和几位同僚是最晚出来的,遥遥地就看见等在前方的北曌公主。
他脚步一顿,微微蹙起眉来。
身边几位见那公主在向这边招手,笑靥如花。顿时羡慕打趣起来。
“傅相快看,今日这公主又来接你了!”
“这婚期怎么好好地就延了呢?公主怕是等不及了?”
“傅相不想早日抱得美人归吗?”
傅昭年却在想,等明日小皇子入葬后,他一定要去问清楚苏慕宁那夜没问清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