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水。
顾厌睡的很沉，呼吸平稳，手脚都因为放松而自然地搭在地上。
苏也抱着换下来的脏衣服，站在他面前，所有的动作都停滞了。
顾厌这样的人，生来便是人中之龙。
从小到大，怕是连吃饭都不用亲自去盛，又怎么可能吃过这样的苦？
可从头到尾，不论是昨天晚上被迫在服务站将就，还是今天在极其恶劣的环境下干了一整天的体力活，他都不曾抱怨过一句。
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老实说，苏也挺意外的。
顾厌霸气归霸气，但在苏也看来，这个男人是“娇气”的。
或许他是抱着自己的目的来青市的，但该做的事情，他却一样都没有落下。
也许，就像顾厌不够了解她，她也不够了解顾厌。
苏也缓缓蹲了下来，不受控制地仔细打量着他这张脸。
今天的顾厌，穿着和周围所有人一样的救援服装。
那衣服宽大不修身，又灰扑扑的，和顾厌平时穿的高定完全就是云泥之别。
别人穿上都是灰头土脸的，可唯独他，即使衣服再丑，在他的身上都闪着光。
还有这张脸……
苏也不由地笑了一下。
那般俊逸的脸上，还沾着灰。
锋利的下颌角上还有两道泥痕。
实在是，狼狈地够可以。
“还满意自己看到的这张脸吗？”
苏也低头的瞬间，顾厌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那双黑曜石一般的凤眼却更显得明亮。
好像一双明珠。
苏也吓了一跳，慌慌张张地想要站起来，可蹲的有点久了，腿上一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栽进了顾厌的怀里。
顾厌自然地伸手揽住她的腰，脸上的表情要多得意就有多得意。
嘴上说着不要不要的又怎么样？
身体还不是老老实实地往他这儿靠。
得亏这样的心思苏也不知道，不然高低要给他点颜色瞧瞧。
“抱歉，我腿、腿麻了。”
苏也有点尴尬，连忙往后退。
先前明明是她说着要和顾厌划清界限，什么绝情的话都是出自她口，现在自己却投怀送抱的，这像什么话？
可是苏也后退的路却被顾厌断了。
一双大手像是烙铁一样拦在她的腰上，让她退无可退。
“顾厌！”
苏也生气地瞪着他。
这种时候，他脑子里居然还想着揩油。
顾厌长叹了一口气，不但没有松开手，反而另一只手也揽在了她的手背上，将苏也整个人都搂进了怀里。
接着，还沾着灰的俊脸埋进了她的肩窝，深深地吸了口气。
顾厌的声音很低，还有点哑，裹挟着说不清的疲惫：“别动了，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我好累。”
苏也挣扎的动作蓦地停住了。
她恍然觉得，顾厌似乎有点委屈。
这，是在撒娇？
鬼使神差的，她没动。
安静下来，她才感觉到，顾厌搭在她腰侧的手似乎在发抖。
真正的体力活是非常累人的，尤其是重复的体力活。
虽然顾厌常年保持健身，但也有点承受不住这第一天的劳动程度。
“要是实在不行，那就回去吧。”苏也说道。
这个时候顾厌临时脱逃，她不会看不起他的。
有许多人，甚至连来都不愿意来。
顾厌至少出了钱，出了力，还冒着生命危险，亲自来了这里。
顾厌一把将她推开，眉头都拧成了疙瘩：“你觉得我不行？”
那语气，是真的很生气在质问了。
苏也心里翻了个白眼。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跟她嚼文嚼字。
男人的胜负欲，她是真的看不懂。
“我没有觉得你不行，我只是担心……”苏也话还没说完，就被顾厌兴奋地打断了。
男人的声音又低了几个度，带着股魅惑：“你在担心我？”
苏也：“……”
她真的是太不够了解顾厌了。
她以前光知道顾厌不要脸，但从来不知道，他不要脸的这么脱俗。
“开个玩笑。”
顾厌捏了捏苏也的脸，她的无语他是看的明明白白的。
不过只是无语，没有讨厌，也算是进步了。
顾厌吸了口气，又贪婪地把脸埋进了她的怀里，享受着这片刻的温存。
可这一次，苏也却没有如他所愿，乖乖由着他抱着。
苏也推开了他，脸上的冷漠令人心碎：“你身上太臭了，熏得我头疼，你还是先去洗个澡吧。”
说完，活动了一下腿脚，利落地站了起来。
还嫌弃地拍了拍自己身上，好像衣服上被沾了什么脏东西。
接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顾厌：“……”
他臭？
他僵硬地抬起胳膊，凑到鼻子前嗅了嗅。
真的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