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逆转国运,从女皇登基开始

第9章 散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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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海枫没等来回家的多布,御前侍卫倒找上了门。
    “四公主吉祥。臣等奉皇上口谕,前来迎五公主回宫。”
    “哦,那可好,本宫正愁怎么办呢。”
    和御前侍卫一起进府的,还有跟多布进宫打探消息的张顺,站在人群后头,一个劲儿使眼色。
    海枫借口要去叫五公主,随即走开了,张顺会意,立马跟在后头。
    到了僻静的地方,海枫开口仔细盘问。
    “汗阿玛怎么说?”
    “奴才没有进南书房的体面,连师傅都进不去呢。不过师傅既然当得了御前总管,他总有办法。皇上起初对主子骗舜安颜的事情,老大不高兴。还是佟国舅帮着讲情,说主子也是为妹妹着急,皇上才说,那便算了吧。”
    “算了?这车里要坐的是五公主......”
    “不不,怪奴才口齿不伶俐。不是那个算了。皇上是不计较您帮五公主和舜安颜,安排见面的事。佟国舅说,未免外头议论,是不是把婚期提前些。皇上没说话,但师傅说,皇上这是应了。至于捉拿凶手,九门提督连乾清宫都没进去,看这意思,皇上不打算叫他,负责追查。”
    以张顺和梁九功的身份,都只能打听到这些,看来事态严重。
    “去歇着吧,晚上说不定,还得折腾。这两天辛苦,得你们多担待。”
    “哎哟,主子说这话,叫奴才们可怎么回。”
    张顺走后,海枫左思右想,最后派舒泰把钟济海请来了。
    “我就不说那些客套话了。你愿不愿意,陪五妹妹进宫住几天?”
    钟济海倒无所谓,只是觉得,海枫过于杞人忧天。
    “她住在宫里,你还怕有人算计?”
    “对。我就是怕。”
    海枫每次想起那件事,都心有余悸。
    也是这件事,令她对康熙,不再抱有哪怕一丝幻想。
    “我本来,还有个妹妹,和五公主一样,都是德妃娘娘生的,只活到十一岁。她虽然没有五公主那么聪明漂亮,但在皇女里头,也算不错的。三年前,汗阿玛去准噶尔......”
    钟济海脸上明显有点不自在,海枫于是换了个说法。
    “他当时不在京城。我那个妹妹的乳母,不知给她吃了什么腐坏的东西,腹泻了两天,她就走了。”
    “你难道怀疑,她是被人害死的?”
    “我没有证据,谁都不能怀疑。我想告诉你的是,我给汗阿玛上密折,请求彻查。他却不准,只把乳母一家入罪了事。”
    “为什么?他不是你们的阿玛吗?难道女儿死了,他不伤心?”
    海枫没有回答。
    钟济海懂得了。
    那个住在紫禁城里的皇上,真的不伤心。
    她的阿布噶尔丹病死了,清国皇帝大获全胜,尽得漠北之地,哪里有时间,为一个女儿扫兴。
    当年在乎她是否吃饱穿暖的,也只有额吉一个人。
    阿布,只想着怎么把她尽快嫁出去,换取一块游牧地。
    要是她一不小心死了,阿布,恐怕一滴眼泪都不会掉。
    不是不能查,只是不在乎。
    “我去收拾行李,进宫陪五公主。”
    钟济海走后,海枫被复杂的情绪包裹着,跌坐在床上,久久不能恢复平静。
    如果说前世她的死,还有些自己方面的原因,这个小公主,可是个完全无辜的被害者。
    康熙的漠然,导致整个紫禁城,都对她的死,噤若寒蝉。
    德妃,真的聪明绝顶。
    在海枫从前看过的那些宫斗电视剧里,作为后妃的母亲,一旦失去子女,就会变得心灰意冷,对皇上爱答不理,然后被失宠后的冷遇狠狠打脸,又跑去皇上面前,想办法复宠。
    深谋远虑如德妃,则把这些波折直接跳过。
    她打落牙齿往肚里咽,装得跟个没事人一样,该笑就笑,该打扮就打扮。康熙从准噶尔得胜归来,看见的是德妃的笑脸,反而感到有些愧疚,时常翻她的牌子,召来侍寝安慰。
    德妃失去女儿固然痛苦,但她还有五公主和十四阿哥两个孩子要照看,她知道自己绝不能失去帝王的喜爱,必须在后宫中,屹立不倒。
    只有在海枫面前,她才痛痛快快地,嚎啕大哭过一次。
    哭完了,就过去了。
    这份心性,配得上太后的身份。
    “想什么呢?我进来,你都不搭理。”
    海枫被猛然拉回现实,睁眼一看,原来是多布回来了。
    “对不住,我想事情想得出神。哎呀,我得去,送送五妹妹。”
    多布伸手把海枫拽回来,按在床上,躺下休息。
    “五妹妹要进来,我看你神色不对,把她和钟济海送出去了。打起精神。听听我在乾清宫的收获。”
    “好。”
    “汗阿玛的意思是,查,一定要的,却不能闹出太大动静。你还不知道吧,咱俩出去时,架势太大,京城如今都传遍了。说五公主偷跑出来,私会舜安颜,如何如何。这要是再大张旗鼓地查案,更坐实了。”
    “主使,你怀疑谁?”
    “咱俩一起说。”
    多布和海枫心有灵犀,同时伸出自己右手大拇指,暗指大阿哥。
    李光地的直隶巡抚,可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海枫想让他当,因为有陈梦雷这个把柄捏在手里,不怕他两面三刀。把李光地从太子阵营里拉出来,能够极大地削弱太子党的力量。
    这里面,佟国维出了力的。
    大阿哥如果借此看出了佟家的异变,想进行报复,倒是说得通。
    可他为什么不对舜安颜出手,却箭指五公主呢?
    夫妻俩长久对视后,又默契地将右手伸出来。
    这一次,不只是大拇指,还有食指。
    “对,如果是他,这些就可以说得通。”
    海枫喃喃自语着,将手缩回袖子里。
    大阿哥狠毒,但心思向来直来直去。可能康熙也看出来了,所以给他的封号,就是“直”。
    这个计划通盘下来,云里雾里,叫人摸不准背后主使的动机。
    只有八阿哥,能躲在大阿哥的阴影里,布下如此曲折的局。
    目标不是五公主,是她,四公主。
    以八阿哥的心智,如果从舜安颜那里知道了幽会的安排,很容易便能猜到,四公主绝不会允许亲妹妹,一个皇家公主,做出如此出格的举动。
    但这么机密的事情,又不能随便找个什么人顶替。
    如果没有钟济海今年冒出来,海枫派去的,不是阿香,就是舒泰。
    这两个折了哪一个,海枫都是痛彻心扉,绝不会善罢甘休,一定要找出凶手。
    可在旁人眼里,她为一个无足轻重的侍女,大闹紫禁城,无异于失心疯。
    “好一步,坐山观虎斗。枫儿,八阿哥派九弟过来,就是引你往大阿哥或太子身上想。等你们斗起来,他好坐收渔翁利。”
    “不止。我胆大包天,叫五妹妹名声受损;大阿哥和太子不顾及手足之情,戕害姐妹。我们或许,都会遭汗阿玛厌弃。让一群不让汗阿玛省心的子女衬托着,到时候,可不就把他显出来了?整顿吏治眼看就要奏效,剩下最重要的收尾。我被汗阿玛排挤出去,估计就是他顶上。这么个拉拢群臣、又在汗阿玛面前露脸的机会,老八岂能放过?”
    事情分析到这里,海枫基本可以断定,主使是八阿哥。
    可这,又有什么用?
    一点证据都没有。
    八阿哥既然敢出手,那就是有把握,完全不被抓到。
    就算有个变故,他也可以把大阿哥扔出来挡枪,说不定,九阿哥还乐呵呵地,用自己看到的假象,给他当证人。
    “八哥心善,叫我去向四姐报信。不然五姐,非得出事不可。”
    想到九阿哥,海枫不禁犹豫起来。
    如果误伤了他,自己向姨母宜妃,无法交代呀。
    “多布,难道,我就只能忍了吗?”
    “枫儿,你不如试试,用七弟,把八阿哥逼出来。”
    这个指点,令海枫的思路,找到了突破点。
    “不错。老八费了多少银钱心思,假如这些安排,最终都化作为他人做嫁衣,他怎会甘心?一定会忙中出错,露出破绽!”
    “事不宜迟,我去找七弟过来。”
    多布出发以后,海枫亢奋地在屋子里转来转去,脑细胞疯狂工作。
    她要借这个机会,让八阿哥在九龙夺嫡中,提前出局;不仅如此,还要对大阿哥和太子,连消带打。
    一箭三雕。
    海枫自己都有点嫌弃自己神神叨叨的状态,一会儿在书案前又写又画,一会儿嘴里又嘀嘀咕咕,快速说出一连串可以利用的人名。
    然而等她思考完了,多布却迟迟未归,惹得海枫反而担心起来。
    难道,以丈夫的身手,也能被人暗算吗?
    落地时钟的指针划过十二点,多布才带着七阿哥,和一身寒气,怒火冲天地回来。
    “你自己跟他说吧。我怕忍不住,要揍他。”
    多布赌气甩手走了,留下满面羞惭的七阿哥,站在会客的暖阁里,一言不发。
    此情此景,海枫还有什么看不懂的?
    “怎么,你不愿意?你不愿意拉四姐一把,帮五公主出口气?”
    “四姐,我,我不能对亲兄弟下手。”
    海枫能清晰地听到,一根根青筋,在额头上暴起的声音。
    里面急速流淌的,是她滚烫的血液。
    飞快地,往脑子里冲。
    “你姐夫,跟你说清楚了吧。八阿哥对可能是舒泰的女子,毫不留情地下杀手。”
    “四姐没有证据,怎就能断定是八弟主使?”
    “我找你来帮忙,就是要找出证据......”
    “够了!四姐,我觉得这样不对!”
    七阿哥痛苦地抱住头,蹲在地上。
    “四姐想当镇国公主,二哥不是答应了吗?他是嫡长子,本来就该继承皇位!只要大哥肯迷途知返,放弃这些明争暗斗,咱们不就能,和和气气地当一家人,然后......”
    “闭嘴吧。这些,八阿哥跟你说的?”
    海枫拼命克制住自己,不准心绪沉浸在,计算她沉没在七阿哥身上的资本。
    有什么用?
    打翻的牛奶而已。
    哭,也不会自动回到杯子里。
    “爱新觉罗胤佑,你给我听好了。你帮忙,我要在汗阿玛面前提你;不肯帮,我照样提。你要是忘恩负义到,准备去老八面前揭穿我,你就去。滚。给我滚出公主府。脏了我的屋子。”
    七阿哥从来没见过,永远和颜悦色的四姐姐,能够如此冰冷,口出恶言。
    他恍恍惚惚,下意识地听话往门外走,一打开门,却看见了舒泰。
    她明显已经在那里站了有一会儿,眼睛里渗出地泪滴,化作秋夜最精致的霜花。
    “你怎么......”
    七阿哥想伸手帮她把眼睛擦一下,不料舒泰发狠,一把推开他的手。
    “七爷怎么这样不尊重?奴才是什么人,您又是什么人?怎好动手动脚的?”
    海枫愤怒的声音,从房间深处里传来。
    “还不走?大半夜的,轻薄我的贴身侍女,真当公主府是你家吗?”
    七阿哥无可奈何,裹紧披风,小跑着出去了。
    舒泰自己把眼睛擦拭干净,进去照顾海枫。
    “主子,奴才给您倒杯热茶吧。”
    “不用。你要是想好了,我再给你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家,过去当正室,上头若没有公婆,就更好了,不用受气,自己当家。”
    “奴才都听主子的。”
    “我去看看额驸。”
    “爷在自己屋子里呢。小格格也在那边。”
    海枫一步一步,坚定地穿过无光的黑夜,走到多布的房前。
    门没锁,还留着一条缝隙。
    暖暖的,炭火的热气,扑面而来。
    明显,是多布知道,妻子需要他,所以留的门。
    海枫平静地迈过门槛,走进去。
    多布面朝里,在床上睡着。
    不过海枫能辨认出,他呼吸的起伏,不是熟睡时的样子。
    他们在一起太久了,假象,瞒不过对方。
    坦诚,才是最好的解答。
    “你快点过来,抱紧我。”
    多布听她都带着点哭腔,两三个大步,就冲到海枫面前。
    拥抱的力度,令人窒息。
    “别着急,总有办法。”
    “我不着急,我是恨。恨自己怎么这么蠢,把宝压在老七身上。”
    就如同,四阿哥的养廉银政策,没在历史上翻起水花一样,七阿哥在九龙夺嫡这段历史中毫无存在感,那肯定也有相应的理由。
    他就不是那块料。
    野心全无,善心泛滥。
    在他身上获得的回报,都比不上钟济海。
    “竹篮打水一场空。我算是学到了。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你是说......”
    “我要登基,我要当皇帝。我辛辛苦苦,连陪女儿的时间都牺牲了,弄到手的资源,凭什么要让给阿哥们?要用,就用在我自己身上!输了,咱们一家三口,带上这些忠心的下人,去罗刹国避难也好,身首异处也好,反正,好过后悔!”
    海枫在多布的怀里哭够了,擦干眼泪,走过去看女儿。
    一岁多的孩子,哪里知道父母的忧愁,双颊粉红,睡得香甜,嘴角口水直流。
    “多布,我等不得你了。我要给她取名。”
    “叫什么呢?”
    “琏。”
    “莲花的莲?”
    “不是。”
    海枫极其耐心地,一笔一划,在多布手里,写下这个字。
    “它是在宗庙中,被用来祭祀的器皿。我要咱们的女儿,当史书上,第一位承宗庙的女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