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隐沧之吾

第216章 最后烽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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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酉时。
    瞿谙应瞿钟山要求,午时与他用膳。
    但他心中也格外警惕,因为靳渠提醒他,最近城外军队有所变化,估计是又要发起什么反抗。
    因此这一行,父子之宴,他带着卫晴来了。
    “父皇都有精力跟我周旋了。”瞿谙坐下后,卫晴则坐在了他身后。
    昨日夜里商讨,决定的是以文承来保护皇帝,毕竟他经常贴身保护瞿钟山,而明珂来挟持瞿谙。
    但他们都很清楚,瞿谙不会孤身前来,卫晴也不是个好对付的人。
    “只是许久没有见到你了。”瞿钟山看向瞿谙:“不知道,你为何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拜父皇所赐。”
    “今日做的饭菜,都是你爱吃的。”
    瞿谙看着桌案上的饭菜,然后冷冷一笑,并未动筷:“会有毒吗?”
    瞿钟山一皱眉,道:“你这么想我?”
    “不然?”
    “……你到现在还在怪我……”
    “对。”瞿谙毫不犹豫的回答:“我到现在都在怪你,为什么不让我见母亲。”
    瞿钟山心下一沉,陈年往事醍醐灌顶,让他心中蒙尘黯淡。
    “你比我还要清楚,我为什么不让你见你母亲。”
    “我不清楚。”瞿谙浅浅一笑,然后继续说话:“父皇要是有事大可直说。”瞿钟山看着瞿谙,目光穿过两人间的距离,穿过成长和养育的光阴,穿过所谓恩恩怨怨,到达瞿谙的眼前时,却被瞿谙眼里那层厚厚的坚冰给阻断。
    那不像一个孩子的眼睛,宛如是仇人,是逆贼。他对瞿钟山的目光中没有半丝柔情,满满的怨恨和失望。
    那怨恨和失望,又像一根根箭一样,刺穿瞿钟山的锦衣,皮肉,骨筋。
    瞿钟山抬抬眉毛,整顿心事后,道:“吃饭。”
    他率先动筷,示意文承。
    “光吃饭太无趣,不如让臣为陛下和摄政王舞剑?”
    瞿谙看着文承,走到案前空地,不容二话就拔出了剑来。
    卫晴十分警觉,立刻拱手说还有国事处理,想让瞿谙离开,瞿谙却阻止了,抬手让文承开始。
    文承行礼后,挥剑而上,绕身而下,刃撕气雾,剑气森森。
    他的铺垫很多,否则根本不能逃过卫晴的眼睛。文承一边挥舞着长剑,一边看着卫晴。他手自始至终都不曾离开剑柄,随时都打算站起来捅他一下。
    但不能一直铺垫下去。就在下个转身!文承转过身的剑端直接冲去瞿谙!
    就见瞿谙面不改色,而卫晴已经站起了身!抬手拔剑,一劈就躲开了文承!接着一脚跨过桌案,就和文承打在了一起。
    而这边明珂事不宜迟,一个箭步上去,伸出臂膀直接把瞿谙抱了起来!拔出匕首架在了瞿谙脖子上。
    “卫晴住手!”
    卫晴反应过来,转身一看瞿谙,惊愕不已,立刻扔下了自己的剑。
    “父皇!”瞿谙没料到明珂还有一手,愤怒的在他怀里又蹬又蹿。
    “皇子还是老实些!刀刃没有眼!”
    瞿钟山看着瞿谙,一言不发。
    “怎么回事?”瞿谙扭头看向瞿钟山,可他偏偏不回答瞿谙。
    “怎么回事?皇子您僭越了不知道吗?!”
    瞿谙突然停止了喊闹,眨了眨眼睛,盯着瞿钟山:“这就是僭越……”
    “卫晴!快去让你的手下打开宫门!”
    宫殿里的骚乱已经引来了大批道人,温戒早已不在此处,如今明珂要做的,就是从蜷龙殿一步一步,走到沧元宫城前方。
    御政殿这边,靳渠已经得知了消息,但他并没有选择去救瞿谙,他只有一个反应:“周隐来了。”
    靳渠抚了抚臂弯中的拂尘,然后冷冷一笑:“他竟然在沧元宫城……”
    接着,靳渠就召集清点了所有道人和孟羽军,集中兵力,聚扎在宫殿前方。
    “周隐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也会。”
    而周隐,此刻正在前往天牢,他还要一场硬仗。天牢看守重地,不好攻破。
    “都退后!”卫晴一边看着明珂有没有可以攻破的缝隙以至于救下瞿谙,一边让挡住明珂以及身后的瞿钟山一行人的士兵退后。
    出了蜷龙殿后,瞿钟山看着天空上的夕阳,他很清楚,这个夜晚,将无比漫长。
    后来,瞿钟山,文承以及高贞,高正嗣在蜷龙殿等待温戒,明珂则前往东门。
    到达天牢时,天色已经暗沉。趁着夜色,周隐先是无声无息的杀了几个看门的。穿着死人的衣服,浑水摸鱼走了进去。一直到了看守重地,周隐才找了个人搭讪:“兄弟,百里三郎呢?”
    那士兵看了周隐一眼,道:“里面呢,放心吧跑不了。”
    “嗯嗯。”周隐一边顺走他腰上的钥匙,一边往里走。
    不知道拐了几个弯,跟几个不认识的人打过招呼之后,他才在这个牢房的最深处、最潮湿处、最黑暗处,看到了一个最最看不清脸的男人。
    “百里三郎?”
    男人蓬头垢面,胡子老长,光着个膀子,毕竟是夏仲,牢里又臭又闷,哪怕一件儿也不穿,也不为过。
    只是男人瘦的脱相,背脊骨如同鳞柱,跟一只蜥蜴一样蜷缩在角落。
    “是我啊!”
    男人依旧不理他。
    “干嘛呢!”
    声音从周隐身后传过来。
    周隐回头一看,打扮的干干净净的百里三郎,就站在自己面前,两个手抓着栏杆,看着周隐。
    “你……”周隐有些不敢相信。
    “你以为那疯子是我啊?他们又没给我用刑,也没缺我吃缺我喝的……你以为牢饭很难吃?”
    周隐没空跟他耍嘴皮子,连忙拿钥匙给他开门:“快吧,今晚攻城。”
    “今天?!”百里三郎看着周隐:“不是,你还没说你怎么没死呢……”百里三郎看着周隐低头开锁,又问:“不过,你是人是鬼?钟鸣关怎么样了?陛下呢?”
    一连串的问题,周隐竟然一个都回答不上来。
    尤其是第一个。
    周隐无奈的叹口气,听着锁芯咔嚓一响,立刻推开牢门,就要离开。
    可回过头一看,竟被堵在里面了。
    百里三郎活动了活动筋骨,然后看向周隐:“大战来临,练练手吧!”
    “疯子……”
    周隐只好拔出剑来,跟百里三郎在这干力气活了!
    说时迟那时快!百里三郎三步两步就拧下来好几个头,在周隐脚边来回咕噜。
    周隐吓得跳脚,跟在百里三郎后面,把从百里三郎身边过来的漏网之鱼全都砍杀了。
    但不管怎么说,这里都是天牢。还没走几个拐弯,俩人就开始累的直喘大气。
    一直走到方才那个重地,百里三郎才发现自己的长枪被当晾衣杆使了!气的他一挥长枪,衣服全盖到了那群喽啰脸上,接着他在一劈过去,如果不是牢房拦着他,这是打算横扫千军了!
    看着百里三郎红光焕发的模样,怎么都想不到,他竟然吃了大半年的牢饭?!
    周隐在左,百里三郎在右,两个人左一剑,右一枪,不在身边留一个活口!毕竟这些人都把剑往他们身上砍!周隐那身皮都给砍得稀巴烂!
    就这样,跟着百里三郎硬闯,踏着一堆尸体走了出来。
    周隐抹了抹脸上被飞溅的血,又看向百里三郎:“怎么样,去沧元宫城?”
    “行啊,正痛快!”
    就这样,两个人飞奔向了沧元宫城城下。
    遥远的能够看到,正门处正在用重木叩门,西门攻的激烈,只有东门,还在对峙。因为东门大敞,里面的情况一览无余。从东门赶过来的陈惊雨言,里面有很多道人,将士们不敢轻举妄动。
    而明淳这边,也有了最新的消息:“暗卫来报,明珂成功让卫晴打开了东门,西门还在协商,正门如铜墙铁壁,有很多重兵在正门等待反击。其他暗卫已经在蜷龙殿解决了后患,正在互送陛下前往御政殿。”
    “靳渠这是知道我回来了。”周隐眯了眯眼睛,然后穿过士兵阵营,走向正门前。耳边是巨大的碰撞声,他的心,却无比静谧。
    “他在正门布下重兵,是打算我们从东西侧攻进去后,分散兵力围剿呢。”
    “什么?!”百里三郎竖着耳朵:“声大点我听不见!”
    周隐白了他一眼,然后看向明淳:“明二叔,一定要打开正门!西门不要浪费过多兵力!”看明淳答应下后,周隐转身带着百里三郎和陈惊雨前去东门了。
    “世子要和道人硬干吗?!”
    “不然呢?”周隐突然停住脚步,又回头喊瞿钟景:“钟景!”
    瞿钟景跑过来,等着周隐说话。
    “让后方军队准备好掷箭,当心魅族。”
    等到所有事都安排好后,周隐终于走上了这条血路。
    三人穿过军队,站在矛盾军队前面,看着里面陈列的无边无际的道人。
    周隐转过身,对着将士们说:“将士们!今天是救大瞿的最后一战!”
    “是!”
    “知道这些哭丧的,最怕什么吗?!”周隐大喊着:“他们怕老天!他们怕自己!他们没有力气!没有铠甲!他们最怕,就是热血!”
    热血能融寒冰,热血能铸玄铁!
    “我们没有道术,但是我们有力气!”
    “是!!”
    周隐再次转过身,面向那群道人。
    “去他妈的天道……”周隐把剑在臂弯里一抽,血渍拭净,抬手一端,就向前冲了过去!
    士兵们的嘶吼声在周隐的耳边回荡,他很清楚自己在最前方。他摇动着手里的剑柄,挡过所有劈向他,想要要了他性命的剑刃,并且运用一个转身,朝那些人的腹部砍去!剑过不留人,刃走必见血!这些曾经逼他上绝路的,所谓天道之子!
    全是狗屁!
    他要一剑一剑的踏过他们的尸体,告诉他们,谁才是天选之子,究竟什么才是天道!
    一浪又一浪的道人朝他扑过来时,他突然想起了第一上战场的时候,对战的是西越军队。那些人就和现在的人一样,想要把他撕碎,把他吃了,揪出他的肠子,抠出他的眼珠!每个人都那样的丧心病狂。
    他则是举起剑来,左一个劈砍,右一个横刺,一步一步向前走!
    那时,陪在他身边的是一把剑,现在还是!
    当然,现在还有能以一杀百的银枪百里三郎,还有千里远征的陈惊雨!
    文息说过,今后的路他要一个人走……
    但周隐知道,文息也知道,他永远都不是一个人!