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大雪
商历取十一个月作一年，有春秋两季，所谓“冬”算在秋尾春头，是一个辞旧迎新的换季过程。
不管两季还是四季，华山顶峰总归不会是暖和的，多数时候都有风雨，不变的是寒冷。
这一天鹅毛大雪飘落群峰之间，将莲花天宗变成银装素裹的新世界，峰顶人也多了起来。
辟瘟使者等妖将都被放出，带着一千瘟阵鬼兵散布到各处关口迎来送往，将五千仞高山悬彩结花，布置的甚为漂亮。
落雁峰，云上宫。
哪吒收起桌上金钱，欲要摇动御神铃，忍住了，暗道：“咸卦，四两拨千斤，以小博大的险路。虽不是好朕兆，却也并非绝路。此次开府一则为了得各门各派送来礼物发展自家，二则看他们对我态度，要是哄我在这不问世事，我也好做出应对。”
心里有了定计，哪吒遂为众人分派职司，龙吉公主陪他。余下人里，邓婵玉跟华秀英负责接待坤道，辟瘟使者领着一众妖将负责接待乾道。如有重要来宾，譬如商丞相比干、周丞相姜尚，才引进云上宫。别的人安排在东、西峰下榻，静候开府典礼召开。
吩咐完毕，哪吒遂带龙吉公主转过天子壁，到桃园里摆上一桌瓜果。“绛妃那里有消息传来吗？”
“没有。”龙吉公主喝一杯酒，笑道：“你把她一个人丢在朝歌，她生你的气也不奇怪。”
哪吒放下酒杯，道：“我到太华山虽然才一两月，却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轻松。商周大战放眼三界，也只是一城一地得失，无非换个天子，由另一批诸侯统治人间，与我等神仙有什么干系？我能救下想救的人就行了。”
“那秦完、姚斌呢？”龙吉公主反问。
哪吒一下变了脸色，气道：“他们非要跟着闻太师打完最后一仗，被杀怪得谁来？当时你和绛妃出手，免不得要被阐教徒缠上，说起这个我就来气！”
龙吉公主道：“你能这么想最好，救人一次就够，哪能时刻相随。”
“不说这些。”哪吒偏头看雪景。
近处岩石裸露，为积雪覆盖成雪白大地，底下苍松翠柏，银针古竹齐被寒霜压低。更远处云海翻腾，雪还往下边落，顶上雪花飘飘，挨着云海形成一片片冰晶，映着阳光，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华彩。
不知名的动物出入其间，或从雪地冒出头来又缩回去，也有在树木之间跳跃的长虫。渐渐的日光加重，整座云海攒聚水雾都被蒸发，漫天氤氲，又是另一种风景。
哪吒赏玩美景，与龙吉公主喝罢酒，演练一套枪法，醉眼朦胧，说着不知来去的梦呓之语。
到第二日没有下雪，动静分出区别，桃园看雪景，是完全不同的感受。彼时莲花天宗人员各司其职，都有分派。
辟瘟使者忽报太乙真人到访，已过了金锁关。
哪吒忙不迭赶出，在玉女峰迎住太乙真人，打稽首道：“徒儿哪吒，拜见师尊！”
旁的人除开龙吉公主，余者皆俯伏在地，口称“师祖”，与太乙真人见礼。
太乙真人环顾一圈，伸手虚扶，“尔等都起来吧。”
“师父，我带你游览此山。”哪吒抓了太乙真人一条手臂，往东峰走，用眼神示意旁人退下。
太乙真人前番下世助姜子牙破闻仲，虽未吃亏，在西岐受了不少闲气。此番来太华山，看到华秀英、宋盘、伯邑考等几个面生的，就有些忐忑。问道：“哪吒，你门下现今有哪些弟子？”
哪吒道：“有一个师弟叫‘考’，修道天赋一般，是本门管家。还一位是我近期新收的妻子华秀英，另外就是我徒弟‘宋盘’。”
“你几个妻子？”太乙真人眉毛一挑。
哪吒也有些不好意思，干笑道：“现在才五个，将来就说不准了。”
太乙真人刚要说莲花化身讨老婆有什么用，反应到不妥，改了话锋，“前边找个地方歇息，我有话跟你说。”
此时已到东峰，崖下峭壁光溜溜的，崖上松柏青青。人要登顶，只能依靠几块凸出的石头借力，手脚并用才能上去。
哪吒与太乙真人心念一动，脚下自然升起一团云雾将他们托起，晃眼间就到东峰顶上。
走进峰顶凉亭，太乙真人道：“哪吒，你也知太华山原是你师伯赤松子道场，到此开府可有问过他？”
哪吒眼睛一转，嘿嘿笑道：“我问过赤松子师伯，他说要帮广成子师伯教导殷郊，以后长居九仙山，并不会再回太华。此地广大，我怎么会小气到容不得赤松子师伯一处洞府？师父这话也太气人。”
太乙真人忍俊不禁道：“你这顽童没人看着，总得惹出点事来。我早知如此，当初定要偷偷教你法术，事后不许你说是我的徒弟。如今你开府，师尊那里也没意见，可算是阐教三代第一件大事，老老实实做你的宗主，有天大好处等你。别又给为师找麻烦。”
哪吒连忙答应道：“修道人，哪个不想超然物外？弟子也不例外，只要没人找我麻烦，我必不生事。”
“这样最好，我提前赶来为了给你送礼，后边开府典礼就不参加了。”太乙真人从袖袍里取出瓷瓶，“这是‘帝血’，为师送给你的礼物。”
“这也不是血呀！”哪吒拔开木塞来看，先以为是一瓷瓶粉末，闻到土腥味才知是随处可见的泥土。
“收着吧，将来会有用到的时候。”太乙真人接着说道：“来的路上我看马元跟李靖鬼鬼祟祟的，估计来者不善。又有九龙岛声名山吕岳与他四个弟子前来参会，看那神气也不像到人家做客。”
哪吒道：“前者还好说，吕岳不请自来是什么意思？师父不若多留几日，替我压住这个麻烦。”
太乙真人摆了摆手，“为师估计他是受人挑拨，到了也不敢动手，真动起手来倒还好了。你有三头八臂，他也有三头六臂，难得见着同种神通，切磋一番是极好的事情。”
“也是。”哪吒点点头，诧异道：“师父这叫担心我闯祸？”
太乙真人脸色有些不自然，咳嗽一声道：“他先找你麻烦。就不算你闯祸了。为师还有点事，先走了。”
哪吒一声“师父”没喊出口，看太乙真人逃也似的飞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