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我的邻居聂小倩

第二十八章 无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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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观湖楼位于城中繁华之处,以一览麟湖风景而出名,更出名的则是里头向来卖艺不卖身的清倌人。
    这一点和醉花楼不同,后者是荤素皆有。
    今日陈墨虚受邀来此赴宴。
    做东的是本县的豪商员外、地主乡绅,还有王家。
    若是普通秀才,自然还不至于王家出面。
    可是十六岁的一等廪生秀才,那真是前途无量,此时不交好,更待何时。
    本来陈达这个屠夫员外他们面上不说,可实际是看不太上的。
    但是他儿子一举成为秀才,那份量就不一样了。
    席间,免不了各种恭维祝贺,陈墨虚一一应对得体,也令人称道不已。
    更有那张家、李家说媒问亲,介绍自家娇女,什么大家闺秀,小家碧玉之类的。
    陈墨虚则通通婉拒,他此时对这事不是很迫切。
    一场酒宴,宾主尽欢,各自散去。
    ......
    “阿墨,你说啥时候咱们能去醉花楼呢!”王七拨弄着头上的簪花,笑嘻嘻问着。
    “这观湖楼唱曲儿的清倌人太素了,还没话本带劲呢。”
    陈墨虚停下脚步,看着王七笑道:“啧啧,这要是左姑娘知道了...”
    “哈哈,我随口说说的!”王七当即脸色一肃,认真道:“君子当明乐理,吾是抱着学习之心,想研究醉花楼的曲艺之道也。”
    这些年王七一直有给京城寄信,毕竟云鹰卫左千户也不难找,但是一直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直到今年初,才收到左雪遥的回信,虽然不知信中内容,但是王七也是开心了好几天。
    两人并肩走在繁华街上,路上行人不时投来尊崇敬畏的目光,让陈墨虚有些不习惯。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叫骂喧闹之声。
    原来是殷家的少爷殷南勋纵马驰骋,冲翻了一处鱼摊。
    那老人抱着怀中的孙子,正在跪地讨饶。
    “瞎了你这贱民的狗眼!挡着本少爷的路!”马背上的殷南勋捏着鼻子,很是嫌弃这股鱼腥味。
    他安抚着身下白马,看向这对爷孙,眼中满是厌恶:“惊到了追风,你全家贱命都不够赔它的一条腿!”
    这彷徨惊恐的老人只是磕头认错,嘴里不断求饶,怀中五六岁的孙子,则是放声大哭着。
    “小贱民真是吵死了!”殷南勋突然不耐,手中马鞭狠狠挥下。
    两边的路人眼中大多是麻木的表情,毕竟他们只是普通的老百姓而已。
    强出头也只会引火烧身,只能怪老孙头运气不好,刚才听到纵马呼喝声,他们都急忙将物件收拢起来。
    老孙头年纪大,行动不便,稍微慢了些,那鱼盆竹篓就被马蹄踢翻了。
    眼见那马鞭挥下,要是打实了,这六十多的老孙头可遭罪受了。
    有些胆小的已经转过头,不忍再看。
    兀然间,一阵清风拂过,众人意料中的鞭挞声没有响起。
    “殷公子,何必这么大火气呢?”只见陈墨虚不知何时到了老人身前,抬手扯住了鞭子。
    “嗯?你是陈?”殷南勋看着眼前这穿着秀才儒服的面孔愣了楞,下意识扯了下马鞭。
    陈墨虚随之松手...
    “啊!”顿时后力一至,他狼狈地后仰,左摇右晃想稳住身形,却还是摔下马来。
    引得四周一片哄笑。
    快速起身的殷南勋狠狠朝着周围一瞪眼,顿时鸦雀无声,路人纷纷低下头,不敢直视。
    “这不是陈墨虚,陈公子吗?”他笑着拍拍衣上的灰尘,还沾了几片鱼鳞,有些腥气。
    “我就是和这贱...,老人家开个玩笑而已!”殷南勋有些吃不准陈墨虚的态度,于是改口道。
    陈墨虚没有搭理他,而是先将跪趴在地的老孙头扶起。
    “一口一个贱民,真当自己是啥天王老子嘛!”说话的是王七,他眼中掩不住的厌恶之色。
    这殷家原本倒也只是寻常的商贾,但自从二十年前出了个贵妃,就愈发的嚣张跋扈,现在竟敢纵马闹市了。
    王七是故家子弟,家风甚严,他最是厌烦这种一朝得志猖狂的暴发户。
    “说错了锦逍!”陈墨虚扶起老孙头,笑道:“应是茅厕出来没干净!”
    “对对,满嘴喷fen!”王七应和道,顿时哈哈一乐。
    殷南勋闻言,额头青筋直跳,他哪里受过这种话,当即要发作。
    可是他们两个,一个是那屠夫头子家的,一个是王家老七。
    再看着两人身上的秀才服,他胸口起伏几下,终究还是压下火气。
    毕竟他是纨绔,不是傻子,哪些人能对付,哪些人不能招惹,还是分得清的。
    只是他不明白,这两人明明应该和他是一路人啊,为什么为了两个贱民出头呢?
    他想不明白,只冷哼一声翻身上马离去,临了恶狠狠地瞪了老孙头一眼。
    不能对付这二人,还不能收拾你这贱民?等老子回去把你全家都狠狠炮制几遍!
    这殷南勋离去,众人才敢围上来,对着老孙头这番遭遇唏嘘不已。
    “多亏了二位秀才老爷!”有路人左看右看,这才壮着胆子道:“这殷公子三天两头的纵马冲街...”
    王七疑道:“这衙里不管管嘛?”
    “锦逍,你说呢?”意思不言而喻...
    陈墨虚帮忙收拾着一地狼藉的鱼摊,丝毫没有在意那股鱼腥之气。
    “可不敢啊!公子爷!”老孙头急忙道,他哪里敢让秀才帮他捡这些鱼腥之物。
    却见陈墨虚摆摆手,不以为意,随后道:“我看这殷南勋不会善罢甘休...”
    “我乃一等廪生,有二十户投献名额,今后你一家就挂靠在我名下...”
    老孙头还没听明白,却见有相熟的摊贩急忙碰了碰他,示意赶紧跪下:“还不快谢过这位秀才老爷!”
    “老孙头!你修了八辈子福了!进了秀才老爷名下,免徭役重税...”
    “老孙头你走大运了!”“刚才咋不是我被撞翻呢?”“公子爷心善,也收下我吧!求求老爷!”
    眼看情况有些失控,王七重重咳了一声,顿时场面又安静下来。
    他们可不敢真的惹恼了秀才老爷们。
    陈墨虚心中微叹,其实刚才如果不管闲事,老孙头顶多就是被鞭挞一顿。
    可是他既然管了,那就要管到底,老孙头挂在他名下了,就是他的人,那殷南勋想出气就得掂量掂量。
    可是这天下这么多老孙头,也有那么多的殷南勋......
    轻轻摇头,暂不去想这沉重难题。
    陈墨虚望向城西方向,别的不说,今晚这殷家得好好热闹一番…
    他说不上来,就是胸口有些气不顺。
    既然如此,那就去顺一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