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遗命
哪吒猛地起身，将案几都给带倒，呆站了好一会儿，说道：“龙吉，我将红绣球交你，你随黄天化他们到西岐自成一军，听调不听宣。若姜丞相不答应，原地待命。”
“遵命。”龙吉公主欠身一礼，接过红绣球，朝着申公豹投去一道隐含威胁的眼神。
申公豹跨坐白额虎，连殿门都不进，静等哪吒交代完全，看人走到身前，道：“现下绛妃在陪素知夫人，贫道奉令来请三太子归国。”
哪吒沉默片刻，“有劳了。”
两人出了云上宫，御风而行，晃眼飞过千山万水，转瞬到孟津渡口。再不见百舸争流，千帆竞渡景象。原有“小城”几乎废弃，兵船、商船俱不见了踪迹，只有零星老弱病残留守。
“怎么会这样？”哪吒飞到河对岸，走在荒无人烟的街道上。
申公豹跟在一旁，闻言冷笑道：“自打北海袁福通造反，朝歌用兵不断。光是西岐一地发兵就有百万！商王号称有万里河山，实则五关以内人口、土地有限，民众负担愈发严重，已到了十室九空的地步。西岐反叛，遗祸天下。”
“倘若大王贤明，何来诸侯反叛？”哪吒不置可否一笑，“天定有数，俟到杀劫行过，一切都会恢复原样。”
“是杀劫还是人祸？”申公豹很是不认同的摇了摇头，“商王要的不过是姬发自去王位，交出姜子牙、黄飞虎两个朝歌叛官，合情合理。姜子牙且不提。姬发黄口小儿，虚度二十年春秋，有何功德称王？莫不是你们口口相传的仁义？若是这样，世上王者多矣。黄飞虎原掌殷商元戎，一旦反叛逃亡西岐，大元戎身份邀买人心，为西岐利用而不自知，卖主求荣，可耻。”
“申师叔有话直说。”哪吒说。
申公豹笑道：“我只是想告诉你，商王纵有万千不是，西岐那一帮人也没资格骂他反他。”
“这些跟我没关系。”哪吒缓步慢行，看朝歌在望，往事跟着历历浮现，不禁长叹一声。
他虽走着，一步十里，少时就到绛侯府，不觉两眼落泪，人还没进厅堂，先带着哭腔喊了一声“娘”。
“吒儿，可是吒儿回来了！”
哪吒闻言，胸口仿佛堵了一块大石，拖着沉重脚步走到软榻前，“娘，孩儿回来了。”
殷素知嘴角弯起一抹笑来，“听说太华山上很冷，你一去三年，也不到朝歌来看看我，让我无故担心这么久，你说我该怎么罚你？”
哪吒见殷素知满头白发换青丝，泪流满面，哽咽道：“是孩儿不孝。我这就用法力为你调养身体，再去找长生药！冰玉散、杜兰香、寿元果，哪怕得到这些要将三界倾覆，屠尽世人，我也在所不惜！”
“傻孩子。”殷素知笑道：“不是每个人都想长生的，我能死在故乡，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稍后阴司来人，为娘就同你永别了。”
哪吒强颜欢笑道：“娘亲且放宽心，孩儿先与绛妃说两句话。”
殷素知“嗯”了一声，“你的妻子，我只认绛妃。”
哪吒偏头看向绛妃，神念传音道：“将瘟阵鬼兵派出去，方圆百里出现阴差，杀无赦。阎罗天子到了，也让他来得，去不得。”
绛妃点了点头，同殷素知说道：“夫人，我回钦天监交代些事情，一会儿就回。”
“你去忙吧，不必为我烦忧。”
等绛妃走远了，殷素知又道：“国师，能让我跟吒儿单独待会儿吗？”
申公豹连忙叉手行礼，“贫道在外头守着，老夫人有何吩咐都可交代。”
哪吒难得看申公豹顺眼一次，说声“多谢国师体谅”，随看向殷素知，“娘亲，你要跟我说什么？”
“为娘这两年想了很多，我养你七年，却难保你一条性命。你一身系太乙真人成全，奉师命保周灭商也在情理当中。忠孝不能两全，难为你了。”
哪吒默然，以为殷素知要劝他保纣王。
哪知殷素知竟说道：“只要殷祀不绝，为娘就心满意足了。”
“殷祀永世不断。”哪吒肯定道。
“我有三件事交你去办。”
“娘亲请讲。”
“一则大王血脉你要保护好。”殷素知说完，猛地咳嗽几下，不等哪吒关心话语出口，继续道：“二则你做神仙，要行善积德。三则追随你的凡人神仙妖魔鬼怪，你不可辜负了。”
哪吒顿首在地，“孩儿谨记，娘也得答应孩儿一件事。”
“我都要死了，还能为你做何事？”
“娘还未看我成亲。”
恰好绛妃回转，脚步略一顿。
殷素知偏头看见，笑道：“绛妃，你过来，与吒儿一起向我磕几个头。”
绛妃面露狐疑之色，走上前看殷素知脸色未有半点好转，叫道：“哪吒，你不打算救素知夫人吗？”
“是我不让他救。”殷素知连忙解释，笑道：“世间生灵都有自己的道，切莫强求。我只愿做一世凡人，经历生老病死。倘若让我长生久视，酸甜苦辣咸全没体悟，柴米油盐酱醋茶一无所知，反而会觉得人生没有意义。”
绛妃无言以对，心里却在想哪吒是不忤逆，躲去太华山三年，就怕要奉母命助商。明知母族是殷商王室，自身又得三太子之名，纣王纵有幼子庚，也少不得给他一个摄政王，如何就敢辜负？
一念至此，绛妃满腔堆积怒气，碍着殷素知在旁，生忍着没用发作。
哪吒才不管绛妃心里如何想，将对方拉着跪下，正要说话。
殷素知喊道：“国师，可为证婚人否？”
申公豹闻声赶到，“能为三太子与绛妃娘娘证婚，是贫道的荣幸。”
哪吒与绛妃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母亲在上，我哪吒\/绛妃，相识于微末，相知于贫贱。同殿称臣，礼之朋友。患难与共，袍泽情义……今欲结发作连理枝，永结同好。富贵不弃，生死不离……”
说完，连拜三拜。
申公豹取一把剪刀，从哪吒、绛妃头上各剪一束头发，用红绳绑在一起交付殷素知。
“老夫人意下如何？”
殷素知笑道：“可。”
申公豹再取玉如意交付哪吒。
哪吒用如意轻敲绛妃额头。
绛妃闭眼倒在哪吒身上，“昏”礼乃成。
软榻上殷素知眼中笑意满满，渐渐黯淡无光，失去了神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